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陽咒頑固易反覆,倘若復起,需及時施解。
裴溯在古樹旁留到深夜,確定她身上的接陽咒未有任何復發跡象後離開。
夜靜謐而漫長。
沈惜茵從昏沉中醒來時,已是晨曦微露時分。
她緩緩睜開迷濛的雙眼,回想起陷入昏沉前的一幕幕,她低頭朝下看去。
腰間的裙帶系得完好,腳上羅襪尚在,繡鞋也套得很齊整。只裙帶上系的結與她慣常系的全然不同,小腹別樣的痠軟,其下還留有粘膩幹了後的不適,提醒着她昨日雨中的凌亂和不堪。
沈惜茵望着一旁燃盡不久的篝火呆了好一會兒,緩過神來後,抿了抿髮乾的脣,起身去尋水喝。
熹微晨光之下,整片密林似披了一層茜色軟紗。
她順着熟識的路回溪邊,卻覺這密林裏的路似乎與以往有所不同。原先看不見盡頭的地方,沿伸開來一條新的通路。
沈惜茵好奇地向前探去,在通路中央撞見了從另一個方向走來的裴溯。
儘管她明白在迷魂陣中,他們無法避免再相見。在這之前她反覆勸過自己坦然面對,但真見到了,卻發覺這很難。
幾乎是在見到他的第一眼,大腿不由自主地開始發顫,就像在那場雨中一樣。
裴溯見她走來,腳步頓下。
此刻他或該解釋些什麼。
“昨……”
“我明白。”未等他把話說下去,沈惜茵搶先一步開了口,似乎是怕他提起一些會讓彼此難堪的事。
只她明白的是什麼呢?一切又在不言中明瞭。
這突兀的搶話反倒多了種欲蓋彌彰的意味,提醒彼此一些事的存在。
沈惜茵低頭抿緊脣。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失去的體力,在那場漫長的撫摁過後恢復,大體明白了他那句“我在救你”是什麼意思。多餘的解釋除了讓人再次回想起當時的情景之外別無作用。
她原想避免這種尷尬,只似乎氣氛因此更爲微妙了。
裴溯看着她抿緊的脣,似覺有一道道無聲的責問盤旋在耳??
你愛.撫過她。
你讓她的身體有了異樣的反應。
你對自己做的這一切問心無愧嗎?
他解咒的手驟然緊握,片刻後又鬆了開來。答案很簡單,多思無益。
於救人一事上,他問心無愧。
裴溯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新出現的通路上。
這條新通路是在今晨出現的,在第二道情關結束後,設在密林中的結界便消失了。
沈惜茵亦步亦趨地跟在裴溯身後,往通路前方走去。
大約走了一刻多鐘,腳下不再是盤根錯節的林地,入目是一片荒草叢生的緩坡,走過緩坡之後,視野豁然開朗,眼前是遠山環抱的開闊平野,平野中央似乎坐落着幾戶人家。
在被困密林多日後,得見村落人戶,恍若隔世,沈惜茵既驚且喜,脣角微揚。
但很快她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此刻正是朝食時辰,那幾戶人家屋前卻不見炊煙升起。這附近四野皆是雜草,也不像是有人住着的樣子。
沈惜茵抬頭去看裴溯,見他神色沉肅,未有絲毫鬆懈之態,心中逐漸明瞭,這裏大約還是迷魂陣中。
裴溯察覺到她的視線,略微迴避,淡聲道:“我去前邊看看,你……隨意。”
沈惜茵聽見他跟自己說話,微微一愣,意會到他可能不太喜歡被她跟着,點頭應了聲:“好。”
見他去了遠山方向,沈惜茵抬步朝村落那邊走去。
那是一座很小的村落,似乎荒廢已久,土坯的房屋跟前野草長得有人頭高,牆角滿是青苔和蛛網,門板柵欄殘破腐朽,空氣中混着一股木頭黴爛的酸臭味。
四周安靜得出奇,只聞得些許蟲鳴聲,半點人煙也無。
沈惜茵大體在村中轉了一圈,找到一間還算齊整的小屋,打算在裏頭暫住。心想有瓦遮頭總好過在密林裏風餐露宿。
她推開小屋的木門,嗆人的灰塵撲面而來。
沈惜茵掩鼻輕咳了幾聲,抬眼打量四周。
清晨淺淡日暉自窗欞破洞湧入,照清飄散在空中的塵埃。屋子裏有桌有椅有牀,還有做飯食的竈臺,真是再好不過了。
竈臺旁有打火石,櫃子裏有用剩的蠟燭,雖然陳舊些,但看着尚還能用。
牆面有幾處剝落,露出裏面混着草梗的白黃土坯,屋頂有些許漏風,不過收拾收拾便好了,都不是大問題。
沈惜茵利索地捲起長袖,紮起繁複華裙,忙碌了起來。
裴溯從遠山探路回來,走到村中時,看到的便是她俯身在屋頂上修補房瓦的身影。
也不知她從哪裏尋來的木梯,爬上了房頂,正用廢舊的磚石和草泥仔細填補着滲漏之處。
正午日頭正烈,她的額際頸窩沁出細密的汗水,須臾凝成水珠洇溼了衣襟,微喘間胸口晃動帶着衣襟一起一伏。
那片衣襟曾經也沾染過他的汗液。
裴溯抬手輕摁眉心。
她專注在手頭的活上,白皙的頸上沾了抹泥也全然未覺。
裴溯望見那道突兀刺目的泥痕,深覺不很雅觀。
大致弄完了屋頂,沈惜茵抬袖擦了擦眼睫上掛着的汗珠,潮潤脣微張,長長呼出口氣。
收拾好用剩下的殘磚泥草,扶着木梯從房頂下來。
年久沉舊的木梯嘎吱作響,午間烈陽曬得她眼前發晃,腳下微一趔趄,帶得木梯發出一串令人牙酸的聲響,失了平衡往一側傾斜,險些要將她拋落。
她驚得雙目圓睜,還未及反應,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上前,定定地握住了傾斜的木梯。
玄色衣袖隨他手的動作拂過陳朽的木樑,帶起細微塵灰。
沈惜茵驚跳的心在看清那隻手後驟然緊縮。
她不敢細看扶梯的那隻手,彷彿只要看到那隻手,就會回想起一些不怎麼好的畫面,倉皇低頭,目光卻恰好撞進了他仰起的眼眸裏。
她匆忙挪開目光,輕聲道了句:“多謝。”
烈日下,大地蒸騰着無形的炙浪,空氣中湧動着讓人心悸的暗流。
裴溯極簡地回了句:“不必。”
等她的腳實打實落了地,他鬆開握梯的手,轉身走了。
沈惜茵望了眼他遠去的背影,沒有多想,繼續收拾今晚要住的屋子。
她感覺到了?間粘意,皺眉抿了抿脣。
那場雨過後,她的體力是恢復了,可身上的病卻愈發厲害了。
就像是焦渴許久的人得了滴水後,嚐到了甜頭,開始想要更多的,能解渴的水。
但她知道,這些不適除了忍耐別無他法。
裴溯倚靠着遠處屋牆靜思。
他方纔仔細在這附近探了一遍,幾乎可以確定,迷魂陣中設的是連環結界,每過一道情關,便撤下一道結界,直到設在這裏的結界盡數撤下,他們便能與外界相連,真正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正思索着應對之法,又見那位徐夫人提着水桶去舊井邊上打水的身影。
她看上去體格不大,卻像有用不完的勁,明明身體才恢復不久。
忽想起她手上厚重的繭,那從來不是雙養尊處優的手。
她似乎也看見他了,腳步略微一頓,但很快提起腳步着急走了。
夜幕低垂,烈日沉入西山,留下最後一絲餘暉染紅天際。
沈惜茵在竈臺燒了熱水,就着林間採來的皁角,在隱蔽的院角清洗粘汗密佈的身體。
褪下衣衫,她纔看清了留在腿上的指印。那一道道鮮明的指痕,恍惚還能辨出他當時用力的動作。
沈惜茵驚呼了一聲,羞恥地閉上眼。
她匆忙擦盡了身子,躲進屋裏。
修士的耳力格外敏銳,那一聲驚呼不偏不倚落進了幾牆之隔的裴溯耳中。
裴溯眉頭緊蹙。
而第三道情關的提示音就在這時傳來。
原以爲能和上次一樣緩上幾日,卻未料到這次的情關來得那樣快,打得人措手不及。
在聽清提示音後,沈惜茵身體一陣接一陣地打顫。
怎能讓他們做那樣的事?她受不了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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