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受矚目的“宮澤母女決裂”大戲,並沒有像童話故事那樣,正義的一方迅速獲得勝利。
相反,隨着那一紙訴狀遞交到東京地方法院,一場漫長且醜陋的泥濘拉鋸戰纔剛剛拉開帷幕。
法律程序走得很慢。
雖然法院暫時凍結了光子名下的部分資產,但那位曾經長袖善舞的“星媽”並沒有束手就擒。
光子很聰明,她知道自己在法律證據上處於劣勢,於是她選擇了在輿論場上撒潑打滾。
她頻繁接受八卦週刊的採訪,在鏡頭前聲淚俱下地控訴女兒“被壞男人洗腦”、“忘恩負義”,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含辛茹苦獨自撫養女兒長大,最後卻被拋棄的可憐母親。
在平成初期的日本社會,“孝道”依然是一座壓在每個人頭頂的大山。
儘管有牛郎和挪用公款的實錘,但只要光子還在哭訴,輿論的風向就始終搖擺不定。
“就算母親有錯,做到這一步是不是太絕了?”
“把親生母親告上法庭,這孩子的心也太狠了吧。”
宮澤理惠並沒有獲得想象中的自由,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漩渦。
她被貼上了“冷血”、“不孝”、“惡女”的標籤,每天出門都要面對記者長槍短炮的圍堵,彷彿她纔是那個犯了滔天大罪的人。
就在這股令人窒息的輿論低氣壓中,日視(NTV)突然拋出了一枚重磅炸彈,強行轉移了所有人的視線。
消息一出,整個藝能界一片譁然。
那些本來期待男主拍愛情片的粉絲們瞬間炸了鍋。
“永尾完治終於要演戀愛劇了!而且是這種清新的校園風!”
但緊接着,巨大的爭議聲浪隨之而來,矛頭直指女主角。
“爲什麼是宮澤理惠?現在用她合適嗎?”
“這是在炒作醜聞吧?讓一個正在跟母親打官司的‘惡女’來演純情女高中生?”
“北原君是不是瘋了?這會毀了他的口碑吧!”
儘管北原信早已曝光了光子嗜賭的醜聞,但在大衆眼裏,敢於斬斷血緣羈絆的理惠依然是個可怕的異類。
讓她去演那個需要在海邊奔跑的清純少女,簡直是對觀衆的一種挑釁。
日視大樓,休息室。
外面的喧囂被隔絕在厚重的玻璃窗外。
宮澤理惠手裏緊緊攥着那一疊薄薄的劇本。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素淨的白色連衣裙,臉上只化了淡妝,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小了一號。
那件事之後,她身上那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張揚勁兒像是被連根拔起了。
現在的她,活像一隻剛從捕獸夾裏逃生的小獸,渾身的毛孔都張開着,警惕着周圍哪怕最微小的風吹草動。
她能感覺到,剛纔一路走進來,電視臺的工作人員看她的眼神都很微妙。
有探究,有鄙夷,也有等着看笑話的惡意。
如果這部戲演砸了......
如果她接不住北原信的戲......
那些等着踩她一腳的人,絕對會把她踩進泥裏,永世不得翻身。
“手心全是汗,劇本都要被你捏爛了。”
一道溫和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理惠猛地抬頭,正好撞進北原信那雙帶着笑意的眼睛裏。
他今天穿得很休閒,手裏拿着兩瓶波子汽水,順手將其中一瓶冰涼的汽水貼在了理惠的臉頰上。
理惠縮了一下脖子,那種冰涼的觸感讓她一直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
“前輩......”
她接過汽水,並沒有喝,只是低着頭,聲音有些發問,“外面的人都在說,我是靠着你的關係纔拿到的這個角色。他們說我根本不配演你的女主角。”
“他們說得沒錯啊。”
北原信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天氣,“你本來就是靠我的關係才進組的。這點有什麼好否認的嘛?”
理惠噎了一下,猛地抬起頭,眼神裏有些委屈和不甘。
“但是。”
北原信話鋒一轉,打開自己手裏的汽水,玻璃珠落下去發出清脆的響聲,“能不能留在這個位置上,能不能讓他們閉嘴,靠的是你接下來的表現。”
他指了指理惠手裏的劇本:
“武藤裏伽子。你看過這個角色了吧?”
“看過了。”
理惠點了點頭,“她是東京來的轉學生,長得漂亮,成績好,但是性格很差。利用男主角,借錢不還,還對人愛答不理的......感覺是個很討厭的女生。”
說到這裏,她有些擔憂,“演這種角色,會不會讓觀衆更討厭我啊?”
“討厭?”
北原信搖了搖頭,“你只看到了表層。她爲什麼要這麼做?因爲她的父母離異,她被強行帶到了鄉下,她覺得自己的生活被毀了,所以她豎起一身的刺,想要保護自己,想要逃回東京。”
“她所有的任性、高傲、利用別人,其實都是她在溺水時的掙扎。”
北原信看着理惠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不就是你嗎?”
理惠愣住了。
她看着劇本封面上那個穿着水手服的女孩。
那個在高知縣的海風裏,一臉倔強地想要對抗全世界的女孩。
確實......太像了。
那種被原生家庭撕扯的痛,那種想要逃離卻又無處可去的絕望,還有那種爲了掩飾脆弱而故意裝出來的滿不在乎。
“不用去想什麼演技,也不用去想怎麼討好觀衆。"
北原信喝了一口汽水,眼神篤定,“你只需要把你這幾個月受的委屈,把你對母親的憤怒,把你想要逃跑的衝動,全部發泄在這個角色身上。
“這部電影,不需要你‘演’,我只需要你‘本色出演”。”
理惠眨了眨眼,原本黯淡的眸子裏終於有了一絲光亮。
如果是這樣的話......
如果是演一個同樣身處泥潭,同樣在掙扎的壞女孩,那她或許真的可以。
Fit......
她突然反應過來北原信剛纔的話,有些不服氣地鼓起了腮幫子:
“等一下,什麼叫本色出演?前輩你的意思是,我跟裏伽子一樣,性格很差,又任性,還喜歡利用人?”
她把劇本往桌上一拍,找回了一點平日裏的嬌蠻勁兒,“我哪有那麼任性啊!我明明很聽話的好不好!”
北原信看着她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
“那可不好說。”
他站起身,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把她剛做好的髮型揉得有點亂,“剛纔那個眼神就挺像的。’
理惠捂着腦袋,看着北原信走出去的背影。
雖然嘴上還在嘀咕着抗議,但她捏着劇本的手指已經不再發白。
那種對於未知的恐懼,似乎被那一瓶波子汽水沖淡了許多。
只要跟在他身後,好像確實沒什麼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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