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迷魂陣 > 15、第 15 章

強制執行的提示音傳來時,沈惜茵正捧着柴火回去溪邊,忽聞聲至,應激般的渾身一顫,手上柴火掉了一地,驚走樹上鳥雀,激起一陣凌亂的撲翅聲。

沈惜茵背脊瞬間繃緊,回想起先前被強制執行時的場景,裙裾下的膝蓋不自覺併攏。

密林另一頭,裴溯太陽穴突突直跳。

迷魂陣裏發生的一切,全然無法用常理來解釋。

這讓他暗怒隱生,怒極反笑。他也很好奇,這一次迷魂陣又要用怎樣的手段,來迫使他就範。

裴溯閉眼凝神。

倘若覺得限制他的靈力,便能輕易操控他,未免太過輕看他了。

那邊裴溯尚能冷靜,沈惜茵這卻做不到。只要想到夢裏那個他,用指頭和掌腹都做了什麼,便覺口齒髮麻,胸口酸脹。那還只是夢,現實還不知會否比夢境更不堪。

沈惜茵站在那一動也未敢動,呼吸抖得厲害。

可幾息過去,身邊好像沒什麼動靜。又等了大約一刻鐘,還是什麼也沒發生。緊接着又過了半個時辰,她都回溪邊烤完兩條肥魚了,仍然無事發生。

沈惜茵有些懵。怎麼不強制執行了?她第一反應是覺得裴溯做了些什麼,阻止了這次強制。

但裴溯什麼也沒做,他也正爲此疑惑。

迷魂陣中,風清雲淡。

本該強制執行的情關,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似的,沒了動靜。

午後的密林浸在祥和的琥珀色光暈中,林風輕輕撩動枝葉,平和悠揚。

沈惜茵坐在溪邊青石上,捲起長長的裙襬,扯開羅襪,赤足浸在水中,時而用腳尖撥動溪水。濺起的零散水花,飛去她眼睫上,點綴得那雙眼水潤瀲灩。

此刻過於閒適,閒適到讓人覺得違和。

沈惜茵長長嘆了口氣,不論如何,無事發生總是好的。

她沉浸在午後密林柔和秀麗的風光中,全然未覺自己身上某處已經開始起了變化。

??

同一時刻,迷魂陣外。

裴峻裴陵和謝玉生連日趕路,終於來到洛陽城。午後豔陽高照,在古韻悠久的城樓上灑下耀目金光。古都繁華,街上商販雲集,綾羅盈架,香料堆山,看得人眼花繚亂。

謝玉生在街邊東逛蕩西晃悠,買了一堆裴峻覺得沒什麼用的香囊配飾和字畫古玩,足足耽誤了小半日功夫,到了黃昏時分,他還要去城內最有名的茶坊品茗。

裴峻終於忍無可忍道:“謝前輩,我們是來赴追悼會的,不是來遊山玩水的!”

謝玉生甩了甩扇子道:“我知道啊。這不是還沒到時辰嗎?追悼會明日纔開始,現在過去未免早了些。去那兒對着死屍靈堂和一羣愁眉苦臉的人,太喪氣。”

出身家風嚴謹之家的裴峻,頗不認同地道:“死去的好歹是對你有過大恩,又曾傾盡全力教導於你的恩師,你這未免也太不當回事了。”

謝玉生出身豪族長平謝氏,是那一代家主的獨子,自幼集萬千寵愛於一生。

然則尺之木必有節目,寸之玉必有瑕?。

他雖投生到好人家,但因胎裏帶來的弱症,自出生起便體弱多病。更有精於相命之道的名士曾給其批命,稱他活不過三歲。

但幸運的是,三歲那年遇到了雲遊歸來的雲虛散人。雲虛散人將他帶回不君山,悉心照顧培養,護他度過了難關,這纔有瞭如今玄門人眼中瀟灑肆意的謝玉生。

這件事幾乎玄門盡知,各家在對雲虛散人厚德讚頌之餘,也無不感嘆謝玉生命不該絕。

對於裴峻的指責之言,謝玉生笑認道:“恩師的確對我有再造之恩。不過我想死去的人,不會希望看到活着的人整日沉湎於悲痛當中。更何況,恩師給我取字綏之,不就是希望我能快快樂樂,安定豁達地過日子嗎?”

裴峻呵呵笑了幾聲,懶得再理他。

一直安靜呆在那的裴陵卻在此時開了口:“說起來雲虛散人過世已有月餘,一般來說名士過身,追悼會都會安排在頭七過後的幾天,趁着屍身未腐時舉辦,雲虛散人的追悼會未免拖得有些久了。”

謝玉生瞥他一眼道:“這其中自是有內情的。”

裴峻好奇道:“什麼內情?”

謝玉生道:“月前恩師因病身故,他的門生們正忙着喪儀事項,卻在此時出了樁糟事。”

裴陵道:“糟事?”

謝玉生道:“先前負責照顧恩師起居的那位門生突然暴斃。”

裴峻奇怪道:“怎會突然暴斃?”

謝玉生道:“那位門生屍身青灰,雙目圓睜,七竅有顯見血痕,應是沾染了邪祟之物而亡。山中忽現邪祟,自不好在這種時候招待外賓。門中弟子爲驅滅邪祟,費了好一番功夫,這才耽擱了下來。”

他瞟了眼裴家兩位小輩道:“這事你們家主比我更清楚其中細節,不過他大概也沒想到,你們倆會代替他去追悼會,因此未提前與你二人言明。”

聽謝玉生提起自己叔父,裴峻一臉鬱郁。這幾日他和裴陵用通信紙鶴聯繫過駐守在御城山的裴道謙,問及叔父是否回來,得到的只有尚還未歸這幾個字。

次日一早,三人一道上了不君山。

不君山浮於層層雲海之上,終年雲霧繚繞,御劍穿過雲海,見峭壁上金閣飛檐,乃是仙府所在之地,其名曰:望嶽山莊。

入了山門後,不便再御劍,三人由不君山弟子引着入內。與他們一同來到這裏的,還有不少玄門同道。

甫一進山門,裴峻便注意到四面八方有不少目光朝他投來。

謝玉生看好戲般地對裴峻道:“你知道這些人爲何都瞪着你嗎?”

裴峻哼了聲:“我怎知道,我又不是他們肚裏的蛔蟲。”

裴陵幽幽地在心裏暗道:還不是因爲你到處惹事生非,太招人煩嗎?

正走着,謝玉生掃了眼周圍,調笑道:“還真趕巧了,此刻在後邊正瞪你的那三人,說起來都與你叔父有些淵源。”

裴峻朝後瞥了眼,不屑地笑了聲。

左邊那位他記得,廬陵曲家的長公子,歪嘴斜眼,自命不凡,曾經造謠抹黑過他叔父,說他叔父是道貌岸然之輩。

此人自以爲被叔父視作眼中釘,實則叔父連他本名叫何也未必清楚。當然他也記不得了,暫且就叫他曲歪嘴好了。

中間那位看上去有點眼熟,裴峻仔細想了想沒怎麼想起來,還是身旁裴陵提醒的他。

“那是青城越氏。”

裴峻撓了撓頭:“哦……哦?是哪個來着?”

裴陵捂臉道:“就是去歲在家宴上,催家主娶妻,被無視那個。”

這麼一說,裴峻記起來了。這人應該是與裴氏有些遠親的,據說在西邊也頗有些實力,雖不如裴氏,但家底還算深厚。

他隱隱想起此人應該極爲擅長刀法,性魯直,說話總是口無遮攔,又極好面子。那次家宴他說了些渾話被無視後,自覺被拂了臉面,頗有些記恨家主。

這人叫什麼,裴峻一下子想不起來了。既然他擅使大刀,臉上又有道刀疤,那便暫稱越大刀吧。

左邊和中間這兩個他倒是都還有認識,但右邊這位他是真沒印象。他看了眼裴陵,裴陵也朝他搖搖頭表示自己不知。

裴峻直接問謝玉生:“右邊這是哪位?”

謝玉生轉着扇子回道:“長留徐氏徐宗主。”

裴峻道:“這人跟我叔父有關係嗎?”

他望了眼裴陵:“你聽說過嗎?”

裴陵道:“沒聽說過。”

謝玉生笑道:“準確來說,是他的夫人與你們家主有些淵源。”

他這話說得頗有些意味不明,裴峻怒道:“胡說什麼呢?叔父從不近女色。”

更何況對方還是他人之妻,這絕不可能。

裴陵也道:“我依稀記得那位徐夫人似乎出身不顯,不大像會與家主有交集的樣子。”

謝玉生爲自己辯駁道:“那你們就錯了。上回清談會,他夫人不小心撞倒酒盅,那酒剛好就灑在你們家主身上。”

裴峻不服道:“這也能算淵源?”

謝玉生甩甩扇子道:“再小的淵源那也是淵源不是?”

這麼一提,裴陵想起來了。這淵源實在小得不能再小了,家主當時連正眼也沒給過那位徐夫人。

裴峻呵呵了兩聲:“你怎麼對叔父的事那麼清楚?這事恐怕連他自己也未必記得。”

謝玉生眯眼笑道:“那是自然,要不怎麼大家都稱我是玄門百曉生呢?我還知道你前些天和人比劍輸得可慘。”

裴峻又呵呵了兩聲。說到底還是太閒了。玄門混子就是閒出屁喫,有錢又有人脈的玄門混子就更是了。

三人一路說着話,進了望嶽山莊。

不君山中負責理事的大弟子羅宣親自迎了出來。羅宣看上去神情有些疲憊,身上滿是驅邪香的味道。

在見到他們三人後,他急往三人身後張望了一番,詫異道:“怎麼御城君沒一起來嗎?”

裴峻道:“您找叔父有事?”

羅宣接下來說的話,如一石激起千層浪。

“前不久我纔去信給他,請求他無論如何都要來不君山一趟,他還回說會即刻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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