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行司的百帥死的莫名其妙,在場的人幾乎都嚇壞了。
燕撥離才加入慎行司沒有多久,這其實也是他勇氣的源泉。
如隊長這樣的人也心懷正義,在剛剛加入慎行司的時候也和燕撥離一樣只有赤誠之念,可是十年才做了個隊長的他,已經明白所有的口號也只是喊給外人聽的。
慎行司確實做了很多大事,查辦了很多別人惹都不敢惹的人。
尤其是那些曾經追隨陛下在戰場上有汗馬功勞的大人物,哪一個在立國後不是封公封侯?
一開始的時候,隊長也覺得慎行司真是了不起。
他們是天子執公義的擁護者也是踐行者,他們被無數百姓稱之爲當世英雄。
然而時間越久,隊長就越能看清楚所謂的不懼強權維護公義,只不過是鬥爭的另一種方式。
就好像今天要殺這些看起來無足輕重的小人物一樣,殺了也就殺了。
如果不是燕撥離那樣的愣貨出面阻止,那些人早就已經屍首分離。
他保護了燕撥離,因爲燕撥離是曾經的他自己。
那少年身上,有他已經忘記的自己的影子。
可是當百帥死在他們面前的那一刻,所有的心思都沒了。
只剩下恐懼。
慎行司的百帥死在這,他們誰都難逃干係。
沒有人比他們更瞭解慎行司的規矩,上官莫名死在他們身邊,他們就有罪。
左僉事俞白崖是個多狠毒多瘋狂的人,他們也都清楚。
右僉事尉遲飛麟是個多陰險多殘忍的人,他們一樣清楚。
如果今天的事他們解釋不清楚,那......
隊長的臉色原本就不好看,他被百帥踹開的那一腳格外沉重,現在,他的臉色更差了。
“你們守住現場。”
隊長轉身就往外跑:“我去向左僉事報告。”
燕撥離一把拉住隊長:“我去吧。”
隊長搖搖頭,他看向自己手下的兄弟們:“不要提及咱們沒想殺人的事,一個字都不許提!在我回來之前,你們誰也不能離開這。”
說完這句話隊長就急匆匆的跑了出去,可纔出縣衙兩步他就不得不停下來。
一個看起來只有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已經站在門口了,這個人身上穿着一件虞候的錦衣,錦衣上的繡紋和慎行司的並不相同。
這個年輕人,正是此前坐在監獄屋頂上的那個。
也是他,在方許放出神識的一瞬間就有所感應。
虞候,並非慎行司的官職,甚至不是皇宮大內的官職,也非朝廷官職。
虞候是太子東宮的武官。
一見到這個人,隊長馬上俯身行禮:“見過陸虞候。”
年輕人沒理會他,甚至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徑直走進縣衙。
這個年輕人出現的那一刻,隊長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在陸虞候纔到不久,右僉事尉遲飛麟也到了。
尉遲飛麟倒是看了隊長一眼,那一眼帶給隊長的壓迫大到讓他根本就不敢直起腰身。
百帥才死,東宮的陸虞候和右僉事就來了。
尉遲飛麟也沒理會隊長,進門之後第一眼就看向倒在地上的百帥。
“好漂亮的手段。”
陸虞候蹲下來,翻開百帥的眼睛看了看。
“我就說這裏有高手,能在我眼前藏着,還能殺人,好久沒有遇到這麼有勁兒的對手了。”
尉遲飛麟問:“紫廷,怎麼回事?”
陸紫廷,今年才二十一歲,他的官職是東宮虞候,掌握着東宮戍衛,官職其實不算高,正五品,但誰都知道在東宮做官的人都不好惹。
將來陛下大行太子即位,這不起眼的五品虞候天知道會一躍成爲多大的朝臣。
所以尉遲飛麟對陸紫廷的態度,向來客氣。
“至少是在二三裏外動的手,因爲第一道氣息是在監獄那邊出現的。”
陸紫廷道:“被人同時控制住了所有感官,無法呼吸,甚至不能心跳,看起來沒有外傷......越看越漂亮。”
他起身看向尉遲飛麟:“連五臟六腑和腦子都被人禁錮住了,還是在那麼遠的距離外動手,這個人的本事......大概也能威脅到你。”
尉遲飛麟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他相信陸紫廷的判斷。
所以他馬上問了一句:“有辦法找出來嗎?”
陸紫廷道:“難。”
尉遲飛麟心裏一沉,連陸紫廷都說難,那整個天下可能也沒幾個人覺得不難了。
陸紫廷的話只說了一半,他微微揚起下頜:“別人難,我不難。”
他左手抬起來,單手捏了個法訣,雙目之中忽然爆發出一團白色的光華,緊跟着他朝着地上的百帥屍體一抓。
“給我出來!”
一道縹緲虛無的身影從百帥的腦子裏飛了出來,一開始很小,只有拳頭那麼大,只片刻就變成了和正常人無區別的大小。
陸紫廷單手雙指點在那虛影的額頭,然後他雙目之中的白光更爲熾烈。
下一息,所有人都震驚了。
此前發生過的事,原原本本的在他們面前重演了一遍。
雖然都是虛影,依然能分辨出誰是誰。
從百帥出現後,他所見到的所有人所有事都在重演。
百帥進門質問爲什麼還沒有下手,燕撥離上前也質問他,這時候隊長擋在燕撥離身前......
最後的一幕,是百帥的身體裏忽然出現了兩個光團。
一個金色一個紅色,這兩個光團只是閃爍了一下百帥就被禁錮了。
尉遲飛麟和陸紫廷從頭到尾看完,然後同時轉頭看向隊長。
“你動的手?”
尉遲飛麟語氣陰沉的問了一聲。
隊長撲通一聲跪下:“絕非屬下動手,我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尉遲飛麟看向陸紫廷,陸紫廷道:“他們當然不知道,都是凡夫而已。”
說到這他語氣一轉:“不過,這個殺百帥的人應該是爲了救他們。”
尉遲飛麟立刻就明白了,他忽然抽刀。
動作快的別人根本沒有反應,別說是燕撥離他們,就算是依然小心翼翼漂浮在窗口那邊的方許的神識也沒有反應過來。
噗的一聲。
隊長的人頭飛起。
尉遲飛麟距離隊長至少一丈半,他從出刀到收刀,甚至連一眨眼的時間都沒有。
殺人之後,尉遲飛麟一指隊長的屍體:“再問問他。”
陸紫廷有些厭惡的看向尉遲飛麟:“他不死我也可以查看。”
尉遲飛麟哼了一聲:“哪有死人看起來方便,死了的人就不會耍滑頭了,你看到的,都是真的。”
陸紫廷懶得在理他,走到隊長的屍體旁邊再次捏起法訣。
“住手!”
就在這一刻,燕撥離急了。
他衝過來擋在隊長的屍體前邊:“爲什麼要殺他!他就算有錯也不能就這麼殺了他!”
陸紫廷沒說話,也沒動。
尉遲飛麟的手又一次握住刀柄:“慎行司查案向來不能以孤證定罪,你主動上前也好,再殺你,然後調取你們兩個的記憶就能互相佐證。”
刀出鞘,依然那麼快。
他真的沒有一點猶豫,甚至完全沒有嚇唬嚇唬燕撥離的想法。
說殺人,就殺人。
可是這一刀,沒能馬上將燕撥離斬殺。
刀鋒在距離燕撥離的咽喉還有不到一寸的時候,一股莫名出現的力量將刀子強行定住。
六品武夫的手,竟然不能讓那把刀再往前動彈分毫。
也是這一刻,陸紫廷猛然回頭看向窗口:“找到你了。”
窗口那邊,隱藏着方許聖瞳之力的那一粒微塵立刻飄了出去。
陸紫廷一笑:“現在再走,遲了。”
他身形一閃破窗而出,在那一粒微塵後邊緊追不捨。
這個人雙目之中的白色光華似乎有鎖定的作用,竟然能一直盯着方許的神識。
監獄裏,方許知道自己終究還是沒能經受住考驗。
不管那個背後想看他如何應對的人到底想考驗他什麼,都算對方贏了。
從方許不忍燕撥離等人被殺的那一刻算起,他就輸了。
微塵在以極快的速度飄離,隨着速度越來越快,微塵的形態也發生了變化,普通人當然看不出一粒微塵有什麼變化,在陸紫廷的眼裏,那微塵逐漸幻化成桃花。
這是方許從神荼鬱壘那裏學來的東西,尤其是神荼。
“走?”
陸紫廷眼神裏白芒一閃:“給我留下!”
隨着他話音一落,那朵微小到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桃花頓時慢了下來。
這一刻,方許的腦海裏嗡的一聲。
他忽然間想到了一位故人。
白懸道長!
一樣的白色雙瞳,一樣的道門祕術。
方許下意識看向那張年輕的臉,試圖在陸紫廷的臉上看出白懸的樣子。
“看我?”
陸紫廷哼了一聲,雙手同時結印,速度奇快。
隨着他雙手握在一起後,以奇怪的法印指向桃花,四周的空氣驟然凝結。
在桃花附近,氣溫迅速降低。
漂浮在空氣之中的水分瞬間被抽離出來,緊跟着化作冰錐。
那些冰錐其實只有頭髮絲那麼細,對於尋常人來說還不如一根針起眼。
可對於形態那麼小的桃花來說,那些冰錐已經算是格外巨大了。
桃花在刺過來的冰錐中不斷閃躲,連環避開。
可是桃花的速度越來越慢,那種隨時被禁錮的感覺在方許心中越來越強。
沒辦法,他只能暴露自己位置。
“回!”
隨着方許心中升起一念,他腦海之中又有一朵小小的桃花盛開。
在唸起的瞬間,他腦海裏的桃花迅速消失,下一息,和被追逐的那朵桃花位置互換。
“漂亮!”
陸紫廷在察覺到桃花已經不對勁的時候,非但沒有憤怒反而興奮起來。
“可你還是走不掉!”
他雙袖往後一甩,竟然御空而行。
腳下踩着風之力量,在很短的時間內就飛回了監獄上空。
這一刻,方許不能繼續留在這了。
已經清楚外邊什麼佈置的方許,轉身朝着監獄深處跑出去。
在衝到過道盡頭的時候他一拳轟出,強悍的勁氣直接將牆壁打穿。
與此同時,依然端坐在塔樓上的俞白崖眼神也亮了一下:“五品巔峯?有點意思。”
他長身而起,隨手一抓,不遠處一片樹葉被他抓來,緊跟着又隨手甩出去,樹葉帶着千鈞之力攻向方許後心。
方許轉身面對,將真氣凝結在左手中指上,那手指頭迅速膨脹變大,然後彈出一個空氣炮。
砰地一聲輕響,樹葉居然被震開。
俞白崖也沒有生氣,他也興奮起來。
“巨少商這個弱弱小小的隊伍裏竟然藏龍臥虎,真是走眼了。”
他再次揮手,這一次飛出去至少幾百片樹葉。
方許知道......躲不開了。
他只能停下來硬抗這些攻擊,聖瞳裏儲存的曾經接觸過的力量閃現出來。
金鐘罩!
他身體外面出現了一個急速旋轉着的金鐘,樹葉打在上邊發出接連不斷的鐘鳴。
金鐘只維持了不到三秒,幾百片樹葉就將其打的粉碎。
方許的身軀也向後倒飛,重重撞在另一邊院牆上。
與此同時,陸紫廷雙手再次結印後往前甩出雙袖,兩個袖口裏各自飛出來一個紙片人,開始只有巴掌那麼大,掉落在地的時候已經有一丈那麼高。
身披金甲,沉重無比,兩個金甲武士同時抬起腳,朝着方許心口重重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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