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公園,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也照在了哈維和瑪麗的身上。
時間不長也不短,大概過了40分鐘左右,哈維和瑪麗纔在工作人員的耐心指導下,一步步完成了閃購賬號的註冊、綁定銀行卡等操作,...
東京銀座的夜色漸濃,霓虹如血,在溼漉漉的柏油路上流淌成一片片晃動的碎光。包間內炭火微紅,清酒溫潤,可那盤躺在少女胸腹之間的鮭魚已微微失卻光澤,邊緣泛起極淡的灰白——不是腐敗,是體溫與室溫在無聲角力後留下的倦意痕跡。恩斯特放下筷子,指尖在膝頭輕輕叩了兩下,節奏緩慢,像在等待一場尚未敲響的鐘聲。
達芙妮不動聲色地將半杯未飲盡的清酒推至桌沿,杯底與漆木桌面相觸,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克雷格則已摘下領帶,鬆開襯衫最上面兩粒紐扣,肘部支在膝上,目光掃過少女脖頸處一道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淡青色血管,又緩緩移開,落在孫正義袖口處一枚被摩挲得發亮的銀質袖釦上。那袖釦刻着一隻展翅的隼,鷹喙微張,眼窩空洞,卻彷彿正盯着人看。
“加菲爾先生,”恩斯特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包間的空氣瞬間沉了一寸,“你剛纔說,日本雅虎和躍動遊戲,都是軟銀代理運營。”
孫正義立刻欠身,脊背彎成一道精準的十五度弧線:“是的,加菲爾德先生。雅虎是合資,躍動是獨家代理。前者我們共同出資、共擔風險;後者我們全權負責本地化、渠道鋪設、用戶增長與廣告變現,您只需提供底層協議接口與核心算法授權。”
“接口?”恩斯特脣角微揚,似笑非笑,“你指的,是SMTP協議、HTTP協議,還是你們自己寫的私有SDK?”
孫正義一頓,額角沁出一層極薄的汗珠。他早知恩斯特對技術細節異常苛刻,卻沒想到會在這般場合、以這般語氣,直擊命門。
“是……是雙方共同制定的API網關規範,兼容RFC標準,但做了日語輸入法、JIS編碼適配、以及針對NTT寬帶線路優化的TCP重傳策略。”他語速加快,字字清晰,“所有協議文檔,都由東京大學信息學環的三位教授聯合審閱簽字,確保無法律與技術風險。”
恩斯特沒接話,只伸手從達芙妮手中接過一張疊得方正的紙巾,慢條斯理擦了擦指尖沾染的一點鮭魚油脂。紙巾邊緣被他無意識地捻出細小的毛邊。
“所以,”他抬眼,目光如刀鋒刮過孫正義瞳孔,“你真正想談的,不是代理,也不是合資。”
包間內靜得能聽見窗外遠處一輛電車駛過軌道時金屬輪與鐵軌摩擦的嗡鳴。侍者端着新溫的酒壺立在屏風外,屏息垂首,連呼吸都凝滯。
孫正義喉結上下滾動,終於將那層薄薄的窗戶紙徹底捅破:“是的,加菲爾德先生。我想談的,是‘本土化主權’。”
他深吸一口氣,語速陡然變得異常平穩,甚至帶着某種近乎悲壯的篤定:“雅虎模式,是您主導架構、我們執行落地;躍動模式,是您定規則、我們跑流程。但這次……我希望軟銀,能成爲您在日本市場的‘技術合夥人’,而非‘渠道代理商’。”
“技術合夥人?”克雷格嗤笑一聲,端起酒杯晃了晃,“孫先生,你手裏的服務器機櫃,連阿裏雲的入門套餐都買不起。談什麼技術合夥?”
孫正義沒有反駁,只是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個黑色絲絨小盒,打開——裏面靜靜躺着一枚指甲蓋大小的芯片,封裝外殼上蝕刻着極細微的“SB-01”字樣。
“這是軟銀實驗室去年十月流片的第一顆自研SoC,代號‘隼眼’。”他聲音低沉下去,卻字字如釘,“7納米工藝,雙核ARM Cortex-A76+四核A55,集成自研NPU,專爲日語手寫識別與方言語音轉寫優化。功耗比高通同期方案低37%,識別準確率在關西腔、東北方言、沖繩語境下,分別高出22%、18%、15%。”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恩斯特平靜無波的臉:“它現在還不能跑安卓。但如果您願意開放壽司郵箱的IMAP/SMTP協議棧源碼,並允許我們接入其分佈式郵件路由引擎……隼眼就能在三個月內,支撐起一千萬級用戶的日語智能郵箱服務。不依賴谷歌,不調用AWS,全部數據留在東京、大阪、福岡三地IDC。”
恩斯特終於抬起了眼。這一次,他的視線在那枚芯片上停留了足足七秒。不是審視,而是確認——確認這枚芯片是否真如孫正義所言,具備穿透日本市場那層頑固繭房的尖銳。
“隼眼……”他重複一遍,忽然問,“你有多少臺測試機?”
“二十七臺。”孫正義答得乾脆,“全部由東京工業大學學生實測,覆蓋高中生、家庭主婦、出租車司機、便利店店員、退休教師五類典型用戶。日均崩潰率低於0.003%,用戶留存第七日達61.4%。”
“比壽司郵箱在日本的第七日留存呢?”
“高0.9個百分點。”孫正義坦然道,“但我們的用戶,100%是純日語原生環境,零英語界面使用痕跡。”
恩斯特笑了。這一次,笑意終於抵達眼底,卻冷冽如初春解凍的河面,底下暗流洶湧。
“所以,你不是來要代理權的。”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是來要‘本地根服務器’的。”
孫正義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只是將那枚芯片輕輕推至恩斯特面前,指尖在漆木桌面上留下一道極淡的汗漬印痕。
“加菲爾德先生,日本人信奉‘裏’與‘表’。”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表是禮儀,是鞠躬,是清酒與體盛;裏是血脈,是土地,是數據存放在哪一臺服務器上,由誰按下電源開關。”
“您在硅谷建數據中心,那是您的裏;您在法蘭克福建災備中心,那是您對歐洲的讓步;但您至今沒有在日本建任何一處物理節點——哪怕只是一臺邊緣計算盒子。”他抬眼,目光第一次不再卑微,而是一種近乎灼熱的懇切,“這不是技術問題,是信任問題。而信任,需要第一塊磚。”
恩斯特沒碰那枚芯片。他只是伸出手,用拇指與食指的指腹,緩慢地、極其輕微地拂過少女鎖骨上方那一小片細膩皮膚。肌膚微涼,帶着剛結束淨身程序後特有的、近乎透明的緊緻感。她睫毛顫了一下,卻始終未睜眼。
“你知道薩基姆當年爲什麼倒臺嗎?”恩斯特忽然問,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孫正義一怔,顯然沒料到話題陡轉:“因爲……羅斯柴爾德與庫克特福斯聯手施壓?”
“不。”恩斯特搖頭,指尖仍停留在那片肌膚上,聲音卻冷了下來,“因爲他把法國央行的黃金儲備,偷偷運去了瑞士,又在蘇黎世銀行開了三十個匿名賬戶,用阿爾及利亞第納爾、剛果法郎、伊朗里亞爾做結算單位——他想繞開美元清算系統。”
他停頓一秒,目光終於從少女身上抬起,直刺孫正義雙眼:“可他忘了,清算系統可以繞,但電報線、海底光纜、衛星信道,從來都握在昂撒人手裏。他運走的是黃金,留下的是裸奔的金融神經。”
包間內溫度彷彿驟降五度。達芙妮的手指悄然按在了隨身手包的搭扣上。克雷格則緩緩將右手滑入褲袋,指腹觸到一枚冰冷的金屬圓片——那是艾科技最新款的微型信號干擾器,半徑五十米內,一切無線通訊將瞬間歸零。
“所以,”恩斯特收回手,拿起酒杯,將最後一口清酒一飲而盡,喉結滾動,“我不建日本數據中心,不是不信你,孫先生。”
他放下酒杯,杯底與桌面撞擊,發出清越一聲。
“我是不信——東京灣底那條橫跨太平洋的TPE海纜,它的第七個中繼站,此刻正由美國海軍第七艦隊的‘普林斯頓號’巡洋艦,在距離海岸線一百二十海裏的公海上,進行爲期十四天的‘例行檢修’。”
孫正義的臉,霎時間褪盡血色。
恩斯特卻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襬,動作從容得像剛剛結束一場再尋常不過的商務午餐。他朝達芙妮微微頷首,又對克雷格說了句什麼,後者立刻起身,走向包間角落的矮櫃,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這是隼眼的全部流片數據、測試報告、功耗曲線,還有……”恩斯特接過信封,指尖在粗糙紙面上劃過,“軟銀實驗室過去十八個月,所有員工簽署的《技術成果歸屬確認書》副本。原件在東京地方法院公證處封存。”
他將信封遞向孫正義,卻在對方即將觸及時,手腕微微一沉。
“技術可以共享,”恩斯特的聲音低沉如鐵,“但主權,必須共治。”
“共治?”
“對。”恩斯特直視着他,“軟銀出場地、出電力、出本地運維團隊;我出核心協議棧、出分佈式架構師、出安全審計小組。服務器所有權,由一家註冊在新加坡的離岸公司持有,股權結構爲:軟銀49%,艾科技49%,剩餘2%,由東京大學信息學環與大阪大學工學研究科聯合信託持有。”
孫正義呼吸一窒:“這……等於沒有實際控制權。”
“錯了。”恩斯特嘴角勾起一絲銳利的弧度,“這等於——任何一方想單方面斷電、拔網線、刪除數據,都必須獲得其餘兩方的書面授權。而那份授權,必須經由新加坡高等法院認證,並同步抄送日本總務省與經濟產業省備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包間四壁懸掛的古畫——一幅是葛飾北齋的《神奈川衝浪裏》,巨浪滔天,漁船如芥;另一幅卻是狩野探幽的《唐獅子圖》,金碧輝煌,威嚴凜然。
“孫先生,你要的不是代理權,是尊嚴。”恩斯特的聲音沉靜下來,卻帶着千鈞之力,“而尊嚴,從來不是跪着求來的。是站着,用牙齒咬住對方遞來的橄欖枝,再親手把它掰成兩截,一截插進自己的胸口,一截插進對方的咽喉——這才叫共治。”
孫正義怔在原地,手中那枚隼眼芯片彷彿突然重逾千斤。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窗外,銀座的霓虹依舊閃爍,可此刻映在他瞳孔裏的,不再是浮華光影,而是兩條絞纏上升的螺旋線——一條是數據流,一條是權力鏈,它們正以一種他從未想象過的姿態,在東京灣底那條沉默的海纜之上,開始編織。
恩斯特已轉身走向門口。達芙妮緊隨其後,高跟鞋敲擊檜木地板的聲音清脆而規律,像倒計時的秒針。克雷格最後看了孫正義一眼,那眼神裏沒有嘲諷,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彷彿在看一個剛剛被授予騎士劍,卻還不知自己將斬向何方的年輕武士。
屏風被侍者無聲拉開。門外,一輛漆黑的豐田世紀早已候命,車窗降下一半,露出後排座椅上攤開的一份文件——首頁印着燙金徽章:日本總務省《特定電磁波障礙防止法》實施細則修訂案(草案)。
恩斯特腳步未停,只抬手示意。克雷格上前,將牛皮紙信封輕輕放在文件之上。
“明天上午九點,”恩斯特的聲音隔着車窗傳來,平靜無波,“總務省信息通信政策局,會收到這份‘隼眼-壽司聯合白皮書’。同時,東京地方法院將受理一項緊急訴前保全申請——凍結軟銀名下所有與通信基礎設施相關的資產,直至雙方簽署正式合作協議。”
車門關閉。引擎無聲啓動。黑色世紀如墨滴入水,滑入銀座深處流動的霓虹河流。
孫正義僵立原地,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那枚隼眼芯片。它尚有餘溫,卻燙得他心口發顫。包間內,少女依舊靜臥如初,胸前的鮭魚體盛在燭光下泛着微弱的、瀕死般的光澤。她閉着眼,彷彿對這人間所有驚濤駭浪,都一無所知。
而恩斯特的私人飛機升空時,舷窗外的東京正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春雨籠罩。雨絲斜織,將城市切割成無數模糊的色塊。機艙內,達芙妮遞來一杯溫水,恩斯特接過,目光卻投向下方——那裏,東京灣的輪廓在雨幕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脊背之下,正是那條名爲TPE的、承載着整個亞太數字命脈的鋼鐵臍帶。
他喝了一口水,喉結滾動。
“通知雷米·卡特,”他聲音平靜,“讓他準備一份《亞洲手機供應鏈重構計劃書》,重點標註:液晶面板產線搬遷至蘇州工業園的可行性、與京東方簽署十年獨家供應協議的談判要點、以及——”他停頓片刻,指尖在舷窗玻璃上輕輕一點,彷彿點在某個無形座標上,“在東莞建立第二座晶圓級封裝測試廠的選址評估,要求三個月內完成,預算不限。”
達芙妮點頭記錄,筆尖沙沙作響。
恩斯特卻已閉上眼,靠向椅背。窗外,雨勢漸密,東京的燈火在溼潤空氣中暈染成一片片暖黃的光斑,如同散落於黑絲絨上的金箔。那些光斑裏,有銀座的霓虹,有築地市場的漁火,有秋葉原的電子屏,也有此刻正飛速旋轉的、屬於隼眼芯片內部那七納米溝道的、人類肉眼不可見的幽藍微光。
他忽然想起薩基姆流亡前夜,在愛麗捨宮地下檔案室裏親手焚燬的最後一份文件——不是軍事密令,不是外交照會,而是一張泛黃的、1958年巴黎地鐵施工圖紙。圖紙背面,用褪色藍墨水寫着一行小字:“真正的主權,始於第一顆螺絲釘擰緊在本國土地上的那一刻。”
飛機穿越雲層,雨聲漸遠。恩斯特睜開眼,舷窗外已是澄澈星空。北鬥七星清晰可見,勺柄所指的方向,正對着地球另一端——那個正在將自己鍛造成數字時代新羅馬的國度。
他笑了笑,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擊着,節奏與方纔在銀座包間裏一模一樣。
這一次,是三長,兩短,再三長。
像莫爾斯電碼。
譯出來,是兩個詞:
**開工。**
**奠基。**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吾讀小說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