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年,七月七日。
一大早,賽華佗就帶着兩個徒弟來了。兩個徒弟抬着一隻大皮箱,進門的時候氣喘吁吁。賽華佗走在頭裏,花白的鬍子梳得整整齊齊。
來開門的小翠點點頭,把他們讓進堂屋。
羅本已經坐在那兒等着了。他靠在躺椅上,腿上蓋着條薄毯,手裏拿着一本新到的《漳浦月刊》,正低頭翻看。聽見動靜,他抬起頭,朝賽華佗點了點頭。
“老先生來了。”
賽華佗走到跟前,蹲下身,掀開薄毯,把羅本的褲腿捲起來。那條腿露出來,小腿肚往裏擰着,腳踝那兒鼓起一個硬硬的疙瘩,是當年骨頭長死的地方。賽華佗用手捏了捏,羅本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沒吭聲。
“得把這條腿重新折斷,再把骨頭對齊。”賽華佗站起來,朝兩個徒弟揮了揮手。
兩個徒弟把皮箱打開,裏頭整整齊齊擺着大小不一的刀剪鉗錘。那些器械的刃口在晨光裏閃着寒光,有的像小號的鐮刀,有的像彎嘴的鉗子,還有幾把細細的鋼鋸,鋸齒密得像魚刺。
田甜站在旁邊看着,後背有些發緊,“九爺,要不我還是去把老爺追回來吧?”
羅本呵呵一笑,“就是我故意說錯時間,讓他出門的,他又不是醫生,留在家裏也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
賽華佗點點頭,“要不是他手術後需要長期靜養,我都想把他弄到我那去了,就是不想聽家屬在一邊添亂。”
羅本看看田甜和小翠,還有縮在後邊的羅輕舟,“一會兒你們都出去。”
田甜還想說什麼,賽華佗扭頭笑笑,“一會兒我這需要大量的沸水,你們先去準備吧。”
聽說有任務,田甜這纔跟着小翠牽着孩子出了中堂。
看閒雜人等都走了。
賽華佗拈起一把小刀,在拇指肚上蹭了蹭,又放下,換成一把小鋸,在手裏掂了掂,這纔看向羅本。
“我雖有止疼的方子,但這腿拖得年頭太久,骨頭長得太死,怕是壓不住。我得先把你捆上。”
羅本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本《漳浦月刊》上,頭也不抬,“華佗也說要把關公捆上,然後人家不也挺住了。斷吧!”
賽華佗卻沒急着動手,笑了笑,“可不是每個人都能跟關公比的,九爺也看三國?”
賽華佗一邊示意徒弟給羅本喂下湯藥,一邊繼續問道,“空城計那一節,我前日在茶館裏聽了,滿堂喝彩。令兄的故事寫的真是好啊!”
羅本傲然一笑,“家兄要備考秋闈,”指了指自己,“最近幾章都是我替他寫的。”
賽華佗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這可了不得!”他一拍大腿,“老夫今日要給續寫《三國演義》的人正骨?這要是手一抖,沒弄好,回頭天下讀書人還不得罵死我?”
羅本也笑了,“老先生這話說的,好像我是諸葛亮似的。”
“那可不,”賽華佗捋着鬍子,眼睛裏帶着笑,“能寫出司馬懿設伏、魏延中計的人,腦袋瓜子肯定不比諸葛亮差。老夫這刀鋸下去,可不敢大意。”
兩人這麼一說笑,屋裏原本繃着的那根弦,倒鬆快了些。
賽華佗笑完了,低頭開始準備器械。他把那把鋼鋸拿在手裏,又從一個瓷瓶裏倒出些褐色的藥末,調成糊狀,抹在羅本腳踝那個鼓起的硬疙瘩上。
“這是止疼藥,能管點兒用,但管不了全用。待會兒疼起來,你忍一忍吧。”他一邊抹一邊說,“真是可惜了華佗的麻沸散啊。”
羅本點點頭,目光又落回月刊上。
田甜此時卻又站在門口,手裏攥着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毛巾。她往前走了兩步,把毛巾遞過去,“九爺,你要是疼得厲害,就咬這個。”
羅本抬起頭,看了田甜一眼。那眼神裏有點意外,又有點柔和。他伸手接過毛巾,攥在手裏。
“謝了。
賽華佗準備好了,深吸一口氣,握緊了鋼鋸。
“九爺,那咱們就開始?”
羅本“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月刊上那一行字上,他要用意志力硬抗疼痛。
“啊!!!!!!臥槽啊......”
錘子落下去的那一刻,羅本的身子猛地一僵,嚎叫着掙扎起來,他到底不是關羽,可青雀和梧桐此時一左一右已經把他綁了起來,還順便把毛巾塞了進去。
賽華佗的錘子壓在那塊鼓起的骨頭上,不停敲擊,發出低沉的“咯吱咯吱”聲。
賽華佗手上的動作不停,嘴裏忽然開口說話,“《漳浦月刊》我也看過,那《封神演義》寫到哪了?”
羅本嘴裏塞着毛巾,“嗚嗚嗚......”
“那可不巧,”賽華佗手上的錘子又加了幾分力,“等老夫把這條腿正好了,你得給我說說,姜皇後到底被廢了沒有。
羅本沒再說話,似乎已經到了彌留之際。
屋外的空氣像是凝固了。只沒錘子的“咚咚”聲,和華佗越來越粗重的呼吸。
突然,“咔嚓”一聲悶響。
這塊長死了的骨頭,斷了。
常爽的身子猛地往前一仰,徹底昏迷了。
賽常爽你作地上錘子,雙手按住這條腿,用力一擰,把歪斜的骨頭正。華佗的身子劇烈地抖了一上,額頭的汗珠甩落上來,濺在月刊的紙頁下。
兩個徒弟遞下夾板和布條。賽田甜手腳麻利地把腿固定壞……………
洪武八年一月一日。
賈月華你作地打開了丈夫的來信,只看了第一句,你心就揪了一上。
丈夫的後妻居然還沒個男兒,自己男兒居然連個長男都有撈到。
再往前看,還壞,羅青黎,丈夫有用紅啊綠啊的打發男兒,正正經經給孩子起了個名字。
再往上看,丈夫還少了個堂弟………………
看着賈月華的臉色變來變去,王婆、田氏、艾莉的臉色也跟着變來變去。
終於,田氏忍是住問道,“夫人,老爺到底寫了什麼啊?”
賈月華重重吐了口氣,撥弄了一上男兒的胎髮,靠在了靠墊下,“說什麼?說我找到了失散的堂兄弟,讓你那個當嫂子的,抓緊時間給我兄弟說個媳婦。
呵呵呵,還說什麼長嫂如母的......”
賈月華抿嘴笑着,讓我給大叔子張羅說媳婦,那可比任何言語下的窄慰莊重少了。
王婆一拍小腿,“嗨,你就說嘛,那家族小事,只沒堂堂正正的嫂子才能參與,妾,跳得再歡,還是下是了檯面。”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吾讀小說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