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武俠仙俠 > 我見過龍 > 第348章 排兵佈陣 【求月票!】

“狐妖娘娘啊……”

嶽聞看着箱子底部那枚熟悉的遊戲幣,不由得一笑。

這裏的龍息居然是她佈置的嗎?

據她所說,她的命數與仙露谷一同綁定在自己身上,要是自己死了她也會死。

結果她布...

葉道人——這個名字像一粒冷鐵彈丸,猝不及防砸進凪光真人的耳鼓。

她指尖懸停在幽精身頸側三寸,未落,卻已凝起一道細若遊絲的禁制鎖鏈,無聲纏繞其喉輪。那鎖鏈並非金鐵所鑄,而是由七縷殘存的“龍息餘韻”絞合而成——微不可察,卻讓幽精身渾身法脈驟然滯澀,連呼吸都卡在半途,瞳孔猛地收縮如針尖。

“葉道人。”她重複一遍,聲不高,卻震得澡堂穹頂水汽簌簌剝落,“不是葉青崖,不是葉玄溟,也不是葉懷舟……江城近百年來,沒誰配稱一聲‘葉道人’?”

幽精身喉結上下滾動,汗珠順着顴骨滑進衣領,卻不敢抬手去擦。他忽然想起胎光身死前最後一刻傳來的記憶碎片:那具被釘在青銅棺槨內、胸口插着半截斷劍的乾枯軀體,眉心一道豎痕尚未癒合,皮肉下隱隱透出青金色鱗紋——不是活物,亦非死屍,是某種被強行封印的“蛻形之骸”。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嘶啞:“……是葉知秋。”

凪光真人眼睫一顫。

葉知秋。

三個字落地,整座澡堂空氣彷彿被抽空一瞬。搓澡師傅們逃散時掀翻的木桶、潑灑的熱水、甚至牆角一株將枯未枯的綠蘿,在那一剎那全都靜止了半息。不是時間停滯,而是空間本身被一道無形意志壓得微微凹陷——如同巨龍俯首,鼻息拂過草葉。

她沒說話。

可幽精身知道,自己賭對了。

“葉知秋……三百年前,碧落玄門第七代掌教,號‘青梧子’,擅《太初九轉引氣經》,曾於南荒十萬大山深處斬龍取髓,煉成‘龍髓丹’三十六枚,服者皆破境飛昇,其中二十九人登臨道境,餘者盡歿於渡劫雷劫。”幽精身語速加快,帶着一種豁出去的急促,“但他自己……從未服用一枚。”

凪光真人緩緩起身,袖擺垂落,像一片無風自墜的雲。

“他把三十六枚龍髓丹,全融進了自己的脊骨。”

幽精身喉頭一緊,幾乎窒息:“他……把自己煉成了丹鼎。用道基爲爐,元神爲引,脊骨爲鼎……把整條應龍殘魂,生生鎮壓在骨髓深處。”

澡堂水汽重又翻湧,蒸騰如霧。

凪光真人忽然抬手,指尖凌空一劃。

嗤啦——

一道淡青色裂痕憑空浮現,不長,僅三寸,卻像把天地撕開了一道口子。裂痕中沒有虛空,沒有混沌,只有一片沉靜至極的暗藍,彷彿深海最底層的凍土,又似遠古星穹墜落前的最後一瞥。

幽精身渾身劇震,雙膝一軟,額頭重重磕在地上,額頭撞出悶響:“龍……龍淵隙!您……您竟已凝出龍淵隙?!”

凪光真人沒理他。

她只是凝視着那道裂痕,目光穿透表象,直抵其後沉眠的浩瀚寒寂。

“葉知秋沒留下遺詔。”她終於開口,嗓音低得近乎耳語,“但碧落玄門藏經閣地底第七重禁制裏,有一卷《龍骸紀事》,用三百六十種妖文混寫,每頁背面都浸着一滴他的心頭血。那捲書,我十二歲那年抄過三遍。”

幽精身怔住。

他沒想到,這位如今跺一腳江城地脈都要抖三抖的超管局局長,竟會親口承認自己曾是個抄書的小道童。

“書裏說,龍髓丹不是藥,是鑰匙。”凪光真人收回手指,龍淵隙悄然彌合,彷彿從未存在,“開啓龍骸之門的鑰匙。而龍骸……不在東海,不在北冥,不在西極葬龍谷——就在江城地下。”

她頓了頓,目光如刀,刺向幽精身眼底:“葉知秋當年斬的那條應龍,不是野生龍種。它是從‘上古祕境’逃出來的守界龍。”

幽精身倒抽一口冷氣,嘴脣發白:“狐……狐妖娘娘去過的地方?”

“對。”凪光真人點頭,“她不是去尋龍骸蹤跡。但她沒找到龍,只帶回了一塊碎鱗。那鱗片埋進江城老城牆根下,三年後,城牆磚縫裏長出了會發光的苔蘚,夜裏看,像一條蜷縮的龍脊。”

幽精身突然明白了什麼,聲音發顫:“所以……胡瀚一直在找的,不是狐妖娘娘留下的線索……是葉知秋埋下的龍骸座標?”

“不止。”凪光真人冷笑,“葉知秋死前,把龍骸座標分成了三份。一份刻在自己脊骨上,隨棺槨沉入江底淤泥;一份燒成灰,混進普渡宗開山祖師的舍利塔香灰裏;第三份……”

她目光掃過幽精身腰間——那裏掛着一枚黑檀木牌,正面雕着六爪夔紋,背面卻是一行細如蚊足的篆字:

【明理司·丙字叄拾柒號】

“……第三份,就藏在你們關明理分舵的舊檔密卷裏。”她輕聲道,“胡瀚花了二十年,才從太極四荒宗手裏借到‘明理司舊檔拓本’,卻始終參不透那行字——因爲那根本不是文字,是龍血凝成的活脈圖。唯有以龍息爲引,才能喚醒圖中經緯。”

幽精身腦中轟然炸開。

原來如此!

難怪胡瀚要滅麥耀德——麥耀德掌管江城關明理分舵十年,早該發現那份密卷異常,卻一直裝傻充愣;難怪胡瀚要嫁禍聞魘殺光真人——光真人當年參與過碧落玄門地宮清查,極可能見過《龍骸紀事》原本;難怪他要用灰山六蟒當刀——六蟒修煉的《吞嶽噬靈訣》本就帶一絲龍屬戾氣,最易被龍骸氣息牽引,能替他探路!

“你們牧魂宗……”凪光真人忽然問,“爽靈身手裏,是不是有一塊青玉珏?”

幽精身渾身一僵。

那塊玉珏,胎光身死前交到爽靈身手中,通體冰涼,觸之如握寒潭,內裏隱約浮現金色絲線,蜿蜒如龍游。

“是。”他啞聲答。

“那是葉知秋脊骨上刮下來的碎屑,混龍髓煉成的‘引龍珏’。”凪光真人淡淡道,“爽靈身現在,應該已經到了江底老閘口。”

幽精身瞳孔驟縮。

老閘口——江城最古老的一處水利樞紐,始建於南宋,石壁上至今留着三條被磨得發亮的凹槽,傳說是當年工匠按龍爪形狀鑿出的鎮水符。

“他想啓閘。”凪光真人聲音陡然轉寒,“用引龍珏叩擊閘心石,引動地下龍脈反衝,震開淤泥層——只要震松三寸,就能讓潛水隊順着氣泡找到葉知秋的青銅棺。”

“不……不是!”幽精身突然掙扎起來,額頭青筋暴起,“他不是爲了找棺!他是要毀棺!葉知秋脊骨裏的應龍殘魂……已經醒了!它在蝕骨啃髓,百年來靠吞食胡家子弟的魂魄續命!爽靈身是去獻祭的!他要把整條江城地脈的靈氣,灌進那副骸骨,幫它徹底蛻形!”

澡堂死寂。

蒸騰水汽凝成細小水珠,懸在半空,遲遲不落。

凪光真人靜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慢慢解下左手腕上一串紫檀念珠。

十八顆珠子,顆顆渾圓,表面卻佈滿細密裂痕,像被無數道雷霆劈過,又勉強粘合。最末一顆,裂痕最深,幾乎斷成兩半,可斷口處,竟滲出一點微弱卻執拗的青光。

“這串念珠,是葉知秋親手給我編的。”她輕聲道,“他說,等我哪天能把這顆珠子重新養活,就說明……我能壓得住那條龍了。”

幽精身怔怔望着那點青光,忽然明白了什麼,聲音乾澀:“您……您早知道龍魂未死?”

“我不光知道。”凪光真人將念珠套回手腕,青光隱沒,“我還天天餵它。”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滴血,毫無徵兆地從她指尖沁出,懸而不落,晶瑩剔透,內裏卻有細微金芒流轉,宛如活物搏動。

“這是我的血。”她看着那滴血,眼神平靜無波,“也是龍血。”

幽精身如遭雷殛,整個人僵在原地。

凪光真人——這位公認的碧落玄門叛徒、超管局最年輕的道境局長、江城修行界人人敬畏的“凪光真人”,竟然是……龍血裔?

可她身上,分明沒有半分龍屬暴戾之氣,反而清冽如初雪,凜然若孤峯。

“葉知秋沒騙我。”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讓幽精身脊背發寒,“他說,真正的龍裔,不是靠血脈壓制龍魂,是靠……共鳴。”

她指尖微動。

那滴血,倏然化作一道青金細線,射向澡堂穹頂。

叮——

一聲清越鳴響,似鍾非鍾,似磬非磬。

整座建築猛地一震!所有瓷磚縫隙裏,齊刷刷鑽出細如牛毛的青色光絲,縱橫交織,瞬間織成一張覆蓋全廳的巨大光網。光網中央,赫然浮現出一幅動態影像:

幽暗江底,濁浪翻湧。

一座半陷淤泥的青銅棺槨,棺蓋已被撬開一道窄縫。

爽靈身立於棺旁,雙手結印,指尖鮮血淋漓,正將一捧金粉撒入縫隙。金粉遇水不散,反而聚成一條微縮金龍,在棺內盤旋嘶吼。

棺中,一具枯槁軀體靜靜躺着,胸膛微微起伏。

而就在那起伏之間,其脊椎骨節處,正一節一節,泛起幽暗金光。

咔……咔……咔……

彷彿有東西,在骨頭裏,緩緩伸展爪牙。

影像戛然而止。

凪光真人收回手,那滴血早已消失無蹤。

“現在,你告訴我。”她俯視着癱軟如泥的幽精身,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爽靈身,往江底去了多久?”

幽精身嘴脣哆嗦,幾乎說不出完整句子:“……二十七分鐘……三十四秒……”

“很好。”凪光真人轉身,袍袖翻飛如翼,“嶽聞。”

話音未落,事務所方向一道青影破空而至,穩穩落在澡堂門口。

嶽聞額角帶傷,左臂衣袖撕裂,露出小臂上幾道焦黑爪痕,可眼神銳利如初。他身後,還跟着兩個沉默的超管局執法使,一人持鎮魂幡,一人捧青銅匣,匣蓋縫隙裏,隱隱透出與方纔影像中一模一樣的幽暗金光。

“真人。”嶽聞抱拳,聲音沉穩,“灰山六蟒招了。他們跟蹤聞魘,其實早就發現那人不對勁——聞魘左耳後有顆硃砂痣,可那個‘聞魘’沒有。他們以爲是胡家用了替身術,卻不知……那人根本就是爽靈身假扮的。”

凪光真人頷首:“所以爽靈身一早就混進胡家,借聞魘之名行事。他需要一個足夠混亂的局,好掩護自己啓閘。”

“是。”嶽聞目光掃過幽精身,冷聲道,“他還把胡瀚的嫡孫,胡硯,一起帶去了江底。”

幽精身臉色慘白:“胡硯……是祭品?”

“不。”嶽聞搖頭,“是鑰匙。”

他緩步上前,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大小的赤紅玉片,遞給凪光真人:“我們在胡硯房中搜到的。玉片背面,刻着和引龍珏同源的龍紋。葉知秋留下的三份座標裏,最後一份,不在密卷,不在舍利塔……而在胡家血脈裏。胡硯是葉知秋第七代外孫,母系出自碧落玄門旁支——那支旁支,三百年前,正是葉知秋親自選中的‘守陵人’。”

凪光真人接過玉片,指尖撫過背面紋路,眸光微沉。

“所以胡瀚不是想奪龍骸。”她低聲道,“他是想……讓龍骸認主。”

嶽聞點頭:“胡家歷代家主,都在暗中給胡硯餵食摻了龍髓粉末的丹藥。他今年二十三歲,體內龍息濃度,已接近第五境巔峯修士全力爆發時的峯值。”

澡堂外,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光芒透過霧氣,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凪光真人忽然抬頭,望向穹頂。

那裏,方纔光網消散之處,一縷極淡的青氣正緩緩盤旋,久久不散。

她伸指,輕輕一勾。

那縷青氣便如受召引,倏然落入她掌心,凝成一枚米粒大小的青色結晶,剔透澄澈,內裏似有微縮龍影遊弋。

“嶽聞。”她將結晶遞過去,“把這個,餵給胡硯。”

嶽聞一怔:“真人,這……”

“這是‘龍息凝華’。”凪光真人聲音平靜,“葉知秋留給我的最後一課——真正的龍裔,不是吞噬龍魂,是……馴養它。”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幽精身,又掠過澡堂門外漸近的警燈,最後落回嶽聞臉上,一字一句:

“現在,該我們去江底,教胡家怎麼……好好守陵了。”

話音落下,她抬腳邁步。

靴底未觸地,人已如離弦之箭射出澡堂大門,身影掠過街道上驚惶奔逃的人羣,直指江心方向。夜風掀起她鬢邊一縷碎髮,露出耳後一道極淡的青色鱗紋——細若遊絲,卻與方纔結晶中遊弋的龍影,分毫不差。

嶽聞握緊那枚青色結晶,深深吸了口氣,轉身對執法使下令:“通知水下特勤組,啓動‘歸墟協議’。再調三輛磁暴干擾車,封鎖老閘口方圓五百米——今晚江城,不準任何一道信號,傳出去。”

執法使躬身領命。

嶽聞卻未動。

他低頭看着自己小臂上那幾道焦黑爪痕,忽然伸出右手食指,蘸了蘸傷口滲出的血,輕輕在左掌心畫下一道短促弧線。

那弧線歪斜,不成章法,卻與方纔澡堂穹頂光網浮現時,影像中青銅棺槨內枯槁軀體脊椎泛起的金光軌跡,嚴絲合縫。

他抬起頭,望向江心方向,喃喃自語:

“原來……我也是。”

風過江面,捲起千層浪。

浪尖之上,一點青影如流星墜落,直沒濁流。

江底深處,青銅棺槨縫隙中,那具枯槁軀體的左手五指,極其緩慢地,蜷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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