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出手,一品威勢!
霸王真氣肆虐的地點,雖然僅僅是京城中的一條街道。
但其真氣波動影響,傳遞,波及的範圍,卻可以覆蓋整座京城。
京城高高的外牆上,戍衛軍大將軍鹿柏,巡防軍大將軍梅威...
“軍功!”
話音未落,院中便有人下意識應聲,聲音粗糲卻帶着一股子滾燙的熱氣。那是個左頰帶疤的漢子,約莫三十出頭,脖頸處青筋虯結,手背上還纏着未拆的繃帶——前日練橫推樁時硬生生震裂了皮肉,血浸透了麻布也不肯歇。他一嗓子吼出來,像塊燒紅的鐵砸進冷水裏,滋啦一聲,激得滿院人脊背一挺,眼神齊刷刷釘在何書墨臉上。
何書墨沒笑,也沒點頭,只將雙手負於身後,袍角垂落如刃,目光緩緩掃過人羣。他看得極慢,每一道視線掠過之處,便有人下意識繃直腰桿、收腹挺胸,連呼吸都壓得極輕。這不是威壓,不是真氣外溢的震懾,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臣服——彷彿眼前這身玄色常服、眉目清朗的年輕男子,本就該立於萬人之前,發號施令。
“你們當中,有人三個月前還在西沂種粟,有人上月剛從趙州伐木場逃出來,有人被牙行騙賣三次,最後一次是靠咬斷繩索才掙脫奴籍。”何書墨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石子投入靜潭,“你們不是兵,不是卒,甚至不是良民。你們是被五姓踢出戶籍的‘餘丁’,是魏黨清查戶冊時劃掉名字的‘黑戶’,是崔家修繕司拒收的‘廢材’。”
院中一片死寂。
有人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有人垂下眼,喉結上下滾動;還有個瘦小少年下意識摸了摸後頸——那裏有道陳年烙印,是謝傢俬刑房留下的“謝”字。
何書墨頓了頓,忽然抬手,指向武館東側一扇緊閉的朱漆大門:“看見那扇門沒有?”
衆人目光隨之移去。
“門後是演武場,場中有三百具甲冑、五百把環首刀、一千副皮甲,全是新鍛的。但本官不許你們碰。”他聲音陡然轉冷,“誰若擅入,斬手。”
“爲何?!”一個絡腮鬍漢子忍不住低吼。
何書墨眸光一凝:“因爲你們配不上。”
“配不上?!”
“對。”他緩步走下臺階,靴底踩在青磚上發出沉悶迴響,“你們現在連‘站成一條線’都做不到。橫推樁練到第七日,還有人分不清左右腳先後。氣血運轉三週天,有人暈厥吐血,有人當場失禁。你們拿什麼披甲?拿什麼握刀?拿什麼替貴妃娘娘守門?”
他忽然停步,轉身直視那絡腮鬍:“你叫什麼?”
“張……張大牛。”
“張大牛,你昨日練樁,左膝內扣三寸,右胯歪斜七分,氣血堵在羶中穴三刻鐘。你覺得自己能活過第一場實戰?”
張大牛啞口無言,額頭滲出細汗。
何書墨不再看他,重新面向衆人:“貴妃親兵,不授招式,不傳劍訣,只修兩樣東西——筋骨,與心。”
“筋骨者,橫推道脈根基。每日寅時起,樁功兩個時辰,負重奔襲五十裏,赤足踏碎青磚百塊。不成者,剔除。”
“心者,唯忠而已。不問出身,不究過往,但凡三心二意、暗通外黨、私藏密信、妄議宮闈者——剝皮,填鹽,懸於崔玄微山門。”
他話音落處,風忽止,檐角銅鈴靜懸。
高玥悄然上前半步,手中多出一卷黃絹,展開半尺,赫然是硃砂寫就的《親兵律》十三條,末尾按着一枚鮮紅指印——厲元淑的鳳紋璽印。
“今日起,此律即爲鐵律。”何書墨聲音沉定如鍾,“本官親自監刑,親自主考。每月十五,驗功。達標者,授‘赤鱗牌’,食祿三石,賜丹藥一枚;未達標者,杖二十,罰薪一月;連續兩月未達標者,逐出武館,永不錄用。”
他微微偏頭,朝高玥頷首。
高玥會意,揚聲道:“今日首考——站樁!所有人,列陣!橫推樁起勢,不得扶牆,不得墊腳,不得喘息過頻!違者——加罰三十棍!”
人羣轟然散開,迅速列成三排。動作雖仍生澀,卻已無人遲疑。張大牛咬牙扎穩馬步,膝蓋顫抖如風中枯枝,額上青筋暴起,可他死死盯着前方地面,連眨眼都刻意放慢。那個後頸有烙印的少年站在最末排,單薄肩膀繃得筆直,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珠順着指縫滲出,滴在青磚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何書墨靜靜看着,目光掃過每一張汗津津的臉。
他知道,這些人裏或許混着魏王安插的眼線,或許藏着崔家暗中放出的細作,甚至可能有楚帝流落民間的舊部——但那又如何?橫推道脈最殘酷之處,正在於它不認血脈,不認門第,只認筋骨是否夠硬,心是否夠熱。三年前他在美國街頭被崔玄微親手打斷三根肋骨時,對方也是這樣俯視着他,說:“橫推者,先推己身。推不倒自己,就別想推別人。”
如今,他要把這句話,原封不動砸進這羣人的骨頭縫裏。
日頭漸斜,西邊天際染上一層薄薄金紅。演武場上,三百餘人如釘入地,汗珠順着下頜砸落,在青磚上炸開一朵朵細小的花。空氣裏瀰漫着濃烈的汗酸味、血腥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藥香——那是高玥命人熬煮的“通絡湯”,專爲緩解橫推樁帶來的筋脈灼痛。
何書墨始終未離場。他站在廊下陰影裏,看呂直提着竹筒挨個喂水,看低玥手持鐵尺丈量衆人站姿偏差,看那個後頸有烙印的少年突然腿一軟跪倒在地,又被旁邊漢子一把拽起,兩人手臂死死絞在一起,用彼此的體重撐住對方不倒。
就在這時,一騎快馬踏碎暮色,直衝武館大門而來。
馬未停穩,馬上人已翻身躍下,撲通一聲跪在青磚上,甲冑鏗鏘作響:“稟大人!崔玄微山門急報——西沂厲氏車隊,已於申時入京,現駐驛館!厲元淑小姐,半個時辰後,將至玉霄宮請安!”
滿場寂靜。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何書墨瞳孔驟縮。
厲元淑來了?
她不該正月底纔到嗎?
他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數個念頭:驛路暢通無阻?魏黨竟未設卡?還是……有人提前清道?
“誰接的驛報?”他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是……是樞密院值房的李主事。”報信校尉額頭冷汗涔涔,“他說,厲小姐遞的是‘貴妃懿旨特召’文書,蓋着……蓋着貴妃金印。”
何書墨指尖猛地一顫。
貴妃金印?
厲元淑根本不可能動用貴妃印信!那枚印由銀釉貼身保管,連他這個“近臣”都只見過三次!
除非——
有人僞造。
或者……
厲元淑早知他會來武館,故意放餌?
他霍然抬頭,望向玉霄宮方向。暮色四合,宮牆高聳,琉璃瓦上浮動着最後一層淡金餘暉,像一柄出鞘三分的劍。
“高玥。”他忽然開口,嗓音異常平穩,“備車。回宮。”
“是!”
“呂直,”他腳步不停,袍角翻飛如墨雲,“傳令下去,今日站樁,加練一個時辰。所有人,不得離場。”
“大人……”呂直一怔。
“告訴他們——”何書墨頓住腳步,側臉輪廓在夕照下鋒利如刀,“貴妃娘娘明日要親自查驗橫推樁進度。誰若塌了腰,就讓他跪在崔玄微山門前,跪滿三日。”
話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走向馬車。
車廂內,高玥遞來一封素箋。
“方纔驛館送來,說是厲小姐隨車所攜。”
何書墨展開,紙上墨跡清雋,只有一行小字:
【橫推樁第三式‘撼嶽式’,你教得不對。明日卯時,玉霄宮後苑,本宮親自示範。】
落款處,一枚小小的硃砂指印,形如鳳喙。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盞茶功夫。
窗外暮色漸沉,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而沉重的聲響。
他忽然想起昨日抱起厲元淑時,她耳後那顆米粒大小的硃砂痣——當時她驚慌後仰,雪白頸項繃成一道脆弱的弧線,那顆痣便隨着脈搏輕輕跳動,像一粒將墜未墜的星子。
原來她早就知道。
知道他會來武館,知道他會見這些“餘丁”,知道他會用最狠的法子逼他們蛻變。
所以她提前返京,用一枚假印攪亂棋局,只爲逼他亮出全部底牌。
何書墨緩緩合上素箋,指尖摩挲着紙面細微的紋理。
馬車駛過朱雀大街,兩側酒肆燈籠次第亮起,人聲喧沸,燈火如晝。可他彷彿置身於另一重天地——那裏沒有喧囂,只有橫推樁的沉悶撞擊聲、筋骨撕裂的脆響、還有某個女郎冷冽如霜的嗓音,一字一句鑿進他神魂深處:
“橫推者,推己亦推人。推不倒自己,就別想推別人。”
他閉上眼,脣角卻緩緩揚起。
好啊。
那就推吧。
推倒這滿朝朱紫,推倒這百年世家,推倒這看似牢不可破的舊日山河——
然後,親手把她,從那座金碧輝煌的囚籠裏,推出來。
車輪滾滾,碾過長街。
玉霄宮方向,一盞孤燈初上,在漸濃的夜色裏,明明滅滅,如心跳,如呼吸,如某個人藏在鳳冠之下,終於不肯再壓抑的、滾燙的野心。
(續寫完畢,全文共計38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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