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郎中見這昏迷之人,湯藥灌不進去,只好動用鍼灸。
將昏迷之人的上衣脫去,密密麻麻的黑手印看得他也有些心驚。
這是招惹了什麼不該招惹的東西?
孫郎中忍着心中驚懼,手中穩穩執針,將這昏迷的工人紮成了刺蝟。
正所謂,重病用猛藥,邪病猛扎針,下午的時候,工人便悠悠轉醒了。
這工人名叫常守金,他輕輕眨巴眨巴眼的時候,一衆車站管事和他的工友便都圍了上去。
“守金!守金啊!能聽見嗎?”衆人七嘴八舌的喊着他。
誰知這常守金徹底睜開眼之後,整個人從牀上騰的一下彈起來了!
他直接藏到到了房間裏的八仙桌下面,嘴裏喊着:“別拉我!我不上去!別拉我!我不走!”
其他人被他猛起身的動作嚇了一跳,又見他藏到桌子下面好像瘋癲了,便都轉過頭來看孫郎中:“先生,他這......”
孫郎中嘆了口氣,道:“列位,這是個可憐人啊,他這是受了驚嚇,心神失守,得了瘋病。這個......便不是我能治好的了。”
說完這話,這位孫培宣孫先生便背起藥箱,離開了,連診金都沒開口要。
還是車站管事反應過來,急匆匆追上前去,好說歹說塞了一塊大洋,不只是酬謝治病,也是囑咐先生不要向外說。
從那之後,車站通知了常守金的家屬,讓家屬來到車站,又單獨劃了一間房子專門照顧常守金。
不敢讓常守金走,說什麼也得等他嘴裏那句話,那晚上到底發生什麼了。
不然車站裏鐵路上所有工人都人心惶惶,還怎麼做工作?
聽完這事兒,崔九陽立刻意識到這事兒可比福來客棧裏鬧的那幾個小小精怪的事兒嚴重多了,要是論嚴重性,說不定比那兩夥地痞流氓搶茅房的冤魂事件還要嚴重。
可這.......想進車站可就不容易了。
你想買票進去坐火車容易,想進人家員工居住區打探事兒,肯定會被攆出來。
崔九陽想了一會兒,讓虎爺在這等他,他坐上黃包車,回客棧將他那一套喫飯的傢伙取回來。
這年頭,封建迷信比什麼都好使!
崔九陽再回來的時候,肩上扛着幡,腰間掛着鈴,手裏拿着羅盤,專門梳了頭,打理了袍子,整個人除了有點年輕顯得畫風不對之外,怎麼看都是仙風道骨!
他跟虎爺買了兩張站臺票,將虎爺的刀裹進裏包好,兩人進入了車站候車大廳。
大廳裏有車站管事的人在檢票的欄杆前值班,虎爺自去廁所放水,崔九陽就在欄杆裏來回走了兩趟,琢磨着怎麼引起這管事的注意。
正巧,正想不出辦法呢。
一箇中年婦女懷裏抱着個小女孩,手裏領着個小男孩,從他身邊過去。
崔九陽神色一凜當機立斷,砰的一聲,伸手就抓住了這中年婦女肩膀:“哎,王姐,你幹什麼去啊,咱倆怎麼在這裏碰上了?”
那女人臉色一緊,見崔九陽白白嫩嫩是個算命先生,臉上露出笑來:“哎呦大兄弟,你是不是認錯人咧,俺姓張,俺婆家姓呂,都不姓王。”
崔九陽臉上笑的更燦爛了:“都不姓王,那你領着兩個姓王的孩子幹什麼去?”
女人當時就變了臉色,惡狠狠的瞪了崔九陽一眼:“你這個日瞎眼裏人,俺裏孩子姓呂,怎麼姓了王,你是個癲憨吧。”
她突然一邊大聲喊話一邊朝不遠處招手:“哎,當家哩,這裏有個瞎眼哩玩意,他找我麻煩!”
候車大廳裏人不少,這麼一喊,不少人都朝這邊看過來,那個欄杆外的車站管事也朝這邊看。
一個黃臉的漢子快步過來,站在崔九陽跟那婦女中間,冷着眼上下打量崔九陽,那婦女在他身後輕聲告狀:“當家哩,他非說咱兒和閨女都姓王。”
黃臉漢子聽完,臉上變顏變色,他握住崔九陽的手,湊近了他,道:“兄弟,你是哪條道上的,卻來找我的麻煩?”
崔九陽道:“你問我啊,我怎爹!”
他一腳踹在男人肚子上,本以爲能將男人踹倒,然後他再踩在其身上,耍個威風。
哪知這男人好像是個練家子,小腹向後一收一挺,倒是將崔九陽向後彈了個趔趄。
崔九陽站定了臉色一沉,呵,你個玩意兒會武功是吧!
他一手在前,另一手化學擎在耳後,弓步後襬,做了個黃飛鴻經典起手式。
那黃臉漢子以爲也碰上練家子了,便雙拳在前,與崔九陽對峙。
大廳裏候車的人都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以爲兩個人要打起來。
崔九陽吐氣如風,眼見就要出手,卻猛地渾身晃了一下,輕飄飄收了力氣站直,兩手回在身前,運氣功,淡淡說道:“虎爺,幹碎他!”
那黃臉男人先看他架勢,以爲這小子怕了,覺得今天這事能混過去,後聽說話才覺得不對,這傢伙有同伴!
他連忙轉身看向旁邊,還沒來得及反應,眼前一黑,整個人便籠罩在龐大的陰影之中,他只覺得一座山就這麼直愣愣撞過來了!
砰!
不過一米七左右看上去也就百十斤的黃臉男人,被兩米多高二百多斤的虎爺一個肘擊正中胸口。
男人飛出去三丈,後背重重撞在牆上,猛地噴出一口血霧綻放在半空中。
他順着牆滑坐在地上,瞪眼咬牙屏着氣,用腳蹬了兩下地面想要站起來,卻噗嗤吐出一口鮮紅的血,徹底倒了下去。
這招崔九陽電影裏見過!
打人如掛畫??八極頂心肘!
崔九陽嘿嘿一笑:“媽的,跟我橫什麼?我不會武功,可有人會啊。”
再看那女人,扔下兩個孩子掉頭就跑,那還能讓她跑了?
虎爺三步追上去,一把將其在地上,那女人在地上滾了幾圈,站都不敢站起來了。
崔九陽攬過兩個孩子來:“哎呦,兩個寶貝,這倆壞人從哪裏把你們來的啊?”
這時,車站管事的纔過來,打量了虎爺跟崔九陽,問道:“你們兩個爲什麼打人?”
崔九陽道:“這兩個啊......算不算人都難說呢,這位大哥,他們倆是拍花子拐小孩的,被我撞破,這不情急之下才先出手將他們制住。”
這管事看着崔九陽懷裏兩個孩子,也是將信將疑,此時車站裏又過來幾個人,將那女人扶着,又抬着黃臉男人去了車站內的治安所。
崔九陽跟虎爺也被他們喚着跟在後頭。
到了治安所,那兩個孩子裏,男孩兒年齡稍微大一些,算是懂事了,問他姓名,他說叫王樂中......
崔九陽說道:“你們別問了,費勁,倆小孩都姓王,不過不是親兄妹,是同一個村的。那男的姓呂,女的姓張,都不是泰安人,是周村人。”
治安所裏負責的治安警是個經驗老道的老警察了,此時早已經看出一些貓膩來,他朝崔九陽拱拱手:“這位兄弟,你是如何得知的如此詳細?”
崔九陽指了指被車站管事們放在一邊的喫飯家伙,道:“看見沒,祖傳的,算卦驅邪捉鬼除妖,不靈不要錢!”
治安警又看向虎爺,道:“這位兄弟的身手可真了不得,一時竟然將這人打個半死。”
虎爺在陽山殺了官,他這體型也顯眼,爲了避免麻煩,便切換了一口地道京片子:“祖上練過,打小從根兒上學(xiao)噠!”
治安警皺皺眉,京城口音最麻煩,這年頭走四方的京城人多半都樹大根深,各種亂七八糟的牽扯多的很,他便不再多問。
他掏出個本子來:“我登記一下,二位尊姓大名?”
崔九陽道:“我叫吳彥祖,我兄長叫......齊二虎。”
剛纔虎爺切換京片子口音的時候,崔九陽就反應過來了,
以後跟公家打交道的時候不能再說真名,陽山那邊肯定會如實上報陳爲民被殺之事,以後在魯西魯中這一片還是要小心一些通緝令。
雖然是亂世,但治安警察系統並不是不運轉。
然後治安警再去問那女人,這女人已經沒了膽,問什麼說什麼,一會兒就交代了個清清楚楚。
治安警回過頭來,道:“感謝二位抓住這兩個拍花子的,我們之後給這倆孩子送家裏去,不知道二位還打算見見孩子家裏人嗎?”
這話問的,那意思就是,你們倆還收不收人家家裏的報酬?
崔九陽自然搖頭擺手,便跟虎爺告辭。
出來治安所,車站管事正等在外面,臉上若有所思。
見崔九陽出來,他連忙迎上來:“鄙人張琪,是泰安府站的站內巡視,剛纔聽先生說,您除了這算卦,還會驅邪捉鬼?”
崔九陽哈哈一笑:“你不用說了。剛纔我從一進站就感覺出來了,你們這兒有邪氣。
不過我想着你們這麼大個車站,這點小事肯定能處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就沒出聲。”
張琪一臉敬佩的表情:“哎呦,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崔九陽仍是說了剛纔的名字:“我叫吳彥祖,我兄長叫齊二虎。”
虎爺對他又二又虎的新名字好像有些不同意見,可崔九陽已經說出去了,他也無法再糾正,只好默認。
張琪道:“吳先生,齊......壯士!還請二位到我辦公室,我們車站確實遇見了一件怪事。”
與張琪談過後,崔九陽站在了常守金的門外,皺着眉。
明明聽着裏面兩個人在說話,可他掐指一算......這屋裏,怎麼就一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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