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4日,八點十七分,波士頓大學城的雪剛停沒多久。
迪克咖啡館的玻璃窗上還凝着層薄薄的冰花,透過冰紋能看見街對面哈佛校園裏光禿禿的懸鈴木枝椏,像無數只凍的手指指向鉛灰色的天空。
此時咖啡館裏的客人並不多,總共只有三位客人。
靠窗的老教授正用銀質小勺慢悠悠攪動着杯裏的熱可可,砂糖在瓷杯底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兩個穿波士頓大學紅黑校服的女生湊在一塊兒,對着攤開的筆記本指指點點,鋼筆在紙頁上劃過的沙沙聲混着偶爾爆發的輕笑聲。
而老闆迪克,正坐在擦得鋥亮的橡木吧檯後,指間轉着枚一美分硬幣。
他的目光有意無意的瞥着一旁撅着屁股正在幹活的女大學生,那姑娘穿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翹起的臀部隨着手裏的動作微微晃動。
迪克喉結動了動,眼珠子直轉,不知道心裏正在盤算着什麼。
“嘿,迪克。”年輕的聲音像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瞬間打破了迪克的幻想。
迪克轉頭,看到來人後沒好氣的瞪了對方一樣“史蒂姆,今天這裏不歡迎你”。
史蒂姆嘿嘿樂了起來,也不在意迪克有些厭煩的語氣。露出那頭亂糟糟的棕色捲髮,臉上堆起無害的笑容。
“放心,今天不騙你的咖啡”。
這話要是換個人說,迪克或許還能信三分。
可從史蒂姆嘴裏說出來,就跟紐約街頭騙子兜售的祖傳金錶一樣不可靠。
史蒂姆是波士頓大學城裏哈佛的學子,總是用一些小魔術,或者說是小知識在迪克咖啡館裏和對方打賭騙喫騙喝,而迪克也總是上當。
上週這小子就用個什麼虹吸原理騙走了他兩杯藍山咖啡,到現在迪克想起來還心疼呢。
三天前說能讓冰在沸水裏不融化,結果真用個什麼萊頓弗羅斯特效應唬住了他,不僅騙走了一杯咖啡,還順走了塊藍莓派。
“那這裏也不歡迎你”。
迪克黑着臉,活像只警惕的老貓,緊守着自己的底線。
他已經想明白了,只要不接待對方,就不會被這個傢伙繞進去。
“你確定?賺錢的買賣也要推出去?”史蒂姆的聲音充滿了誘惑性。
迪克猶豫了一下“你確定今天不是來騙喫騙喝的?這不會又是你的套路吧?”
實在是迪克上當上多了,每次都堅決的不能再堅決,肯定自己不會再上當,可每次都會掉進對方的圈套。
他想起去年聖誕節,史蒂姆說能用撲克牌變出錢來,結果最後不僅騙走了他的聖誕特調熱紅酒,還讓他輸掉了剛從銀行取的五十美元現金。
史蒂姆沒說話,而是從牛仔褲後掏出個磨損嚴重的黑色錢包。
他拉開拉鍊,然後從裏面抽出兩張皺巴巴的一美元紙幣啪地拍在吧檯上。
“來杯咖啡。”他笑眯眯地看着迪克,藍色的眼睛在頂燈照射下閃着狡黠的光芒“這次你總該信了吧?”
迪克盯着那兩張綠色的鈔票,上面的華盛頓頭像因爲多次流通而有些模糊。
他愣了三秒鐘,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飛快地伸手把錢掃到自己面前,指腹還捻了捻鈔票邊緣,懷疑是不是道具。
確定是真鈔後,剛纔還緊繃的臉瞬間鬆弛下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連聲音都透着股子熱乎勁兒“你剛纔說有個賺錢的買賣?"
史蒂姆點點頭,卻並沒有開口,而是拿起吧檯上的菜單慢悠悠地翻着。
他太瞭解迪克了,這個出生在布魯克林貧民區的意大利裔美國人,一輩子都在跟錢較勁。
吝嗇,斤斤計較,撿到一美分都能高興半天,虧了一美分就會鬱悶一週,所有需要付出的事情,第一的想法永遠是白嫖。
這樣的人,小便宜永遠佔不到,一旦上當受騙就是一個大的。
就像沙漠裏的駱駝,對每一滴水都斤斤計較,可一旦看到海市蜃樓幻化的綠洲,就會不顧一切地衝過去。
“你倒是說話呀?”迪克往前探了探身子,攥着鈔票的手指因爲用力而發白。
史蒂姆笑而不語,眼光看向了剛纔他錢包裏飛出去的兩美元。
迪克察覺到了對方的眼神,臉色再次一變,攥着美金的手明顯發力了不少“你不會又是在套路我吧?”
“怎麼會呢?”史蒂姆放下菜單,身體微微前傾
“這可是個能讓你的店面每天能多賺幾十甚至上百美元的好機會,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他特意頓了頓,看着迪克瞳孔明顯放大的樣子,繼續說道“而且還是零成本的買賣,我都心動了。可惜,我沒有條件。”
零成本三個字像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迪克心裏那道緊鎖的門。他喉結上下滾動着,慢吞吞地把兩張美元推回吧檯中央,不過鈔票邊緣還緊緊挨着自己這邊,彷彿只要對方說的話不合心意,就能立刻把錢收回來。
“咱們也認識了快兩年了,算是朋友了吧?”迪克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一杯咖啡怎麼能和你要錢呢?”
上百美元?那一年不就是3.6萬美元?
現在美利堅的的人均GDP纔剛過三萬美元呀。
史蒂姆看出來對方的小心機,可他可不會給對方任何機會。
伸手按住鈔票,指尖快如閃電地把錢收了回來,塞進錢包裏。
“謝啦,迪克。”他故意把錢包的拉鍊拉得刺啦響,看着迪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不過迪克現在顧不上心疼那兩美元了,心裏都是一年三萬六的大買賣。
他往前?了?,壓低聲音問“快說說,到底是什麼賺錢的生意?”
這次史蒂姆也不廢話,朝咖啡館右側努了努嘴。
那裏靠牆擺着六臺米色的康柏電腦,顯示器還是老式的CRT屏幕,主機箱像塊厚實的磚頭立在桌子底下。
其中兩臺正開着,屏幕上顯示着刺眼的界面。
“就是它們”。
“它們?”迪克的聲音明顯提高了兩分,感覺自己是不是又被騙了。
“沒錯,就是它們”史蒂姆肯定的點了點頭,然後拿過一旁的揹包,從裏面拿出來一份合同。
“這是躍動公司的一份推廣合同。”史蒂姆的手指點在合同的第三條上“只要你的電腦安裝上他們公司的新遊戲,每臺電腦運行一個小時,就能得到兩美元的宣傳費”。
他拿起吧檯上的筆,在餐巾紙上飛快地計算着“你這裏有6臺電腦,按每天你營業時間11個小時算,只要電腦開着運行遊戲,一臺電腦一天就是22美元,6臺就是132美元”。
“即便是有人上網幹一些其他的事情,一天一百美元還是沒有太大問題的”。
網吧推廣,這就是躍動宣傳推廣CS的方式之一。
在美利堅,現在可沒有網吧這個概念,都是咖啡館的形式,這也是全球網吧最早的雛形。
1991年,舊金山的一家咖啡館裏添置了幾臺電腦,給咖啡館的客人使用。
那個時候電腦可是奢侈品,還不像現在這麼的普及。
所以瞬間就吸引了大量對新鮮事物有好奇心的年輕人,咖啡館的生意好到不行,咖啡銷量暴漲。
然後這種咖啡館裏擺放電腦的模式就在短短兩個月內傳遍了整個舊金山,兩年內基本上整個美利堅各個區域都出現了這樣的組合。
後來這種模式傳到了全球各地,華夏的第一間網吧也是這樣的模式。
不過後來消費者上網的需求超過了喝咖啡的需求,所以網吧誕生了。
但那是華夏,而這裏是美利堅。
哪怕是買不起電腦的學生,使用電腦一般也都會選擇在學校的機房,根本不會因爲沒有電腦而發愁。
所以美利堅根本就發展不起來網吧業務,咖啡館的電腦現在更多的是給無聊的人打發時間,或者給那些立刻需要查找資料的人準備的。
可這已經夠了,躍動不需要這些人玩CS,只要能看到就行。
想一想,當你進入咖啡館時,每次掃到電腦時,屏幕上都是CS的遊戲畫面。
當你想要選擇一款遊戲打發時間時,腦海裏會不會崩出這個遊戲來?
在躍動看來,那根本就不是一臺臺昂貴的電腦,而是一個個絕佳的廣告展示牌。
所以躍動根本就不在於這些咖啡店的電腦掛機薅羊毛,就是主動給他們的。
大學城能有多少咖啡館?五十家?還是一百家?
以一週的時間爲例,一家咖啡館平均一天一百五十美元的宣傳費,一週不過900美元,一百家咖啡館一週的廣告費用也不過才九萬美元。
而一週的時間,足夠大學城玩遊戲的學子們認識到這款遊戲了。
然後就是一傳十十傳百,病毒式的向外擴張。
像波士頓這樣規模的大學城,全美都沒有多少。
躍動公司算個一筆賬,只需要兩百萬美元,打出的廣告效果比傳統宣傳的五百萬美元都要高。
“真的?”
迪克的手指在合同上劃過,指腹蹭過打印紙粗糙的表面。他突然抬起頭,眼神裏充滿了警惕“這躍動公司是什麼來頭?要是他們破產了,我找誰要錢去?”
迪克將信將疑,世界上會有這麼好的事情?
“你沒什麼可損失的,不是嗎?”史蒂姆放下咖啡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不需要投入一分錢,只需要讓電腦運行遊戲就行。就算他們真的破產了,你最多也就是浪費點電費,可萬一成了呢?”
“那我去哪裏領錢?”迪克想了想還真是如此,手指緊緊攥着合同邊緣,幾乎要把紙捏出褶皺。
史蒂姆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正式介紹一下,躍動公司推廣專員,史蒂姆?科恩。隔一天的上午,我會來給你結算費用”。
迪克瞪大了雙眼,直接站了起來“你?你一個哈佛高材生居然跑去當銷售了?”
不管多麼討厭對方,迪克也不得不承認史蒂姆是哈佛高材生這件事。
在迪克眼裏,哈佛的學生就該穿着西裝革履,在華爾街或者國會山指點江山,而不是像個推銷員似的跑東跑西。
史蒂姆則不在乎,雙方不過是合作,反正他又沒入職。
他非常清楚這個活動不會舉辦太久,每推廣一家咖啡館,他都能得到10%的提成,何樂而不爲呢?
不過他可沒有和迪克解釋,喝掉杯子裏剩餘的咖啡,詢問道“你到底同不同意?同意的話我們就籤合同”。
史蒂姆可不想再這裏浪費太多時間,整個大學城和周邊,他還要跑很多地方呢。
“籤,傻子纔不籤”。
史蒂姆拿起對方簽上名字的合同仔細看了看,滿意地笑了。
隨後拿出一個名片似的東西遞了過來”按照上面的網址登錄,裏面有教程告訴你如何下載安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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