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拾骨者

夜深。

檯燈下。

李鶴端詳着玻璃盒內的蟬。

它正在裏面緩緩爬行，雖然動作略顯笨拙和遲緩，但比起初次樹上所見要靈巧了許多。如果不知內情，只會覺得這是一隻很正常的昆蟲。

在獵人形態「自然親和」的作用下，膠蟲從最初裝死狀態逐漸解除防備，又活了過來。

只是失去了【門】，它明顯有些煩躁和不安，總是爬來爬去，想要回到那個熟悉的樹洞。

膠蟲並不具備超常力量，它展現出的力氣與普通昆蟲沒什麼區別，只能徒勞地在玻璃盒裏找路，撲扇翅膀想要飛出去。可不論如何撲棱，不停地兜兜轉轉，也根本無法對這個容器造成任何影響。

它這副焦躁緊張的模樣，讓李鶴也覺得有些可憐。

捕捉膠蟲僅僅臨時起意。

離開家，讓這傢伙很難受和恐慌。

李鶴心裏決定，再過幾天就送它回去。

他拿起旁邊的一個小塑料袋，往玻璃盒裏撒了一些白色的晶瑩顆粒。

得到投食，蟬立即身手矯健，動作從遲緩老年人變得敏捷迅速。它小雞啄米一樣，用針一樣的嘴將那些顆粒融化後吸入，很快就風捲殘雲喫光，散落的顆粒也都喫得乾乾淨淨。

喫飽後。

它似乎心滿意足，開始安靜地休息。

這是李鶴摸索出的一個小發現。

他用了各種東西喂膠蟲，包括米粒、麪粉、菜葉、肉等，最終發現，膠蟲只愛喫糖，其他東西完全不感興趣。

得到喜歡的食物，它就會變得安靜下來。

不僅如此。

膠蟲還會產出一種粘液。也不知道是它的排泄物，還是新陳代謝的細胞之類。這種東西是一種天然的強力膠，此前膠蟲就是靠着粘液，將蟬牢牢固定在樹皮上。

李鶴取出一根棉棒，將盒底的膠狀物捲起。

得到這種特殊材料之後，他很快發現，粘液可以用於殘骸修補上。

製作骨料時，經常會出現一些無法預料的碎裂和崩壞，即使李鶴如今能夠用手指辨認其中許多紋路，但依舊無法精準控制拆骨的結果。

現在哪怕骨片產生的裂口，甚至是碎裂，也能通過粘液進行修復粘連。

就是有一個問題。

粘液只有才被膠蟲分泌出來時可用，如果暴露在空氣中一陣，就會迅速凝固，變得不可用。所以得現產現用。

李鶴用棉棒的粘液將碎裂崩開的骨片粘連起來，然後一點一點完成了最後的工序。

半個小時後。

桌上的橡膠墊上多了一柄巴掌大小的寬齒骨梳。

客戶端給出了提示。

【進度6/7】

還差最後一個。

李鶴此時早已有了目標。

打磨了兩個小時後，他拿起手裏的一根小小的條狀物，其末端是一個挖勺。

骨耳勺。

製作完成！

他查過資料，出土的殷商骨器裏就有耳勺形器，這是有依據存在使用過的工具。

就是缺乏實物製作的視頻指導。好在他如今積累了不少製作經驗，加上能夠摸骨紋的喪屍本事，以及有膠蟲粘液，塗抹在一些脆弱部位能夠避免產生裂口。

客戶端更新了實時信息。

【進度7/7】

果然可行。

李鶴心裏一振。

眼前多了些全新的信息。

【您所徒手製作的7件骨器中，2件被鑑定爲「普通」，5件被鑑定爲「粗糙」。】

【晉升條件達成。】

【空缺職階尚存。】

【請問您是否確認晉升爲職階8?拾骨者？】

李鶴心裏一動。

2件合格？

他立即想到了最後的骨梳和骨耳勺，這兩件異於之前的其他骨器，加入了膠蟲粘液作爲輔材。

最早的5件則是純粹的骨骸手工製品。

李鶴思索片刻，決定先不要追求高標準。因爲膠蟲粘液也不過能提升到普通，即使全部重置一遍看起來也不太可能有什麼額外獎勵。

先把喪屍級別提升上去再說。

反正自己有三個職階，以後另外兩個有機會倒是可以往高完成度方向嘗試。

他心中默唸，確認晉升。

【共鳴儀式開啓。】

【晉升鐘擺已經轉動……】

剎那間。

李鶴髮現自己站在一片荒野中。

入目之處到處都是殘垣斷壁，就像是某種廢棄多年的城市遺址。

廢墟中有許多大得驚人的骨骼，它們像柱子一樣插在地上，還有不少房屋大小的慘白顱骨……也不知道是什麼生物殘留。

視力又變得模糊起來。

體內湧起那股充斥着野性的激流。

李鶴意識到，自己是以喪屍形態在這裏行動。

城市和巨怪的墳場上空，懸掛着一個月亮般的星體，它蒼白的外殼光滑細膩，縈繞着光暈。

它覆蓋了大半個天空，離地非常近，就像隨時都可能墜落地面一樣，然而如此具有壓迫感的巨物卻讓李鶴覺得一點不怕，反而有一種奇妙的親切感。

白星上忽然裂出一條黑色橫紋。

橫紋上下撕裂。

就像驟然睜開的星之眼。

其中是密密麻麻的骨骼結構，大量骨頭組成了軸承、齒輪、彈簧、連接件，搭建出了一個龐大精密的內部結構。

骨骸器械裏，有着一個個巨大的圓盤在以不同的轉速緩緩旋轉。

星之眼發出奇異的聲音，就像是不同骨頭元件互相咬合產生，卻和李鶴心臟跳動頻率完全一致。

他心中卻非常平靜。

這看來就是共鳴。

李鶴默默想着。

同一時間，他開始仔細觀摩那彷彿壓在頭頂的星之眼。

眼眶中有着九個巨大的齒盤狀結構，呈螺旋狀。從外到內，骨盤結構越來越大。

它們彼此作用，構成了星之眼內的主體。

其中最邊上、最小的骨齒盤此刻正散發出淡淡白光。

李鶴身上也出現了同樣的光。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和骨齒輪在連接和共振。

同步自己的那骨齒輪在奮力飛速轉動，通過其他元件正在帶動臨近大一號的骨齒輪，讓它也緩緩動起來。

隨着更多動力加入，大號骨齒輪就像是被擰上發條，終於開始勻速運轉。

【恭喜您。】

【您已成功晉升爲拾骨者。】

李鶴回過神，發現自己依舊坐在臥室的座椅上，眼前的桌上擺放着七件骨器。

手機時間依舊停留在15:22上。

剛纔發生的一切都只是瞬間。

他回味着所見的場景。

星之眼內，那九個齒輪應該是對應了喪屍一系不同的職階。自己此前亮起的是最小的那一個，然後現在帶動了倒數第二小的那個轉動起來。

那裏就是職階8的位置。

最高的是職階1，也就是最核心、最大的“眼瞳”。

不過能夠這麼快提升等級，李鶴已經非常滿意。

他當即查看自己的光球。

果然，【喪屍】已經替換成了【拾骨者】。

李鶴走到衛生間，看向鏡子。

他依舊是面無血色，只是一雙白眼裏現在多了針尖大小的血色瞳孔，這是職階變化在外觀上的區別。

另一方面，原本遲鈍的感知也都恢復到了正常狀態，鼻子通氣，也不再近視，四肢也重歸於靈活。就連原本自帶的濃重屍臭，也變得淡了許多，更像是骨頭本身散發出的淡淡腥味。

但也不全是好的變化。

原本身體裏那股獨屬於喪屍的澎湃力量也消失了。

李鶴審視自身。

當前職階，能力也變得完全不一樣。

「骸骨工匠」：能夠對骨骼、屍體進行初步加工，將其製作成粗糙的道具或裝備。這些製品比普通材質更堅硬，且附帶微弱的亡靈氣息。

「亡語聆聽」：觸摸新鮮屍體，能聆聽到其臨死前殘留的片段性念頭或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