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6章 生死一線

在焚天谷離火宮最底下。

這裏既沒有牆，也沒有頂，只有望不到邊的赤金色火焰。

火倒不燙人，反而透着一股古老有靈性的暖意。

這兒便是焚天谷禁地，只有每代谷主才能來的離火之心。

傳說正是南明離火最早出現的地方，也正是焚天谷所有陣法和封鎮力量的源頭。

離火上人懸空坐在火海當中，赤金蟒袍在離火裏動都不動。

他面前，張凡的身子靜靜的浮着，被一層薄得像蟬翼赤紅光芒牢牢的裹着。

光裏面，張凡的樣子已經很不好看。

他喉嚨上那個被扎穿的傷口，雖然已經不流血了，但留下了個黑色的洞。

一絲絲的黑氣瘋狂往裏鑽，只是被離火力氣鎮壓着纔沒成功。

而張凡露出來的皮膚上，因爲燒金骨而浮出來的金色紋路，已經暗的都快看不見了。

而是換成了像蜘蛛網一樣的怪異黑紋。

這些黑紋是燒魂之後，魂源快枯了之後形成的。

他的氣息弱的快要聽不見了，胸口起伏的間隔也很長。

離火上人緩緩的睜開眼，那雙本來威嚴的眼睛裏，現在卻全是疲憊。

他伸出右手，五指虛張，一絲絲的赤金色火線，便從周圍火海裏剝離出來。

然後慢慢的流進裹着張凡的光裏。

“離火本源，只能暫時鎖住他最後一點生機，不讓魂源徹底散掉。”

“但喉嚨上的死氣，和燒魂的反撲絞在一處。除非有涅?火種重造魂基，否則他過不了今夜子時。”

話音剛落，火裏便起了波紋。

紫竹夫人踏着一片青竹葉，穿過火海來了。

她臉色發白，氣息有些浮，救靈兒和主持煉丹顯然耗去她不少力氣。

她在離火上人身旁落定，目光就落在張凡身上，袖裏的手指暗暗收緊了。

“涅?火種，焚天谷的聖物，千年才凝得一枚。據我所知，谷裏最後一枚百年前便用掉了。”

她聲音平穩，話裏卻是不容商量的問詢：“離火道兄，當真一枚不剩了？”

離火上人沒答話，只是引着火線的手頓了頓。

“我要他活……”紫竹夫人向前走了一步，認真道：

“你要知道，焚天谷底下壓的東西在動，火獄深處那物提早醒了，你的封印計劃已經亂了。”

“而張凡，他身上有歸墟之力，而且有那柄斬界戟的殘念，還有連你都顧忌的金骨本源。”

“雖說眼下他的金骨本源都快散了，但他是個變數，也許他就是是平衡火獄之眼的關鍵鑰匙。”

“這點，你比我清楚……”

她略停一停，聲音低了些，繼續道：

“再說，他妹妹已經融合成功了地心火蓮和離火精粹，她的藥靈聖體根基已經重塑。”

“她和張凡血脈相連，若是反哺，是你用任何丹藥都比不了的。”

“救活他，你得到的不僅是個能打的戰力，更是一個機會。”

火無聲的翻湧着。

過了許久，離火上人才緩緩開口，話音裏帶一絲嘲弄：

“紫竹道友倒是算得明白，可涅?火種，確實沒了。”

紫竹夫人眼神一冷。

“不過……”離火上人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如劍道：

“你若能交出九嬰封印陣圖的中樞三印，本座或可再試一次。”

“我動用離火祖壇裏，殘存的那一縷涅?之意，配上谷中所藏的萬年火玉髓，爲他強行接續魂橋。”

“當然成功率不到三成，並且即便成了，他也會修爲盡廢，從此是個廢人，這樣的鑰匙，你還要麼？”

條件苛刻，代價慘重。

紫竹夫人袖中的手握得更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她望着張凡那張仍透着倔強的臉，腦海中閃過道侶墜入火獄前最後那個眼神。

那眼神裏面有捨不得，有決絕，也有對她往後獨力承擔一切的憂心。

“要。”她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這個字。

隨即深吸一口氣，翻手取出一枚通體透亮的玉簡：

“中樞三印在此，但離火道兄，我也有條件。”

“說。”離火上人看着那枚玉簡道。

紫竹夫人神色肅然：

“第一，接魂之時，須讓靈兒靠近，以她藥靈聖體的氣息爲引，助張凡的身軀接納生機。”

“第二，不管成不成，我要你開火獄第九層的一部分封鎮權給我，當然不是現在，是在張凡能動之後。”

紫竹夫人聲音斬釘截鐵：“我夫君的殘魂還在底下，我必須下去。”

離火上人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最後點頭道：“可，我都答應。”

他伸手接過玉簡，神念一掃，臉上終於露出動容之色。

點點頭，確認後，他又遞還給了紫竹夫人道：

“果然是完整的中樞三印，好，本座馬上準備祖壇，等成功了你再給我。”

紫竹夫人伸手接過道：“好，那就……”

“等等。”外面又傳來一個聲音。

白雲生踩着一道清冷的月華劍光，穿過火海屏障。

他臉還是很蒼白，但氣息穩定多了，他手裏託着一個星光流轉的玉盒。

“巡天司的定魂星髓，採九天星核精華，用鎮魂祕法煉的，專固魂源，擋外邪侵蝕。”

他把玉盒遞給離火上人。

“雖然比不上涅?火種，但夠把他的魂源散掉時間再拉長六個時辰，給接魂過程加一成成功率。”

“算是謝他之前讓火的情，還有誅邪護道之義。”

離火上人接過玉盒，打開，看見裏面盛着一團氤氳的星雲霧氣，中間一點湛藍星光像心跳一樣明滅。

他點點頭道：“巡天司倒是捨得，有這個幫忙，成功率能到四成。”

四成。

照樣生死懸在一根線上。

……

在竹音小築地下靈潭。

青玉蓮臺上，靈兒正靜靜地睡着。

她周身籠着一層柔和的三色光，翠綠的乙木氣、土黃的厚土靈、赤金的離火精粹。

三色光緩緩的轉動着，穩住她剛重生的聖體。

原本幾乎透明的魂體現下已凝實如真人，皮膚透着潤澤的光，呼吸變得又深又長。

她胸口那點代表生命本源的碧綠光，也穩當的亮着。

忽然，她的睫毛顫了顫。

接着，緊閉的雙眼一下子睜開了。

眼裏先是一空，隨即卻迅速被急切和恐懼填滿。

她沒看四周，也沒察覺自身變化，只是本能的捂住心口。

那裏傳來一陣尖銳的疼，還有像被掏空似的涼意。

“哥……”

她想撐起身子，可身體還沒能適應，一陣發軟，身子便軟了下去。

守在潭邊的赤松長老立刻上前，溫和而堅定地按住她：

“靈兒姑娘，聖體纔剛穩，可不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