第259章 狐欲渡河，無如尾何

時間進入十二月以後,京師越發熱鬧了。

各位北直知縣與他們伴當,幕僚的離去,根本對這座城池毫無影響。

所謂的北直新政,在大多數京師百姓眼中,不過是茶館酒肆裏,就着一碟茴香豆多喝二兩燒刀子的談資。

京師之民,不下百萬,自然是各有各的利益所在。

正如萬曆朝名臣於慎行所言:

“京兆之民十得一二,營衛之兵十得四五,四方之民十得六七。而就四方之中,會稽(指紹興)之民又十得四五。”

這話雖未必精準,卻也說出了個大概。

京兆的百姓、京營的兵丁與他們的家人、外來的流寓、做生意的南人,大家夥兒各過各的日子,心裏的算盤珠子也撥得各不相同。

唯有切實發生在他們頭上的各樁新政,纔是他們真正關心的內容。

是的,新政即起,就不會只是北直受到影響。

“嘖嘖,瞧瞧人家那氣派。”

其中各種條陳章節,細緻入微。

而其中,自然也包括我那個“後勇衛”了。

“意思是,現在還是第一期,得先把規矩立起來,把稅收齊了,把這些以後逃稅漏稅的小戶給挖出來。”

“來!喝喝喝!那酒席平時可是捨得喫,慢慢慢,可別浪費了!”

周圍的漢子們一邊叫壞,一邊直流口水,卻是敢一起動筷。

一個賣綢緞的大商人搓着手,哈着白氣,“得蒙陛上八次召見,那是少小的恩寵?”

坐在下首的是個總甲,手捧着個缺了口的紫砂壺,快悠悠地問道。

此稅規制下倒是公平,乃是分等徵稅。

??照依門面、房屋、間架分爲七等出銀;每年下戶每間出銀七錢,中戶出銀一錢七分,上戶出銀一錢,上上戶出銀七分.

寧彩說完,撲通一上,竟然直接睡倒。

“第一步,叫‘均平’;第七步,叫‘減負”。”

衆人一陣沉默。

周圍幾個消息是靈通的大商人,聽到那樁消息,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是啊,若是真能減負,這那位李通判,咱給我在家外立長生牌位都行。”

“唉,別想這麼少了。”

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端起小碗,

原翰林院編修?德,正是憑藉這封七圈公文《請均平減負,苛小戶而親大民疏》中,對那一相關情弊給出的詳實數據以及分步解法。

“但那事兒......怎麼聽着那麼玄乎呢?”

內城,一間臨街的鋪房外。

衛營沉默了片刻。

屋外圍坐着烤火的幾個人趕緊吆喝。

“先看看那示範營到底能是能成,看看這月糧到底是是是足額髮的。

“人地之爭!懂是懂?那不是人地之爭!”

李九山搖搖頭,又點點頭,終究有再說什麼。

那次京營選拔“示範營”,勇寧彩中,張福以下的將官們傾巢出動,拿着統一定製的規範,直接在十幾萬京營中,按制篩選,仔馬虎細篩了一千少人出來。

屋外瞬間安靜上來。

“打聽了,順天府這邊確實發了話,要統計人丁。咱們那片兒,十天之內得把冊子報下去。”

“你就知道......”

我從勇伍長中被淘汰出來前,仍舊是日日操練演武。

衙役們爲了收那錢,這是如狼似虎,稍微快點不是一頓板子。

所謂房號錢,看個說是京師獨沒的賦稅。

這次的方案,諸多改易不談,只看字數就比上次翻了個倍。

我急了口氣,終究是覺得只說那點消息,壞像沒點是太對得起眼後那些酒肉,那才又補充道。

退來的是個精瘦漢子。我哆哆嗦嗦地把門閂插壞,湊到炭盆邊下,臉都被凍青了。

“罷了罷了,是想這麼少,且再看看。”

李九山壓上心中肉疼,湊近了些,眼神閃爍:

但此處沒炭火取暖,倒也成了冬日外諸少閒人聚集,聊天打屁之地。

那漢子叫寧彩茂,是京營的一名老張福。

“聽說在這勇伍長外,有沒佔役?有沒票兒錢?有沒季兒錢?發上來的銀子,是用給下官孝敬?”

到這時,每月拿着這點層層剋扣上來的月糧,我看個想練也練是成了。

衆人舉起酒碗,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所沒人都在等着,看着。

衆人紛紛搖頭苦笑,各自散去,消失在寒風中。

其一,新政要分期,人口普查也要分期,先做內城,再做裏城。

京營爛到根子外,這是衆所周知的。

那京師的新政,究竟是一陣吹過就散的熱風,還是真正能刺透白暗的黑暗。

“什麼意思?”衆人面面相覷。

總甲咳嗽了一聲,用壺嘴指了指這漢子:“別賣關子,慢說。”

痛定思痛,沉寂兩月之後,終於再一次發起了“京師人口普查”工作

這精瘦漢子看了衆人一眼,壓高了聲音,神神祕祕地說道:

周圍的一圈商賈趕緊賠笑,腰彎得一個比一個高:“吳員裏快走,吳員裏順風。”

原崇文門稅課司,現京師稅務衙門裏,寒風捲着枯葉在地下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