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均大感不解,可隨即就明白了。
眼下,船隊都向一個方向逃,只要天一亮,被追上是遲早的事。
趁天黑向南方航行雖險,卻能博得一線生機。
楊天生指揮繚手換帆。
他心裏知道,這個距離在海上,即便他大喊大叫,聲音也傳不到官軍那裏。
可還是不由自主的壓低聲音。
座艦很快掉頭,在漆黑的海面上,船頭能見度不足十步,幾乎是閉着眼航行。
甲板上衆人,緊張的在各自位置上,一動不動。
不知航行了多久,漸漸聽不清炮聲。
又過兩個時辰,朝陽初升。
所有人緊張到了極點,全都來到船舷,向空曠洋麪上眺望。
在反覆確認了附近海域沒有任何船後,船員們都發出了壓抑的歡呼聲。
甚至有人捂住臉,蜷縮在甲板上。
顏思齊站在船頭,吹了一晚冷風,此刻精神一鬆,體力已到極限,搖晃兩下,就要昏倒,所幸扶住舷牆,擋住了。
他用最後一絲力氣命令:“向東南航行,我們繞過東番島,再回平戶。”
這條航線,可以說險到了極點。
他們此行是爲開拓東番島,是以船上水糧準備充足,倒能應付返航路程,至少能撐到琉球補充水糧。
問題是東番島以東,那是外海中的外海,從未有漢人到過。
顏思齊也是在荷蘭人口中,才知道有這樣一條航線的。
他們全船士氣低迷之下,貿然前去,可以說是九死一生。
可無論如何,也比向北航行,迎頭撞上那暗夜鬼船的好!
出乎顏思齊預料的是,聽了他的決定,全體船員沒有一個反對的,大家默默掉頭換帆。
明明辛苦一整晚,此時卻一個要求休息的都沒有。
甚至不用楊天生督促,大家幹活都比平時麻利的多。
與此同時。
天元號船艉甲板上,林淺展開望遠鏡,向洋麪探索。
目之所及,只有一片蒼茫浮波。
在天元號尾舷三海裏處,一大片碎木漂浮海上,木頭上還有不少海寇,已凍得僵硬。
這是黎明時剛被天元號擊沉的。
算上這艘船,林淺一晚上足足擊沉了四艘敵艦,戰果輝煌。
兩條鷹船耗盡了全部沖天花。
天元號的炮彈也損耗了大半,沒有追擊能力了。
到底還是讓其他海寇船跑了。
不過,問題不大,畢竟林淺全程打着大明官軍旗號,就算海寇要尋仇,也該去找官軍纔是。
至於林淺......官軍打的你,跟我林淺有什麼關係?
等入了四月,東南季風一起,林淺的商船,就要啓航去平戶貿易了。
林淺已留了後手專門對付李旦。
當然,江湖上還有五爪剿滅了李魁奇的傳言,那畢竟是市井謠言,當不得真,李魁奇明明是官軍剿滅的。
官軍炮艦火力如此兇猛,剿滅李魁奇,不是很合情合理嗎?
五爪蛟雖在江湖上略有虛名,可也不過是投靠葡萄牙人混口飯喫而已。
林淺在心中思量許久,認定沒有疏漏,叫鷹船給南澳島傳令。
“命令,一至五號鷹船,在澎湖一帶遊弋,若遇敵船,隨時來報。
“是!”
隨後,天元號向南掉頭返航。
至黃昏時分,天元號重新駛回?港前。
此時的魍港火光已熄,到處都是焦黑的建築殘骸,一堆梳着月代頭腦袋堆砌成的小山,正矗立港口邊,極爲顯眼。
幾個守衛港口的漢人衛兵見到天元號,忙發沖天花傳訊。
過不多久,長風號自南方駛來,行到近前放下交通艇。
陳蛟從天元號的軟梯爬上來。
“舵公!”
“大哥。”林淺指着魍港那堆人頭山道,“那是什麼?”
陳蛟苦笑:“那是麻豆社留給你的,都是艦炮轟死的倭寇,土人有獵首習俗,這些腦袋是屬於你的戰利品。”
林淺有些哭笑不得,沒想到土人還怪好的。
至於魍港的浪人………………一個活下來的都沒有,被轟死了小部分,大部分都被埋伏四周的麻豆社戰士殺了。
林淺道:“那些倭寇腦袋,倒不至於完全沒用,鹽漬一下,送給黃守備請功吧,讓雲帆號運回去。”
“額……………”陳蛟面色尷尬,而後道:“雲帆號一時半會走不了,得在大員嶼修理幾日。
“怎麼?倭寇有火炮?”林淺微感詫異。
從雲帆號的攻擊距離來看,也只有火炮才能對它構成威脅了。
陳蛟道:“那倒不是......是那門臼炮炸膛了。”
“炸的嚴重嗎?可有死傷?”
“根據舵公吩咐,臼炮發射時,人員離得都遠,只輕傷了兩人,就是炮廢了,雲帆號船頭也受損厲害。
接着陳蛟把炸膛經過說了。
炸膛是在引線點火後發生的,基本可以斷定是火炮膛壓引燃開花彈內火藥導致的。
這種情況是早期開花彈常遇到的問題,歷史上開花彈安全問題,直到雷酸汞發明後才解決。
在此之前,只能儘可能改進冶金和炮彈製作工藝,避免炸膛。
至於該如何改進,可以讓卜加勞鑄炮廠去研發。
另外,這一門臼炮的錢,林淺是不會付的,還得跟澳門人要一筆賠償。
接着,陳蛟根據俘虜的審訊結果,講了浪人佔據魍港、挑撥矛盾的經過。
林淺聽了沉思良久,隱約覺得這事還有可利用之處,於是緩聲道:“來船長室來,我有話問你。
二人走入船長室,分別坐落,林淺道:“你那日去麻豆社的所見所聞,一字不落的說給我聽。”
陳蛟將經過講了。
林淺打斷道:“麻豆社有個懂漢話的女子?她當時和頭人爭吵的什麼?”
那女子和頭人的爭吵,都是以土語說的,陳蛟聽不懂,只記得爭吵極爲激烈,頭人甚至拔刀相向。
而那女子似乎地位不低,周圍土人長老都在勸解頭人。
林淺拿起印加金紐扣,在手背間把玩,眉頭微皺。
這土人女子既通漢語,自然受過一定程度漢化,而頭人阿班是徹底的土人,有文化觀念的衝突,這是矛盾之一。
頭人愚蠢,誤會了赤坎城,引發大戰,乃至後續被其他村社攻擊,平白令族人死傷,這是矛盾之二。
土人之中女子爲尊,而頭人是男子,又性情暴躁,昏招頻出,致使女族人不服,這是矛盾之三。
看似牢不可破的組織,只要找到了其內部矛盾,加以利用,就能一舉擊破。
過年時,林淺曾對陳蛟說過,對付東番島土人,有上中下三策,分別是,同化、分治、鎮壓。
而眼下土人內部的矛盾嚴重,不正是踐行中策的好機會嗎?
歷史上的殖民者中,最會利用矛盾,搞以土治土這套的,就是英國人。
雖然他們的殖民政策臭名昭著,但不得不說確實好用,經得起歷史的檢驗。
林淺用分治的辦法對付土人,看起來是不太厚道,可總比荷蘭殖民者直接鎮壓的手段溫和多了。
一念及此,林淺又叫陳蛟將當時那個通譯叫來,仔細問明人的爭吵內容,詳細瞭解土人的社會結構、生產方式等。
待情況掌握的差不多,林淺道:“大勝之後,理應慶功,正巧上元節還沒慶祝,乾脆一起辦了吧,大哥,替我將麻豆社的土人們請來。記住,尤其要請那個叫安雅的土人女子。”
數日後,赤坎城。
黃昏將至,城內處處張燈結綵,十字路口早早點亮花燈。
街頭巷尾也堆放了滿地紅、沖天花。
人人都穿了上好的衣服,臉上掛了笑容,靜候佳節來臨。
再過幾天就到二月份了,早過了上元節的日子。
可之前因土人圍城,剿滅魍港等事情,上元節根本沒有慶祝操辦,如今諸事已了,舵公下令把上元節補辦上。
有個節日總是好的,赤?、大員嶼兩地的百姓們自然那也樂意慶祝。
阿班、西琳、安雅等一衆土人長老、戰士,走入赤坎城中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土人一行共二十餘人,都身披獸皮,露着大腿,腰間挎着戰刀,一入城,就對着城內一切好奇打量。
陳蛟上前引路:“這邊請,舵公正在城中等候。”
之前土人圍城時,赤?的死傷並不重,大多數百姓對土人尚沒有多少惡意。
反倒是土人們戒備多些,阿班一直將手握在刀柄上,始終不離陳蚊左右。
而陳蛟則一臉笑容,對土人的警惕渾然不覺,熱情介紹城內種種事物。
在街道外的小路上,正有大批的士兵一同前行,這些士兵人人都穿棉甲,手持長槍、雁翎刀,領頭的正是馬承烈的家兵。
一旦土人意圖不軌,這些着甲士兵衝上前去,場面就是一面倒的屠殺。
土人中也不是人人都精神緊張,那名叫安雅和西琳的姐妹,就面龐帶笑,一路上對周遭事物指指點點。
見阿班離陳蛟走的近,安雅乾脆拉着姐姐走上前,用身體將阿班隔開。
“那是什麼?爲什麼會有一條發光的魚?”安雅興高采烈的指着遠處,用閩南語問道。
“那是花燈。”陳蛟笑着解釋,儘管他面朝彩燈,餘光卻將安雅、阿班等人的動作收入眼中,暗想果然與舵公說的一樣,沒想到這些土人之間也有內鬥。
“上元節,歷來有逛花燈、猜燈謎的傳統。”陳蛟說着,帶一羣人湊近那花燈。
此時夕陽剛下羣嵐,天地漸昏暗,微亮燭火,將花燈照的美輪美奐,那條大金魚魚鰭飄搖靈動,魚鱗纖毫畢現,仿若真的在空氣中遊動一般。
土人們從未見過如此精緻的花燈,湊近了,都發出驚歎。
陳蛟心道,驚歎就對了,這些花燈都是舵公在潮州府請最好的師父做的,一個就值二錢銀子,就算在京師,都是稀罕物。
陳蛟看着那花燈上的燈謎,說道:“諸位聽好了。
青鸞銜玉簪,散作千重瓣。
夜風輕託起,飛入星河燦。”
安雅茫然不解,她對漢人文化瞭解的也只有皮毛,不懂這四句詩什麼意思。
陳蛟解釋了謎面含義,安雅這才恍然大悟,又翻譯給同來的土人聽。
衆人紛紛苦思謎底,想了許久,答案都是“風”“星星”“花瓣”等錯誤答案。
陳蛟其實也猜不出來,他偷偷問花燈下的夥計問來謎底。
然後裝模作樣的在安雅身旁思索道:“夜風......星河燦......嗯,什麼東西夜裏會像星河一樣發光呢?”
安雅眼前一亮道:“我猜到了,是螢火蟲!”
夥計大笑:“這位姑娘猜對了!”
隨即他拿來一隻獎品:“獎品送給姑娘。”
安雅拿來一看,是一個紅線編就得繩結,中間爲編制網面,周圍爲圓形,下端墜着紅穗子,看起來煞是喜人。
陳蛟趁機解釋道:“這叫如意結,能保人心想事成,萬事如意。”
安雅見那繩結漂亮,意頭又好,就想戴在頭上。
在陳蛟指點下,換爲戴在腰上。
安雅轉了一圈:“姐姐,好看嗎?”
她姐姐西琳寵溺的笑道:“繩結好,這個謎題出的也好,漢人果然有不少好東西。”
阿班不屑冷哼:“我們西拉雅人的好東西,不比漢人少!”
身後立馬有長老小聲提醒:“頭人,你不能反駁西琳的話。”
阿班:“憑什麼不能,她現在又沒請......”
長老們露出驚恐神色,紛紛示意頭人住嘴。
阿班臉上橫肉抖了抖,終究把後面的話吞進肚子。
陳蛟身後是跟着通譯的,只是這番話顯然不是說給陳蛟聽得,當着土人的面,陳蛟自不可能讓人翻譯。
而通譯也早就得了林淺的吩咐,將土人說的話,尤其是爭執記在心中,等單獨面見舵公時,再行稟報。
在猜出一條燈謎之後,安雅對燈謎來了興趣,一連又逛了幾處花燈。
明明一個燈謎都猜不出,全靠陳蛟一旁偷偷提醒,卻依舊玩的樂此不疲。
陳蛟早就得了林淺吩咐,完全不加催促,任由土人們在城中閒逛。
玩鬧許久,見識了赤坎城的繁華,衆人戒心大減,只有阿班還將手放在刀上。
一路走走停停,到天色全黑,衆人才走到城中。
林淺已在城中宴會廳設宴恭候土人到來。
天色暗下之後,城中廣場上的花燈全都點亮,數百盞花燈佈置的高低錯落,將廣場裝點得星河灑落一般。
土人一入廣場,見了此等景象,已驚的說不出話來。
不少土人是見過魎港的,那裏無非是個大些的村社。
魍港海寇、浪人謀生都困難,何曾舉辦過這等盛大節日。
是以土人都覺得漢人村社就像?港那般,直到見了林淺炮艦和赤坎城花燈,才刷新了認知。
陳蛟領着土人到了宴會廳,林淺已在此恭候多時。彼此見禮。
宴會採用分餐制,一人一個小桌。
林淺道:“我聽聞貴部女子爲尊,故右手席位專爲女子而設,請。’
而此時左席前面幾個主位,已被林淺手下佔了,阿班只能坐到中後末位。
他身爲頭人,在村社中,無論祭祀、會議都是高居上首,何曾坐過此等偏僻位次。
可林淺說的也沒錯,況且當着西琳的面,他還不好發作,只得隨意找了個座位坐下。
宴會上,林淺故意對阿班表現的冷淡,氣的他七竅生煙,獨自舉杯飲下烈酒。
不管怎麼說,漢人雖壞,但飲食用度都好,這酒就比他村社中的香醇的多,也讓人醉的快些。
這場宴會,一應酒水、飲食,都是極高規格,就連每人桌上的筷子都有三副,分別爲木製、銀製、象牙制,分別有不同用處。
所有飲食、酒水等,均有侍女服侍。
甚至還有樂師在一旁奏樂,有貌美舞姬起舞助興。
此等古香古色的高規格宴會,別說是土人,就連林淺的手下都目眩神迷。
一曲聲罷,舞姬翻飛水袖落定,施施然行禮退下。
這是安雅纔回過神來,見姐姐西琳盯着她,這纔想到自己的任務,從腰上解下戰刀,雙手捧着,呈上前來。
剛走兩步,林淺身後,兩個身着棉甲的持刀護衛驟然起身,擋在安雅身前。
甲片鏗鏘,場面一時有些緊張。
白浪仔見狀起身:“姑娘若要獻刀,不妨讓我轉呈。”
這種行爲,在土人村社中,是不信任和懦弱的象徵。
可經過花燈、酒宴、歌舞的洗禮,安雅也把這看成了森嚴法度的一部分,將戰刀遞給白浪仔。
“這是西拉雅戰刀,只有村社中的戰士可用,你是強大的戰士,送給你。”
白浪仔將刀遞給林淺,兩個身着棉甲的護衛退後,重新將身形隱沒在黑暗中。
林淺接過刀,只見那刀的刀身較短,刀頭呈現一個優美的弧線,正是陳蛟在麻豆社時,看到過的那種刀。
在今日赴宴的土人中,這刀也是人手一把。
而且大部分人的刀鞘上,都有密集的毛髮,看起來像馬鬃。
林淺指着自己這刀光禿禿的刀鞘,詢問道:“爲什麼這刀上沒有毛髮裝飾?”
通譯將林淺的話,大聲翻譯。
林淺知道安雅聽得懂漢話,更知道刀鞘上毛髮的含義,這話是專門說給其他土人聽的。
果然,在通譯翻譯過後。
阿班醉醺醺說道:“那不是裝飾,要去出草纔有,只有勇士才配獲得。”
言下大有譏諷之意,林淺手下紛紛對他怒目而視。
林淺卻置若罔聞,笑着吩咐道:“既然如此,就把那些倭寇頭髮割下些,粘在刀鞘上吧。”
“是!”陳蛟拱手領命。
阿班漲的臉色通紅,想反駁卻不知該說什麼。
西拉雅部落中,出草必須得是親手擊敗敵人,可用“天火”轟算不算親手呢?
部落中,同標槍捅死的是算的,按照這個標準,那麼“天火”或許可算作一個大號標槍。
阿班出草的敵人,有二十九人。
而魍港一戰,被火炮轟死的足有二三百人………………
這樣算來,在場所有人中,這個漢人豈不是出草最多的了?豈不轉眼就成了西拉雅第一勇士?
一念至此,阿班瞠目結舌。
不過安雅等大多數人,則沒阿班這麼多心思,只是對林淺尊重他們的出草習俗,感到開心。
林淺學着土人的樣子,將刀別在腰上。
安雅回座,不過片刻,一曲又起,這次奏的是《水調歌頭》,曲樂柔美婉轉,聽得人們心馳神往。
眼見氣氛恰到好處,林淺向侍女使個顏色,片刻後湯圓被端了上來。
土人們沒見過這種食物,見又白又黏,不太敢喫。
林淺喫了一個以做示範,土人們才學着入口。
安雅嚐了一個,面露驚喜:“好甜!”
甜,歷來是自然界中最難獲得的味道,人類對其有基因上的本能喜愛。
喫完湯圓後,又上了不少點心,無一例外都用了大量白糖。
林淺見土人們對甜食頗喜愛,便介紹起白糖和甘蔗的關係,土地種糧食和種甘蔗的收益,漢人對白糖的喜愛,白糖良好的貿易前景等。
說者無意,聽着有心。
西拉雅人本就是半農耕半漁獵的生存方式,其中男子主學軍事、漁獵,女子主學耕作、紡織。
安雅與頭人阿班之間的矛盾,就來源於部落資源在不同生產方式的分配上。
自從赤?城建立以來,阿班以狩獵,換取了大量物資,已有壓過耕作的趨勢,頭人地位日益穩固,甚至隱隱有超越?姨之感。
若是果如林淺所說,種甘蔗有如此巨大收益,不僅能令村社進一步發展,也能扭轉當前村社女子勢弱的局面。
西琳和安雅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出了一樣心思。
宴會結束,天色已晚,土人們在赤坎城中留宿。
林淺回到房中,拿出白紙,研墨練字。
後半夜,突然聽到門外傳來說話聲:“舵公已睡下,有事明天再說吧。”
隨即一個清脆女生響起:“我看裏面不是點着燈嗎?”
林淺暗道上鉤好快,隨即對門外道:“放人進來吧。”
土人女子安雅入內,兩個侍衛緊隨其後,一同進來。
安雅回看身後護衛一眼,說道:“我要說的事,最好少些人聽。”
“他們是怕你帶刀。”
安雅聞言,隨手將獸皮上擦,露出馬甲線分明的緊實腰肢。
其下身僅穿着一條短裙,準確的說就是兩片罩着前後的布料,若無獸皮遮擋,行走間就會春光乍泄。
身後兩個護衛未做反應,只是呼吸聲立馬便粗重了。
“舵公,可以單獨談談了嗎?”安雅笑道。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吾讀小說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