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步步錦 > 第一百八十七章 求醫

  與去年一樣,今年的四月也極不尋常,去年工部尚書錢豐裕的入獄彷彿是爲這風雨滿城的一年拉開序幕,錢豐裕被李舜滅口,承擔了他和沂王的全部罪行,而如今李舜深陷縲紲似乎也是重複了錢豐裕的轍印。

  眼下大洹內中積弊,外有夷狄,遍體瘡痍。李舜下獄後,藺羲欽意料之中的晉升爲內閣首輔,即便沒有宏治的有意栽培,論資歷也該排到他了,所以朝廷上下並無異議。

  從江南趕回來的沂王非但沒有向李舜求情,反而落井下石,說自己被奸臣矇蔽,把罪責全部扣到了李舜和李硯雲的頭上,把自己摘的乾乾淨淨,而且也非常贊同藺羲欽接替李舜成爲首輔,因爲在他看來,藺羲欽從前替李舜跑腿,李舜又替自己跑腿,所以眼下李舜倒了,他自然而然應該接過他的接力棒,繼續爲自己效勞。

  可他卻不知道,藺羲欽心中卻在暗贊梅蕁:之前她許諾自己的,果然沒有食言,自己終是登上了這個萬萬人之上的位子。

  不僅僅是因爲這個位置是天下所有讀書人心中的夢想,更是因爲一旦入閣,便是走上了獨木橋,狹路相逢勇者勝,要保證自己不被喫掉唯一的法子就是喫掉別人。

  這麼多年的隱忍,這麼多年的搖尾乞憐,如今總算是撥雲現日。

  藺羲欽接管了戶部,下朝後便直奔文英殿,與僅剩的另外兩名內閣大學士一齊處理戶部賬務。將這十年來的賬務全部清理了一遍,無形之中又給李舜多添了好幾條罪名。

  如今沂王捉襟見肘,折了李舜與裴之慶,已是斷了雙臂,而且因爲司馬驥的事情,他還被宏治禁於府中。其實近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沂王都牽扯在內,若不是考慮到儲君之位,即便摘了他親王的頭銜也不爲過。

  沂王在成日裏在府中長吁短嘆,可身邊連一個出謀劃策的人也沒有,朝中更是沒有一人爲他說話。就這樣苦苦熬了兩月餘。宏治非但沒有消失氣,而且對他愈加冷淡,甚至在考慮是否要將其餘諸位皇子加封爲親王。

  沂王知道對他來說這是個非常危險信號,這說明他的父皇已經在開始考慮其他儲君人選了。他在得知這個消息後。在府中大病了一場。直到一個神祕人的深夜暗訪。也不知道二人相談了什麼,只知道自此之後,沂王就如同服了靈丹妙藥一般。立刻恢復如常,每日在府中閱覽書籍,還時常給宏治上書請罪,用以聯絡父子之間久違的親情。

  這個法子效果似乎很好,一個月後沂王的禁足被取消,重返朝堂,而加封其他諸皇子爲親王的事情也沒有再被提過。

  十幾日後,北關傳來捷報。

  榮王大敗北元主力,並親率二十萬大軍長驅漠北,趁北元後方軍備空虛,直搗韃靼王帳,活捉哈木良,哈木良之子趁亂帶領僅剩的八千兵馬逃到絕雪谷以北。

  圍攻宣府的北元大軍得知大汗有難,連夜率兵撤回,卻在半路遭到戚睿大軍夾擊,損傷殆盡,主帥剌真戰死,烏也被擒,自此,北元生力軍全部被殲,漠北絕雪谷以南的大片肥沃的草場全部歸屬大洹,宏治還在該處設立了槊府,遣原兵部右侍郎爲知府,管理槊府軍政。

  而晉崇鈺在上回的戰役中貪功冒進,孤軍深入,最後刃卷箭盡,力竭而亡,與同去的一萬將士折劍黃沙,血濺漠北。

  榮王率軍趕到後,把所有將士的屍身就地掩埋,並把晉崇鈺的屍身與佩劍帶回關內。

  後來大同府三軍縞素,擁護榮王爲大將軍,跟隨榮王齊心奮戰,同仇敵愾,成功擊退扣關的北元大軍,並追隨榮王出關,追亡逐北,橫掃狼煙。

  宏治在得到捷報十三日後,榮王率軍凱旋歸朝,宏治帶領文武百官,親自出郊五裏相迎,並加封榮王爲平北大將軍,賜金銀無數。

  同去的宣國公公子寧箴亦被加封賞賜。

  越兩日,戚睿回京,加封爲平策將軍,賜金銀萬兩,並將安樂公主許配於他。

  邊關之患解除,大洹上下無不歡慶,宏治令旨大赦天下,京城取消宵禁三日,普天同慶。

  榮王回京之後,因爲宏治的喜愛,局勢開始變得明朗,但朝中大臣除了國子監祭酒宋鴻之外,其餘大臣並未一致上書要求宏治儘快立儲,他們只是象徵性的上表爲榮王慶功,除此之外,並無太多阿諛之詞,這使得宏治甚感快慰,對榮王喜愛之餘也添了幾分放心。很少有人知道的是這一切的平靜都是由一雙幽涼的手在背後默默安排。

  榮王回京後並無居功自傲之舉,似乎與從前並無兩樣。頭幾日他在乾清宮與父皇母後闊別寒暖,陪皇後在坤寧宮用膳,敘談大漠風光,之後去了一趟緗山,去了一趟荷殿風回,再之後就一直在王府閱書練劍,或是隔三差五與寧箴、程霂一齊去山中打獵。

  他們還一直惦記着同去的護衛小影,因爲回京那日場面太大,事情太雜,他們都沒有見到小影去了哪裏,榮王雖然也未留心他的去向,但他知道,小影一定是完成任務後又重新回到了梅府。

  對小影來說或許這只是一個無關痛癢的任務,可在他們三人心裏,卻早已是血戰袍澤,出生入死的一份兄弟情了。

  九月的京城暑熱已退,正是丁香落,芙蓉冷,漢宮秋老的時候。

  梅府後花園的一株古梅蒼蘚鱗皴,疏瘦有韻,梅蕁與舞青霓一行人羅坐在樹下,臨湖飲酒。

  “菊花酒還是可以喝一些的”,舞青霓給梅蕁斟了一杯,笑道。“還記得去年那壇在我坊子裏還沒喝完的梨花春麼?昨日我讓他給我取回來了”,她看了旁邊穿着一身普通湛藍直裰的高湛,“這會子就埋在棲雪居的梨樹下頭,等明年三月梨花開的時候,我們再喝。”

  “算上我麼?”高湛執着灑墨玉杯,眸中盡是溶溶笑意,好像盛滿了三月的春光。

  “我們姊妹二人喝酒,有你什麼相幹?”舞青霓笑嗔了他一眼。

  梅蕁莞爾一笑,抬眸看向湖中三三兩兩的荷花。

  自上回他們二人合力端掉李府後,他們之間的關係便發生微妙的變化。尤其是舞青霓。雖然對高湛還是打擊加調侃,但卻再也不似從前那般愛答不理了,奇怪的是她自己竟然沒有發現,真是枉費她在風月場摸爬打滾了十年。

  舞青霓向來比花解語。她見梅蕁不語望湖。以爲是他們二人的敘話引得梅蕁孤寂失落。隨即狠狠剜了高湛一眼,轉移了話題:“眼下皇上對榮王可真是好,宮中有些老人甚至都說。簡直比對前太子還好,東宮之位非他莫屬了,小……梅蕁,咱們是不是該離開這裏了,你帶我去蘇州吧,我還從未去過呢。”

  梅蕁笑瞅了一臉鍋底色的高湛一眼:“行百裏者半九十,只有親眼看見榮王登基,我纔會徹底放心,這個時候離開,什麼變故都有可能發生。”

  舞青霓想了想:“皇上大赦天下,李舜的命也保住了,再過幾日便要流放惠州,你是在擔心他麼?”

  梅蕁搖了搖頭,望着杯中的清酒:“他的名字早已經刻在別人的死亡名單上了,如今不過是換一種死亡方式罷了。”

  高湛擱下手中酒杯:“你指的是黎家。”

  梅蕁點點頭:“沂王的表現似乎有些反常,他除了偶爾會抱怨君上偏心寡恩外,其餘時候該做什麼還做什麼,既沒有灰心喪氣,也沒有氣急敗壞,好像成竹在胸,氣定神閒的樣子。”

  舞青霓思忖片刻:“你是說沂王與黎楚澤有勾結。”

  “或許不只是他們二人。”

  “還有誰?”高湛與舞青霓齊齊問道。

  梅蕁正要開口,卻見府上的小廝來稟:“榮王到了。”

  舞青霓與高湛二人很自覺的避開了,一個是因爲不想被認出,另一個是因爲身份尷尬。

  梅蕁則往正廳而去。

  剛行至正院,便看見榮王由劉承義引着過來了。

  榮王穿着一身荼白儒衫,但舉止間卻透着將帥氣度,好像千軍萬馬的氣勢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但眸底那抹與生俱來的溫潤卻怎麼也遮掩不了。

  梅蕁欠身執禮,心中並未有太多波瀾。

  劉承義退在了遠處。

  榮王伸手指向院子裏杏樹下的石桌,辭氣溫和:“我這次能化險爲夷,多虧了你爲我周全部署,小影救過我多次,我本想好好謝他一番,可惜他走的太急,程霂和寧箴也一直在我面前唸叨他,很想跟他一齊去山中騎馬打獵。”

  “小影身份特殊,回了京城就不好再露面了”,梅蕁並肩與他一齊往石桌走去。

  “你在京城爲我佈局謀劃,連李舜也在幾月前被你擒獲,你身子喫得消麼?”榮王瞅了瞅她身上的雪白輕裘,“聽說神醫陸曠在你府上,有他在,想必先生身上的痼疾不日便可以痊癒吧。”

  “時好時壞,若是可以根治,也不叫痼疾了”,梅蕁辭氣輕鬆,揭過這個話題,“聽說王爺你還帶了些客人來我府上,不知所謂何事?”

  榮王默了片刻:“我有一位好友想請府上的陸神醫把個脈。”

  “既是王爺的好友,自然不敢推辭”,梅蕁朝遠處臺磯下的劉承義望了一眼,待劉承義走到跟前,便道,“劉叔,你去把陸伯叫到花廳,就說有人尋他看病,他若是跟你要銀子,你就讓他來向我要。”

  劉承義笑了笑,施禮退下。

  “王爺,我們也去花廳瞧瞧吧”,梅蕁提步往東邊行去,“不知王爺的這位好友是誰?身份可方便向梅某透露。”

  “當然”,榮王一面跟着梅蕁往花廳去,一面道,“其實並不是這位好友要看病,只是她的夫家是大柳街杏林藥鋪的學徒,前些日子藥鋪裏來了一位身中奇毒的女子,京中名醫都束手無策,她聽說陸神醫在你府上,就託我來向你開個口。”

  “她與這位中毒的女子有什麼淵源麼?”

  “沒有,只是……”榮王頓了頓,辭氣緩沉,“只是這位女子所中之毒與一位故人相似,如今故人已逝,所以……”

  梅蕁微微頷首:“這位姑娘倒是重情重義”,繼而疑惑道,“她既是杏林藥鋪學徒之妻,王爺你又何以會結識她?”

  榮王沉默不語,眸色也忽然變得晦澀不明。

  梅蕁也不好再追問,只得一路無話的往花廳而去。(未完待續。。)

PS: 今天無奈的被單位遣出去辦事了,偷空借別人的電腦上傳的,依然是三千字的一更,大家見諒。。。。。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