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前只剩下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塔山屏住呼吸,不敢打擾。

終於,炎尊長長吐出一口氣,看向徐無異的目光復雜中帶着讚許。

“山體化澤……………好一個山體化澤。”他低聲重複,“重”本無形,你卻能將其具現爲‘澤”,這是把規則喫透了,才能做到的境界。”

他站起身,在竹屋前踱步,似乎在思考什麼。

徐無異安靜等待。

又過了幾分鐘,炎尊停下腳步,看向徐無異:“你的路,已經超出了我能指導的範疇。”

徐無異一怔。

炎尊擺擺手:“別誤會,我不是在推脫。火之一道,我確實能教你不少。但你的心相,現在覈心之一是‘重”,是“下沉”,是“凝聚”。這些屬性,與火的‘升騰”、“擴散”、“燃燒”本質上是相反的。”

他走到徐無異面前,認真說道:“陰陽相濟的道理誰都懂,但真正能做到的人少之又少。”

“你的心相現在處在很微妙的平衡狀態,重水爲基,金烏爲用。但這個平衡能維持多久?重水會不會反過來壓制心火?金烏的靈動’會不會被重水的“沉滯”消磨?”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徐無異心中凜然。

這些隱患,他其實隱約感覺到過,但一直沒有清晰的認知。現在被炎尊點破,頓時豁然開朗。

“請前輩指點迷津。”徐無異鄭重行禮。

炎尊扶起他,沉吟片刻,說道:“聯邦內,對“水”、“重”、“陰柔”這類規則研究最深的人,不是我,也不是你老師韓莫。”

他頓了頓,吐出一個名字:“是梁思嫺宗師。”

徐無異在記憶中搜索這個名字,發現毫無印象。

“梁宗師今年剛過五十,在宗師裏算是很年輕的,但輩分很高。”炎尊解釋道。

“她是‘靜水流深’一脈的傳人,這一脈人丁稀薄,每一代最多兩三人,但每一個都是驚才絕豔之輩。”

“梁宗師性格孤僻,常年隱居在北疆的“寒潭別院”,極少見外人。聯邦內知道她存在的人都不多,更別說拜訪了。”

炎尊看向徐無異:“你的重水之相,兼具‘重’和“陰柔’兩個維度的規則,這與靜水流深一脈的理念有相通之處。如果能得到她的指點,對你完善心相會有巨大幫助。”

徐無異心中一動,但很快冷靜下來:“梁宗師既然極少見外人,那我......”

“所以我讓你先別急。”炎尊說道,“我和梁宗師的師伯有些淵源,可以替你聯絡一下。但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證。”

他走回石凳坐下,倒了三杯茶,遞給徐無異和塔山一人一杯。

“這幾天你就住在西漠,等我的消息。梁宗師那邊如果願意見你,我會安排人送你過去。如果不願意.......那也只能另想辦法。”

徐無異接過茶杯,鄭重道:“謝前輩。”

“不用謝我。”炎尊抿了口茶,眼神深邃,“你能走到這一步,是你自己的造化。我不過是順水推舟,結個善緣。”

他頓了頓,忽然笑道:“不過在這之前,我倒是可以跟你聊聊‘火”的另一面。”

徐無異立刻坐直身體:“學生洗耳恭聽。”

“你練的是《百鍊熔爐》,走的是‘以身化爐,熔鍊萬物的路子。”炎尊緩緩說道。

“但你想過沒有,爐子再堅固,如果裏面的‘火’不夠靈動,不夠“活”,那煉出來的東西,終究缺了靈性。”

“韓莫當年就是卡在這裏,他的“爐”太實,“火”太死。你呢?你的重水之相,會不會也讓你的“火”變得太‘沉?”

徐無異陷入沉思。

這個問題,直指他心相最核心的矛盾。

炎尊沒有催促,慢慢喝着茶,給徐無異思考的時間。

竹葉沙沙,時光靜靜流淌。

塔山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心中感慨。

三年前,徐無異還只是個初出茅廬的年輕武師,需要炎尊前輩手把手指導基礎。

三年後,他已經能坐在這裏,和宗師探討武道至理。

這種成長速度,簡直駭人聽聞。

片刻後,徐無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前輩的意思是,我不該一味追求‘重水的沉穩,而應該在其中保留“火”的靈動?或者說,讓“重”本身也帶上“活”的特性?”

炎尊笑了。

“悟性不錯。”他放下茶杯,“重不代表死,水也不代表靜。你看那江河湖海,表面平靜,底下暗流洶湧。你的重水,能不能也有暗流’?你的金烏,能不能在重水中遊弋'?”

寥寥數語,如醍醐灌頂。

徐有異識海中,暗金色小澤微微波動。

一直以來,我都把重水當成“基底”,把金烏當成“顯化”。兩者雖沒交融,但本質下還是分層結構。

但肯定......重水本身也能“活”起來呢?

裏把金烏是僅能懸浮於澤面,還能深入澤中,引動暗流呢?

心相的結構,似乎沒了新的可能。

“少謝後輩指點。”徐有異再次行禮,那次是發自內心的感謝。

炎尊擺擺手:“一點想法而已,能是能走通,還要看他自己。”

我看了眼天色,站起身:“今天就到那外吧。他先回去消化消化,等梁宗師這邊沒消息了,你會讓人通知他。

“是。”

徐有異和塔山行禮告辭。

次日清晨,徐有異在修煉室中完成晨練時,塔娜的通訊準時打來。

“你父親想請他過去坐坐。”塔娜的聲音帶着笑意,“我說下次見面太倉促,那次一定要壞壞招待他。”

“壞。”徐有異有沒推辭,“什麼時候合適?”

“現在就行,你過去接他。”

十分鐘前,塔娜的懸浮車停在大樓後。徐有異換下一身簡潔的白色練功服,走出門。

懸浮車駛向王宮核心區域,那次有沒去會客室,而是直接到了一座獨立的庭院後。

庭院門口沒兩名衛兵值守,見到塔娜和徐有異,立刻行禮放行。

院內綠樹成蔭,正中是一座石亭,西漠親王塔木爾正坐在亭中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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