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都市言情 > 學霸的模擬器系統 > 第404章 人腦字典(求訂閱求月票)

排風扇軸承發出乾澀的尖嘯,將機房倒灌的冷氣絞成碎風。

白板槽裏的紅色馬克筆滑向邊緣,林允寧根一壓,塑料外殼發出一聲脆響。

他看了看錶:

“還有三十七小時。”

林允寧指關節敲擊白板,留下一枚汗印,“拆解翻譯字典和冗餘字典。報數,你們各自能記下來多少?”

趙曉峯擰開冷透的黑咖啡,仰頭灌下,喉結費力地一滑:

“林老師,真的要靠死記?底層架構堆了兩年,光固態電池的拓撲參數就十幾頁。克萊爾記憶力再好也不是固態硬盤。公司那麼多人,拉幾個程序員進來進來,一人分二十頁,拼盤出去不行?”

“拼盤帶不走耦合時的溢出直覺。”

林允寧轉身,硬生生扯下白板夾上大涼山盲跑崩潰的打印日誌。

紙張刺啦裂開。

他把紙頁拍在長桌上,指甲摳住中間那行報錯代碼:

“告訴我,流體數據餵給熱應力,爲什麼爆?”

“缺阻尼係數。”趙曉峯脫口而出。

“具體數值?”

“封在黑盒裏了,誰知道。”

"C_d = 0.85 + 0.15 * log(Re)"

克萊爾接茬。

她扯下勒斷了幾根頭髮的黑皮筋,重新在腦後胡亂挽死,“雷諾數過萬時,得加指數衰減項防抖。”

“寫在哪版文檔了?”

林允寧問道。

克萊爾愣住了。

她雙手撐住膝蓋,脊背頹縮下去:“沒寫,這是個臨時補丁。去年做梅林引擎熱斑模擬,流場震盪壓不住。我和埃琳娜在地下室乾熱三個大夜,試了四十多組,就這套沒發散。我隨手寫進底層膠水代碼裏了。”

“你看,就是這個問題。”

林允寧抽走那張紙,塞進碎紙機刀片咬合,紙頁瞬間化爲白屑。

“死記硬背的前提,是得懂那些數爲什麼長那樣。

“光是會背參數表,到了大涼山,一旦上遊變量波動導致溢出,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手動調平。

“只有真正補過洞的人,才知道哪些參數不在任何文檔裏。咱們光湊人數,替代不了認知深度。

機櫃運轉的嗡嗡聲填滿了戰情室的沉默。

方雪若拉開鐵質摺疊椅,“嘎吱”一聲坐下,摁滅iPad屏幕:

“按這標準,能當‘人腦字典”的,一雙手就數得過來。”

“全局和物理接口,我來記。我還可以記下所有的數據作爲冗餘備份,但很多事情我也沒全程參與,還得你們各自記一部分。”

林允寧扯下克萊爾桌上的空白記事紙,“克萊爾,底層AI架構、流體降維算子和特徵過濾網,你喫透了,你帶。

克萊爾點了點頭。

她咬着下脣,拿起圓珠筆在自己掌心畫了個勾。

“曉峯。”

林允寧筆尖一轉,“FPGA映射,PIM存內計算調度,脈動陣列指令集,這些管腳是你焊的。歸你。”

趙曉峯捏爆空咖啡瓶,砸進廢紙簍,“行,我就當考試了。”

“核心邏輯線,鎖死在咱們三個腦子裏。”

林允寧在紙上戳出三個墨點,連成死結般的三角形,“遠端接收錨點,秦雅。”

“蘇暢呢?”

趙曉峯插嘴,“剛纔邊界形狀不對,她掃一眼就看出來了。她那個有聯覺症的腦子,比圖表管用。”

“她只懂拓撲,看得見馬鞍面,但下遊合金高壓燒結的參數她接不住,連爐溫校準都沒碰過。”

林允寧在紙角寫下“蘇暢”,重重畫了個虛線框,“她可以校對。

方雪若換了個交疊雙腿的姿勢。

細高跟鞋尖扎進吸音地毯,碾出深坑。

“技術分工定死了。”

她抬眼,目光刮過三人,“現在說現實的。真以爲帶這套腦子過得了海關?”

趙曉峯抓頭皮的手指僵住,頭皮屑落在了黑T恤上。

“BIS凍了賬戶,海關名單早更新了。”

方雪若十指交扣,語速冷硬,“去機場,CBP(海關與邊境保護局)有八成概率在登機口截人。不用拘捕,單憑‘涉嫌攜帶受限技術,小黑屋二十四小時伺候。”

她盯着林允寧:

“強光、熬鷹、高壓盤問,海馬體會直接應激切斷記憶。你們腦子裏那點沒落紙的阻尼係數,能在FBI探員的檯燈底線抗幾輪?”

克萊爾乾嚥了一下,指甲摳得複合桌面直掉屑。

“必須做重要性僞裝。”

方雪若拽開拉鍊,從公文包裏甩出一疊發熱的打印紙——

最新人事架構表。

“從現在起,你們三個對外的核心度,必須降級。得憑空捏幾個‘假核心。”

“假核心'?怎麼捏?”

“把別人捧上天。”

方雪若修長的指甲刮過紙面,“那幾個外籍T8主管。半小時後,我用企業郵箱走明文,發‘緊急留任期權認購書’,抄送全董事會。字裏行間必須透出恐慌,暗示沒他們底座就得塌。

“另外,改彙報線。合規審查表裏,‘系統架構師’換成他們的名字。你和曉峯,降級爲‘輔助測試員”。

“咱們能蒙幾個是幾個。”

說完,她看向林允寧:

“至於你,你頭銜太大,抹不掉。但我會放出風去,說你因爲公司被查,正在積極接觸華盛頓的K街遊說集團,準備砸錢死磕解凍程序。

“把你包裝成一個急眼了的商人,而不是正在銷燬證據的科學家。”

林允寧看着那張人事表。

表格上的層級關係被紅色水筆劃得亂七八糟。

“就按你說的辦。”

林允寧把那張列着三人名字的白紙拉回面前,“但防線不能只設在外部。”

他拿起筆,在三個圓圈之間畫了交叉的連線。

“如果海關攔人,把我們三個拆散了呢?如果曉峯沒上得了那班飛機?”

林允寧抬眼,眼底泛着明顯的血絲。

“後續的所有字典分配,不按一人包乾一個模塊”來死記。”

“走交叉和錯位路線。”

林允寧的筆尖在紙上戳了三下,“克萊爾,除了你自己的架構,你還要背曉峯硬件接口50%的核心寄存器地址。曉峯,你背克萊爾流體降維算子的前置特徵向量。

“不要去記細枝末節。記住最關鍵的‘容錯觸發閾值'。

“如果有一個人被扣下。剩下的人,腦子裏的東西拼起來,必須是一具殘缺、帶傷,但只要插上電,就能跳動的心臟。”

排風扇的轟鳴聲似乎大了一些。

趙曉峯死死盯着那張交叉連線的紙,後槽牙咬得腮幫子隆起:

“行。帶傷起搏。我去克萊爾那兒寄存器表。”

林允寧起身,把那張紙順手塞進碎紙機。

刀片重新咬合。

紙團絞成粉末。

“克萊爾,找維多利亞。”林允寧將桌上的黑莓手機揣進兜裏,“人事僞裝做了,後端審計日誌和操作權限也得同步洗乾淨。去機密檔案室。”

“遵命!”

克萊爾抓起門禁卡,腳尖一蹬,轉椅向後滑開。

地下二層,核心機房外的權限控制室。

恆溫系統鼓風機發出低頻嗡鳴,冷風裹挾着氟利昂與微焦的絕緣樹脂味,砸在百葉窗上。

玻璃牆內,黑色機櫃整齊列陣,硬盤指示燈的綠光高頻跳動,無聲地切碎機房的暗影。

克萊爾拉過一把沒有靠背的摺疊圓凳,一屁股坐下。

她把鍵盤扯到腿上,十指直接扣上按鍵。

維多利亞·斯特林站在她身後。

深藍色高定套裙的暗紋在冷光燈下若隱若現。

她雙臂環抱,指節壓出衣服的褶皺,視線死釘在屏幕上。

“切片。”

維多利亞細高跟的鞋尖磕了一下防靜電地板,“把公司底層架構,拆成三份。”

克萊爾指骨敲擊回車,全局權限樹鋪滿屏幕,同時說道:

“第一層,對外假靶。按雪若姐的名單,三個T8主管權限拉滿。外部審查追蹤日誌時,只能看見他們三個在瘋狂爬取核心庫。”

“那樣太糙了。”

維多利亞打斷她,“光改權限騙不了BIS。他們不是傻子,會看工作流的。”

她伸出塗着紅色甲油的食指,點在屏幕上:

“給這三人加負載。拉進下週輝瑞AD-02二期臨牀數據覈對會,抄送放第一順位。他們跟高通的測試郵件,頻率拉高三倍。”

鍵盤爆出密集的脆響,幾行腳本掛載生效,克萊爾點頭道:

“懂了。把他們的身影在所有熱點項目的外牆上,讓外面的人以爲,抓住了他們,就卡住了以太動力的脖子。”

“第二層,內部工作層。”維多利亞繼續說,“維持原樣。普通工程師該幹什麼幹什麼,讓他們繼續跑那些已經被我們抽乾了血肉的空殼模型。不要讓他們察覺到算力被抽調了。

“最後是真實依賴層。”

克萊爾咂了咂嘴,調出幾個隱藏極深的文件目錄,“流體降維算子、PIM內存調度協議、脈動陣列指令集......這些關鍵的東西,我把它們的索引全部抹掉。”

“藏哪?”

“06年廢棄稅務報表歸檔區。”

克萊爾搓了一下有些冰涼的鼻尖,“外層套 MD5加密。除非有人知道那堆亂碼附件是底層字典,否則就算把服務器物理拆解,也摳不出半行代碼。

拇指砸下空格鍵。

進度條在屏幕底端爬行。

三個互相隔離的邏輯域正在工作站內部被分割開來。

克萊爾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咖啡,剛要喝,餘光突然掃過主屏幕右側自動滾動的後臺訪問日誌。

她的手頓住了,杯沿硬生生磕在牙齒上。

“維多利亞。”

克萊爾將紙杯墩在控制檯上,深色液體濺出幾滴,“看這個。”

兩指在觸摸板上一劃,按死日誌流。

幾行過濾指令敲入,提取特定賬號近兩週的軌跡。

十幾條綠色記錄瞬間霸佔屏幕。

屏幕上瞬間鋪開十幾條綠色的記錄。

“凱瑟琳·陳。”

維多利亞念出那個名字,眉頭微微皺起,“她不是已經被收編了麼,又怎麼了?”

“她的權限太乾淨了。”

"

克萊爾指着屏幕,“沒有任何越權操作,沒有嘗試破解防火牆,也沒有深夜違規登錄。每一次調閱,都走足了審批流程。

“那有什麼問題?”

克萊爾沒有說話,而是調出了四個不同的內部OA審批單,將它們並排拼在屏幕上。

“看第一張。上週二,她向埃琳娜的材料組要了一份固態電池外部供應商的脫敏名單。理由:準備應付《華爾街日報》關於我們供應鏈環保合規的採訪。”

克萊爾點開第二張:“上週四,她找程新竹要了AD-02臨牀試驗二期的受試者篩選標準和副作用邊界表述。理由:草擬給FDA的患者關懷說明書。”

“前天,她以準備融資宣傳冊爲名,向我的部門申請了關於脈動陣列算力提升”的白皮書外發版。”

“昨天下午,她以協調法務部爲由,查閱了我們和SpaceX的郵件往來標頭時間戳,沒看內容,只看了時間。”

克萊爾猛地轉過轉椅,仰頭看着維多利亞,眼裏佈滿血絲。

“單看每一筆,她都是在老老實實幹公關總監的活兒。所有的理由都無懈可擊。”克萊爾壓低了聲音,指甲在鍵盤邊緣摳出細微的聲響,“但維多利亞,你把這四個點連起來看。”

維多利亞的目光死死鎖在那四張審批單上。

材料的外部依賴。

藥物的生效邊界。

算力的硬件天花板。

外部合作的頻率。

維多利亞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她在偷偷摸底牌的物理輪廓。”維多利亞的嗓音冷得掉冰渣。

“對。”

克萊爾學心滲出冷汗,黏在了鼠標上,“她沒碰核心代碼,碰了會觸發警報。

“但她順着系統交界和職能邊緣,貼着雷區走了一圈。像一記聲納掃掠,雖然沒解析出源碼,但她把整個技術底座的承重牆,接口位置和系統邊界,全測繪出來了。”

克萊爾重新轉回屏幕,雙手按在鍵盤上,“她是個被安插進來的探針。我現在就封了她的賬號,把她從OA系統裏踢出去,然後讓保安去她工位把人架走。”

“別,別。”

維多利亞突然伸手,一把按住了克萊爾的手腕。

她的手指很涼,力度極大,指甲幾乎陷進克萊爾的肉裏。

“你瘋了?”

克萊爾掙扎了一下,“BIS的人馬上就要來拔網線了,我們內部還留着一個不知道把什麼情報傳出去的雷?”

“就因爲BIS要來,才絕不能動。”

維多利亞卸開力道,扯過一張粗糙的擦手紙,抹掉指尖沾上的鍵盤灰。

“克萊爾,動腦子想想。她都被咱們發現了,還敢偷偷搞小動作,背後可能不只是索恩博士那麼簡單,沒準兒是FBI的反情報部門。”

維多利亞冷笑了一聲,擦手紙揉成團,精準砸進紙簍,“你現在拔了她的網線,把她趕出大樓,等於直接朝華盛頓發送警報。相當於直接告訴對面:嘿!我們知道底牌泄露了,而且我們正在銷燬證據!”

“難道就留着她看我們切割權限?”

“她看不到我們真正的切割。”

維多利亞雙臂壓住控制檯邊緣,盯着屏幕上凱瑟琳的賬號,“既然她喜歡順着合規接口向內爬,我們就用合規接口給她建個蜜罐(Honeypot)。

“什麼意思?”

“把那三個假靶子推到她面前去,餵給她。”

維多利亞指節叩擊屏幕,“三個人的會議日程、出差申請、甚至是訂餐記錄,對公關部開個後門。讓她以爲,她測繪出的系統底座,就是這三個人頂着的。”

維多利亞直起腰,“真核心沉進廢棄庫。至於她…………

“打上最高靜默標記。不阻截,不告警。留着這個反向探針。”

克萊爾嚥了一口唾沫:“留着幹什麼?”

“看她接下來,會去咬哪個假餌。”

維多利亞理了理鬢角的碎髮,聳了聳肩,語氣淡然,“看她是更關心那三個假主管,還是會突然轉向去查今天航班的乘客名單。

“她的嗅覺方向,就是華盛頓下一步要落刀的地方。”

克萊爾沉默着抽回手,指腹重新貼上溫熱的鍵帽。

指令傾瀉而下。

系統毫無波瀾。

凱瑟琳的賬號旁亮起一枚極小的星號。

經過該賬號的所有數據包,正被無聲鏡像,倒灌進另一個隱藏沙盒。

“標記完成。”克萊爾低聲說。

“很好。

維多利亞轉過身,往機房外走去,“走吧,上去透口氣。順便看看我們那位準備‘把人腦當硬盤用”的老闆,現在的精神狀態怎麼樣了。”

氣密門在兩人身後發出一聲沉悶的排氣音,轟然閉合。

恆溫系統的嗡鳴聲中,服務器的綠光繼續如冷雨般沖刷着機櫃面板。

富爾頓市場街的殘風裹着冰砂砸向街角。

“叮鈴——”

黃銅風鈴撞出一聲鈍響,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老式美式餐館(Diner)的玻璃門被推開。

煎培根的油脂腥氣、劣質黃油與陳年咖啡豆的焦苦味糊在臉上,沖淡了幾個人身上恆溫機房的氟利昂冷氣。

林允寧走在最前面,隨便挑了靠窗的紅色卡座坐下。

他抬手解開一個襯衫釦子,脖頸向後仰,頸椎骨壓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趙曉峯直接癱進對面的皮沙發裏。

他雙手手肘撐着桌面,十根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連續十四小時的高頻敲擊,讓他的十根手指像短路的步進電機一樣不受控地抽搐。

他拿起塑料盒裏的一個黃糖包,使勁兒一撕。

防潮紙膜在出汗的指尖打滑,連搓兩下沒開。

一隻白皙的手伸過來,從他手裏抽走糖包。

“嘶啦。”

沈知夏利落地撕開包裝,把淺棕色的糖粒抖進趙曉峯面前的黑咖啡裏。

“謝了,夏天。”

趙曉峯長出了一口氣,端起缺了個角的厚瓷杯灌了一大口。

滾燙的液體順着食道流進胃裏,他乾癟的臉頰終於泛起一絲血色。

克萊爾一屁股擠進林允寧旁邊的座位,把臉埋進雙掌之間用力搓了兩下。

“腦子要炸了。”

她悶聲悶氣地說,聲音從指縫裏漏出來,“我感覺我現在只要閉上眼睛,視網膜上全是PIM內存調度的十六進制地址,我當年在李飛飛教授那兒寫畢業論文的時候都沒這麼累過。

趙曉峯咬了一口剛端上來的牛肉漢堡,肉汁順着嘴角流下來。

他胡亂用手背一抹:“到了機場,要是CBP(海關與邊境保護局)那幫孫子問我腦子裏裝了什麼,我就說我是一個成了精的U盤,正在尋求格式化。”

克萊爾乾笑了一聲。

沈知夏沒接茬,她捏着長柄金屬勺,攪動瓷杯裏的紅茶。

勺背磕碰杯壁,單調的“叮叮”聲切入點唱機裏廉價的八十年代鄉村音樂。

“啪!”

勺子砸在杯底,沉底。

沈知夏隔着紅茶升騰的白汽,盯死對面的林允寧:

“人腦帶數據,太兒戲了吧,真當這是跑模擬器?”

她語調壓得很低,“但如果人在機場被截下來,關進單獨的審訊室裏,連續二十四個小時拿強光照着你的眼睛,問你公司的核心機密呢?”

趙曉峯咀嚼的動作停住了。

漢堡裏的生菜葉發出輕微的脆響。

沈知夏掃過他們那幾張熬得慘白的臉。

“我不懂你們那些什麼稀疏矩陣,也不懂什麼底層字典。我只知道,你們現在是把一堆隨時能讓美國商務部發瘋的定時炸彈,硬生生塞進了自己的腦子裏。”

她的聲音不大,但咬字極重,每一個音節都像砸在桌面上。

“如果海關名單報警了,如果有人真的走不掉。誰被留下來當那個誘餌?如果曉峯扛不住壓力,或者克萊爾被限製出境三年。你們的那個‘拼圖”,是不是就永遠缺了一塊?”

餐館的暖氣很足,但趙曉峯卻覺得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這不再是屏幕上可以回滾的代碼。

這是活生生的人,是聯邦重罪,是隨時可能斷送的個人自由。

林允寧放下手裏的冰水杯。

玻璃杯底在木頭桌面上涸出一圈水漬。

“沒有誘餌。”

林允寧看着沈知夏,語速平穩得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常數。

“我們不賭所有人都安全過關。相反,我們在底層設計上,就默認了有人會被扣下,默認了鏈路會斷。”

沈知夏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林允寧伸出食指,把桌上的胡椒瓶、鹽罐和番茄醬瓶拉到中間。

“系統工程裏,這叫拜佔庭容錯(Byzantine Fault Tolerance)。

"

他把胡椒瓶推倒:“如果曉峯在奧黑爾機場被攔下。他的手機會被沒收,人會被帶進小黑屋。那麼他負責的那部分PIM內存尋址指令,就會全部爛在美國。”

他把鹽罐往前推了一寸:“所以,我在克萊爾的腦子裏,交叉備份了曉峯50%的關鍵尋址邏輯。但她不知道具體的寄存器位置。

“只要克萊爾能上飛機。到了大涼山,她腦子裏的殘缺邏輯,加上我腦子裏的全局接口,就能強行推導出一套降級版的內存調度方案。

林允寧的視線移向趙曉峯。

“反過來也一樣。如果克萊爾被吊銷了簽證。你和我,拼出流體算子的降級版。

“如果我沒走掉。”

林允寧語氣沒有絲毫波動,伸手把那個代表自己的番茄醬瓶也按倒。

“你們兩個的交叉點,加上秦雅在遠端的接收協議。拼出來的不是完美的以太動力,是一個殘疾的,運行效率只有原來30%,滿地報錯的初代機。”

林允寧盯着桌面上那幾個調料瓶。

“只要不死,就能帶傷起搏。這叫容錯設計。

沈知夏看着林允寧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恐懼,也沒有任何個人英雄主義的悲壯。

他已經把把他們所有人的肉體、記憶、甚至面對審訊時的脆弱,全部算作了系統裏的“風險變量”,然後用數學的邏輯,把這些變量兜住了。

沒有口號,只剩算計。

“那凱瑟琳呢?”

沈知夏鬆開了手裏的勺子,“你們把最重要的東西帶走,留給那個內鬼的,就是雪若做出的那三個‘假主管'?”

“叮鈴——”

餐館的玻璃門再次被推開。

一般比剛纔更冷的寒風灌了進來。

維多利亞·斯特林大步走到卡座邊。

她的黑色的大衣肩頭還帶着幾粒未化的雪屑。

她就那麼站在桌角,把手裏的一部內部測試機“啪”地一聲拍在桌面上。

屏幕亮着。

上面是一張權限訪問軌跡的可視化熱力圖。

四個人同時看向那個屏幕。

“我們低估她了。”

維多利亞俯下身,雙手撐在桌沿,低聲說道,“克萊爾剛把那三個假主管的日程對公關部敞開。你們猜她去咬鉤了嗎?”

林允寧掃了一眼熱力圖上密密麻麻的行動軌跡,目光瞬間沉了下來。

“沒有。”

維多利亞撣掉肩頭的雪水,“她一眼都沒看那三個T8主管。就在過去二十分鐘,她用公關賬號,向行政部發起了‘大客戶禮品郵寄覈對”的合法OA流程。”

她那隻被冷風凍得發紅的食指,戳在屏幕的交叉節點上。

“她沒有越權。她只是在合法的職權範圍內,非常順滑地、不動聲色地調取了我們全公司120個人的護照到期日,家庭緊急聯繫人住址,以及......每個人近三個月的簽證狀態更新記錄。”

餐館裏的鄉村音樂剛好放到一首歡快的副歌。

但卡座這裏的空氣,卻在一瞬間凍結到了冰點。

趙曉峯腮幫子住,肉沫卡在了喉嚨裏。

克萊爾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內鬼根本不抓顯眼的魚餌。

她不在乎技術底座鎖在誰的腦子裏,她直接繞開所有防火牆,貼着行政合規的底線,開始物理清點這棟大樓裏,哪些肉身正在策劃離境。

邏輯死鎖,路徑完美。

就像一枚貼地飛行的制導炸彈,避開了所有的雷達圖譜,精確鎖定了他們試圖逃生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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