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京城的商雲良並不知道,自己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居然漏掉了一個天大的麻煩在南方。

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大意。

因爲關於那個祕密錨地的存在,在京城這邊,陸炳後續的審訊工作中,倒也確實從某些江南“涉案人員”的嘴裏給撬問出來了。

然而問題是,無論是負責審訊的陸炳,還是嘉靖,乃至商雲良本人,都並沒有太當回事。

最終,朝廷也只是循例下了一道命令給南京留守朱希忠,讓他給現在的杭州官府打個招呼,讓他們派人去那個島上看一看也就罷了。

然後,這也就沒有下文了。

對於朝廷而言,江南海商的財貨和最重要的人員,都已經被順利押送到了京城,該殺的殺,該關的關,南方想要起亂子的根源已經被基本拔除。

而最重要的一點是,根本就沒有人將鹿首精,與一個普通海寇的祕密藏身錨地聯繫在一起。

這兩件事似乎毫無關聯,很難被人爲地聯繫起來。

畢竟,那處祕密錨地就沒能跑出來一個活人,將所有詭異的事件串聯起來。

信息的斷層是致命的。

就算他商雲良是胖靈在世,最多也只會摸着下巴念一句“此事或有蹊蹺”,但肯定也是很難得出什麼確切的結論。

不過,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汪直將那斷手帶離大明本土,前往倭國,對於大明而言,或許也算是一個“好消息”。

畢竟,汪老闆的主要據點和活動區域都在倭國,而且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他和他的船隊估計都沒有再次靠近和登陸大明沿海的意思了。

所以,要禍害也不是大明這裏。

苦一苦那些小矮子,鍋是汪直的,這次是真的跟商某人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視線轉回到京城這裏。

經過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後,商雲良終於打算放棄那看似前景光明的“魔法金屬”自主冶煉工作了。

這玩意兒對能量本質理解的要求太高,在他目前的情況下,簡直就是一個無底洞。

現在,整個京城官場,誰不知道國師居住的璇樞宮裏,天天都有宮裏的太監和內侍,往裏面運送各種稀奇古怪的原料?

什麼金錠、銀錠那都已經是家常便飯,還有一些市面上罕見的各色奇異礦石,也都一車車地往裏送。

這陣勢,搞得現在整個京城都在私下裏流傳,說國師這是也要走上前朝那些方士的老路,開始閉關煉製長生不老的“仙丹”了?

哎,這國師就是國師,行事風格果然與衆不同。

回想當初,那個陶仲文哄騙陛下煉丹的時候,都很少動用這麼多貴重金屬,多半煉製的也多是些“草木丹”,像這種直接大量使用金銀銅鐵來搓丸子的事情,還是比較少見的。

大家夥兒倒不是懷疑國師煉製出來的“仙丹”可能沒有效果,畢竟國師展現的神異之處已經夠多了,他們更多的是在擔心,陛下的腸胃究竟能不能化這種重金屬丸子......

其實,他們的擔心從某種角度來說,還是頗有道理的。

畢竟,如果商雲良真的按照他們想象的那樣,用那些鉛、汞之類的玩意兒搓出一顆貨真價實的“重金屬丸子”。

嘉靖吞下去之後,那效果絕對是立竿見影,可以直接讓小胖子朱載?開始準備靈前繼位的相關事宜了,連太醫都省得喊。

別說嘉靖現在僅僅是經歷了“抉擇試煉”,就算他已經是正兒八經的獵魔人,也經不起這種猛烈折騰啊。

雖然他們並不知道,實際上他們一直都是在跟空氣鬥智鬥勇,他們所心心念唸的“仙丹”,是根本不存在的。

西苑,玉熙宮。

這座平日裏冷清的宮殿,今天難得地又變得熱鬧喧囂了起來。

原因也很簡單,因爲“忠誠”的玉熙宮,又一次迎來了它的主人商大國師的駕臨。

而商雲良今天來到這兒的目的,其實也很簡單,看看他身後那一副即將奔赴刑場要英勇就義模樣的靖安司司主李崇,還有旁邊一臉幸災樂禍表情幾乎掩飾不住的錦衣衛都指揮使陸炳,大致就能猜到了。

沒錯,在商雲良徹底放棄了用單一材料去承載那長達七天穩定咒的“完美方案”之後,他沒費太多功夫,就成功折騰出來了七枚分別存儲着一天用量“穩定咒”效果的簡易護符。

爲了保證萬無一失,他還額外準備了兩片作爲應急備用,再加上他本人會親自在旁邊盯着,隨時應對突發狀況,商雲良覺得自己這回的肯定是穩的一批。

所以,這大明朝的第二個“獵魔人”突變轉化工作,便正式選定在這嘉靖二十三年的二月十九日,於玉熙宮內進行。

這件事,商雲良覺得並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這沒什麼好隱瞞的,消息散出去之後,好多人聽說陛下也會去,便不由分說跟風往商雲良這裏遞了帖子希望觀摩。

在這京城的大染缸裏,很多消息,根本就瞞不住。

就比如陸炳,這傢伙之前被當作“失蹤人口”處理,結果他再次出現在公衆視野時,那雙貓眼豎瞳,是怎麼都藏不住的。

而作爲錦衣衛都指揮使,正兒八經的朝廷重臣,嘉靖召開朝會時他就必須得上朝站班,這麼明顯的特徵,不被人注意到纔是怪事。

再加上這傢伙如今力大無窮,身手敏捷得不像話,精力旺盛到怎麼折騰也不顯疲態等等異於常人的表現,於是,整個京城官場,都開始流傳起國師掌握着能讓人“脫胎換骨”的神祕鍛體之法的說法。

而謠言這種東西,顯然是人傳人,越傳越離譜,添油加醋之下,到了現在,版本已經進化成了:

只要經歷了國師的鍛體之法改造,不僅能煥發人生第二春,重振雄風,還能延年益壽,憑空多活好多年雲雲,說得神乎其神。

朝廷衆官,尤其是那些年紀漸長,感覺精力不濟的,有事兒沒事兒就找個藉口去陸炳那裏套近乎、打探口風。

但每次這位錦衣衛都指揮使都是一副高深莫測、諱莫如深的表情,說出來的話還非常氣人:

“聽本指揮使一句勸,那改造之法,裏面的水太深,其中的兇險與機緣,爾等沒有那個福緣,是把握不住的,切莫自誤,還是趁早放下這個念頭爲好......”

彼其娘之!

憑什麼這種天大的好處,只能由你陸炳一個人獨佔了?

咱們不都是陛下的好臣子嗎?

我們就不配?

然而,陸炳這裏他們打不開突破口,他們更沒有那個膽子去直接去壓力國師,最終只能自己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不過現在,機會似乎又來了!

國師居然給靖安司的第一任司主李崇進行“鍛體改造仙術”了!

而且連陛下都親自去觀摩,他們這些做臣子的,於情於理,豈能不去一觀盛況?

萬一這仙術真的如此神奇,以後想辦法爲自己,或者爲家裏看好的子嗣,求得那麼一次機會,豈不是天大的好處?

再說商雲良這邊。

他領着面色緊繃的李崇和一臉壞笑的陸炳,穿過西苑的園林,來到了門前。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着身後臉色發白、肌肉僵硬的李崇,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

“看你那副樣子,緊張什麼?有本國師在,自然會保你平安無事,包你順利。”

“再說了,男人嘛,忍受點疼痛怎麼了?”

說着,他瞥了一眼旁邊正在偷樂的陸炳,毫不留情地說道:

“你別聽他在那裏給你吹?他自己當時多麼英勇無畏,什麼眉頭都沒皺一下之類的鬼話。”

“當時他疼得鬼哭狼嚎,爹孃喊得可歡暢了,那場面你只是沒親眼看見而已。

他這話一出,站在一旁的錦衣衛都指揮使陸炳,臉上的笑表情瞬間僵硬,直接凍結在了那張臉上。

在周圍目光的注視下,這位位高權重的陸大人,最終只能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顯得面無表情,目光平視前方,彷彿什麼都沒聽到。

商雲良看着陸炳那副模樣,心裏頗爲滿意。

不錯,很有精神!

這纔有點兒獵魔人的樣子嘛……………

一行人走進了玉熙宮裏面,早已接到通知在此等候多時的趙醫官、胡醫官等太醫院的精英們,立刻迎了上來。

對於國師上一次在這裏給陸炳進行“改造”時,那驚心動魄過程,他們至今仍是記憶猶新。

而這一次,在場的這些醫官們,有一個算一個,臉上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凝重表情。

反正嘉靖和其他前來觀摩的大臣們還沒到。

趙醫官便苦着一張臉,湊到商雲良跟前,他那張中年鹹魚臉,此刻更是皺成了一團,活像個被捏扁了的包子,語氣裏充滿了擔憂和不確定:

“國師啊......不是下官多嘴......您這......您這次是認真的嗎?”

他壓低了聲音。

“這種玄奧無比的仙家手段,其間過程兇險萬分,上次有您親自施展仙法全程護持,都還險象環生,這次怎麼能全程交給我等這些凡夫俗子來操作啊?”

他越說越覺得心裏沒底:

“這………………這不是國師您給我們機會我們卻不中用......實在是我等生怕一個步驟出錯,就把李司主給......給害了啊!國師,三思啊!”

“哎呦!”

他話還沒說完,就結結實實地捱了商雲良一腳。

“少他孃的在這裏磨磨唧唧,哭喪個臉給誰看呢?”

商雲良罵道。

“能讓你們上手操作,本國師自然是已經有了完全的把握和應對方案!都把心給我放回肚子裏去!”

他環視了一圈周圍同樣面帶憂色的太醫們,朗聲說道:

“都是太醫院的老兄弟了,跟我合作也不是一次兩次,我啥時候忽悠過你們?”

“你們就放心大膽去做!剩下的,所有可能的意外和風險,都由我來給你們兜底!天塌不下來!”

他最後用力一拍趙醫官的肩膀,差點把他拍個趔趄:

“都給我精神點!別丟份!”

“這活兒以後就是你們的常規任務了,想想看,整個靖安司未來的骨幹,他們的‘鍛體’都要經過你們的手!”

“躲什麼躲?去去去,跟我來,聽我給你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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