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貞觀悍師:從教太子逆襲開始 > 第49章 孤……孤該怎麼辦?

他自言自語了許久,剖析局勢,斥責太子愚蠢,擔憂國本動搖。

但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他始終沒有說出口。

那是從長孫皇後去世後,李承乾開始行爲叛逆時,就在內心中悄然生根的判斷。

長孫無忌意識到,這個外甥有着不穩定的情緒。

一個不能被理智掌控的君主,是巨大的風險。

歷史上,這樣的皇帝往往會給整個輔政集團帶來滅頂之災。

這無關太子的具體政策,而是關乎他本性中不可預測的部分。

更關鍵的是,李承乾親近突厥的舉動,觸及了根本立場問題。

關隴集團雖有胡人血脈,但爲了統治的正當性,必須堅定不移地以漢家正統自居。

太子模仿突厥習俗的行爲,模糊了這個界限,動搖了關隴集團的根本根基。

這是長孫無忌和整個關隴集團絕不能接受的。

如果……如果今日陛下便流露出廢黜太子的意思,哪怕沒有王順、王達這些事,他長孫無忌,或許也會默許,甚至……暗中推動。

這個念頭從未顯露,卻堅實存在。

眼下李承乾還是其背後之人的策略,在長孫無忌看來都是愚蠢的。

甚至在他看來,魏王急躁的試探,言官博取名聲的瘋狂,都是愚蠢的行爲。

等清算時刻來臨之時,一個也逃不掉。

他不動就在表明已經放棄了捲入這場風暴之中任何一方。

若他此刻出手,憑藉其影響力,足以隔絕這些風雨。

但是,他選擇了不動。

對家族和關隴集團長遠利益的算計,壓過了那血緣之情。

他緩緩坐回椅中。

東宮,諮政堂。

兩日了。

自柳?拂袖而去,自王順、王達被枷鎖帶走,東宮那扇依照皇命敞開的宮門,再未有官員踏足。

李承乾坐在空蕩的大殿裏,只覺得那股初開諮政堂、擊退韋思謙、納用來濟良策時積攢起來的信心和意氣,正如同沙漏中的細沙,一點點無聲地流逝。

最初的鎮定和決斷,在死寂的等待中,逐漸被一種焦躁不安蠶食。

他試圖讀書,目光卻無法在字句上停留片刻。

他想要召李逸塵來問策,又強自按捺住,不願顯得自己如此沉不住氣。

腳步因內心的焦灼而愈發顯得不便,他時而起身在殿內跛行幾步,時而重重坐回案後。

在這過份安靜的大殿裏,每個人都在試圖讓自己隱身。

朝堂之上的流言蜚語,那些關於他“虛僞”、“御下無方”甚至更不堪的議論,尚未直接傳入他耳中。

但那種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壓抑氛圍,已經瀰漫開來。

李承乾感受到了,那是一種詭譎的平靜,是暴風雨來臨前令人窒息的氣息。

“逸塵讓孤耐心,靜觀其變……”李承乾在心中默唸,這是李逸塵昨日告退時,最後叮囑他的話。

“他說,這是在博弈,比拼的是定力,誰先動,誰就可能露出破綻。”

他回憶起李逸塵的分析。

“殿下,柳?不過是棄子,其作用已盡。他背後之人此刻正等着看您的反應。您若因此閉門,或惶恐不安,或急於報復,便是輸了氣勢。您越是從容,越是彷彿無事發生,他們便越會疑懼,不知東宮深淺。”

道理他都懂。

李逸塵將這一切剖解得清清楚楚,如同在棋盤上爲他指點迷津。

李逸塵甚至提到了來濟。

“來濟之後,並非無人心動。長安城中,朝堂之上,有多少自覺懷才不遇,或出身寒微,或如柳亨般被邊緣化的官員?他們目睹殿下採納來濟之策,豈能不見獵心喜?這諮政堂,於他們而言,是一條難得的通天捷徑,是施展抱負的絕佳機會。此刻的沉寂,非是無人願來,而是都在觀望,在看殿下處置東宮貪墨一案的態度,在看陛下……最終的態度。”

李承乾當時聽得連連點頭,覺得豁然開朗。

可當獨自面對這死水般的寂靜時,那“豁然開朗”便被現實的焦慮一點點吞噬。

“觀望……他們都在觀望……”李承乾喃喃自語。

“可他們要觀望到幾時?”

一種更深層的恐懼,在他心底蔓延開來。

那不是對具體某個人、某件事的恐懼,而是對“孤立”本身的恐懼。

他彷彿看到自己站在懸崖邊緣,身後空無一人,而腳下是萬丈深淵。

他奮力掙扎,按照李逸塵所教的方法去應對,去落子,可對手卻隱在暗處,只用沉默來消耗他。

他又想起李逸塵提及的一點??“大唐自玄武門始,有些東西,便刻進了骨血裏。”

玄武門之變……

那是父皇一生最大的功業,也是最大的禁忌。

它奠定了父皇的皇位,卻也開啓了一個惡劣的先例??皇子憑藉武力與陰謀,可以顛覆嫡長,可以弒兄逼父。

李逸塵說這帶來的副作用,在此刻顯露得淋漓盡致。

那些潛在的政治投機者,那些可能因爲來濟的成功而心動的官員。

他們爲何猶豫?

僅僅是因爲貪墨案嗎?

不。

現在他們都感受到了這是一場父子之間的博弈。

玄武門之變告訴所有人,天家無父子,權力面前,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它也讓所有想在儲君之爭中押注的官員,不得不掂量再掂量,謹慎再謹慎。

他們不是看不到太子的“轉變”,不是不渴望通過太子來實現自我的抱負。

但他們更怕。

怕太子的“轉變”只是曇花一現,怕太子的“納諫”是引蛇出洞,更怕有朝一日,太子與陛下的矛盾激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重演兄弟鬩牆、父子相疑的慘劇。

到那時,他們這些早早站隊的人,就是最先被碾碎的螻蟻。

這個政治風險,太大了!

大到足以讓任何尚有理智的官員,在踏出那一步之前,反覆掂量,躊躇不前。

他們不是在觀望太子是否賢明,至少不全是。

他們更是在觀望,太子是否“安全”,是否“安分”。

陛下的猜忌,魏王的虎視眈眈,再加上這流淌在血液裏的“玄武門遺傳”,如同三重枷鎖,牢牢鎖住了那些可能投向他的力量。

李逸塵的這些分析,李承乾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面對的,不僅僅是魏王的陰謀,言官的攻訐,更是大唐立國以來就存在的、源於最高權力更迭方式的深層恐懼和信任危機。

“孤……孤該怎麼辦?”他無聲地問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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