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八,夏意已濃,蟬鳴漸起。
商雲良終於結束了這一階段的混沌魔力池擴張修行。
他長長地伸了一個懶腰,渾身的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響聲。
他打算先出去轉一圈,透透氣。
算算時間,他都在這悶熱,充斥着藥味和魔力殘留的後殿之中,幾乎算是足不出戶地待了半個多月。
農曆六月份的天氣,本就炎熱潮溼,再加上他天天還得跟一個幾乎沒怎麼停歇過的煉藥火爐子打交道,商大國師實在是被熱得夠嗆,渾身黏膩,迫切需要離開這個“桑拿房”,回到主殿那邊享受一下有人伺候的生活。
總得找白芸薇,讓她好好服侍自己放鬆一下。
洗個痛快的熱水澡,把身上這身都快醃入味兒了的道袍也給徹底換換。
否則這要是再繼續閉關下去,他商雲良恐怕就得從大明堂堂國師,退化回山頂洞人了。
璇樞宮,主殿內室之中。
熱氣氤氳,瀰漫着淡淡的花瓣和皁角清香。
一個碩大的柏木浴桶放置在房間中央。
商雲良舒適地靠在桶壁上,抬起一隻胳膊,讓對面同樣坐在浴桶裏的白芸薇給自己仔細擦洗。
溫熱的水流包裹着身體,驅散了連日來的疲憊和燥熱。
他享受着這恰到好處的水溫,閉着眼睛,懶懶地開口問道:
“最近這半個多月,外面可有什麼人來找過我?有什麼要緊事嗎?”
只着一件輕紗的女人,把大半個身子都藏在灑滿花瓣的水面之下,很精心地,用細棉布替商雲良擦拭着臂膀和後背。
聞言,她抬起手臂,用手指輕輕找了找額前被水汽打溼的秀髮,回答道:
“回國師的話,東宮典藥局的趙醫官前幾日確實來找過一次您,神色有些焦急,說是太子殿下那邊偶然染了些疾恙,看能不能請您出關去診治一番。”
商雲良用鼻音輕輕地“嗯”了一聲,心裏並沒有什麼波瀾,依舊放鬆。
他瞭解白芸薇,她能如此輕描淡寫,語氣平穩地說出這句話,那就證明那個六歲......不對,過了年現在應該說是七歲的小屁孩肯定沒什麼問題。
要是真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這整個京城肯定早就翻天了,哪裏還會等到自己這麼悠哉遊哉地出關?
嘉靖怕不是早就親自上門,把他從閉關申請出去了。
白芸薇繼續一邊輕柔地擦拭,一邊說道:
“奴婢當時接到通報,本來想着在您取午膳的時候,等着您當面跟您說一聲。
但沒想到沒多久,宮裏便很快傳來消息,說是太醫院院使許紳許大人親自去了東宮診視。
趙醫官得知許院使去了,頓時就鬆了一口氣,臉色也好看了許多,隨即就告辭離開了,之後再未來過。”
這女人顯然也是知道許紳這位太醫院頭把交椅的“威名”的,覺得他老人家親自出馬,太子殿下必然問題不大,也就不再來打擾商雲良這個國師清修了。
商雲良微微點頭,表示知道了。
自己倒是都快忘了,頭頂上還掛着那個“東宮典藥局典藥郎”的官職呢。
說起來,給朱載這小太子看病、調理身體,還真的算是自己的份內職責之一。
“行吧,太子沒事就好。老頭子醫術高明,有他出手想必無礙。”
商雲良語氣輕鬆。
“等我這次徹底出關,手頭的事情忙完,再去一趟東宮,給太子看看,順便用藥膳給他調息一下身體便是。”
他對那個虎頭虎腦、沒什麼架子的小胖子太子還是觀感不錯的。
嘉靖身上的那些多疑、刻薄、自我中心的臭毛病,這小子目前來看是一個都沒有遺傳到。
而且,這種彷彿在培養一個“小號”的感覺,有的時候也確實挺奇妙的。
就在這時,水花聲輕輕一響。
商雲良剛纔正閉目養神,冷不防感覺一雙滑膩溫軟的藕臂已經從探了過來,柔柔地環住了他的脖子。
他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白芸薇那張近在咫尺,面若桃花、眼波流轉的臉龐,帶着一絲羞澀又大膽的意味。
再瞥了一眼窗外,天色不知何時已經徹底黑了下去,宮燈初上。
商雲良瞬間就懂了。
於是,一聲低低的驚呼被水聲掩蓋,浴桶裏的水花又激烈地盪漾起來,濺溼了桶邊鋪設的錦墊。
左右這水溫還算宜人,氣氛也恰到好處,那便......從這裏開始吧。
第二天一早,神清氣爽、容光煥發的商雲良換上了一身清爽的白色細棉布長袍,重新回到了後殿。
他的閉關並未真正結束,只是短暫休整。
經過前些天高強度的“雙線操作”壓榨式修煉,商雲良大致測試出,在自己全力控制魔力輸出,追求最大持久性的情況下,基本能堅持連續施法四到五天左右。
但這和順利支撐完一場“青草試煉”所需的整整七天時間,還是存在不小的差距。
這就像馬拉松,最後的幾十公裏往往是最艱難,最考驗極限的。
而且,還有一個更重要,更關鍵的問題他需要優先解決,那就是用於在試煉過程中維持受術者生命狀態穩定的“穩定咒”。
商雲良老早就意識到這個問題了,只是直到現在,自身實力和對魔力的掌控能力達到一定程度後,才終於有條件可以靜下心來,專心致志地嘗試解決這個問題。
藥釜底下的炭火已經徹底熄滅了,餘燼冰涼。
畢竟接下來的研究和嘗試,商雲良用不上這東西了,需要的只是一個絕對安靜,不受干擾的環境。
“之前成功把那六種法印點出來的思路是沒問題的,核心在於意念引導,魔力響應。’
商雲良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皺着眉,繼續自言自語地梳理着思路。
“之前把法印點出來的思路是沒問題的,但之前那六種法術都是有跡可循,說白了就是隻要路子對了,不斷嘗試,成功只是時間問題。”
“可穩定咒這東西......”
他沉吟着,“我又不會說那個世界的上古語,就算對着嘉靖嘰裏咕嚕唸叨半天我自己都不懂的音節,肯定也是沒用的。”
“最後肯定還是得朝着本土化方向上去靠,從傳統典籍,諸家經典中去尋,重點是靜心法門,去尋找相關的內容和語彙,重新組合構建。”
“底層邏輯應該還是通過這些所有人都能理解,能產生共鳴的句子、詩詞或者箴言,然後從中抽象、提煉出“穩定”、“安寧”、“守護”、“凝神等等核心概念,再把這個高度凝練的概念,通過我的意志,同步灌注到混沌魔力裏,使
其產生相應的“穩定”效果。”
商雲良摸着自己的下巴,現在的他已經邁過了小鬍子的程度,從洗頭佬朝着大林子的階段邁進。
沒辦法,這年頭對於成熟男子的主流審美,一把打理得非常精緻、富有威嚴的鬍子是最重要的標誌之一。
等到幾十年後,萬曆朝的首輔老張頭,爲啥能傳出和萬曆皇帝他娘李太後的一些緋聞呢?
除了其權勢,估計跟他那一把精心修飾、極富男性魅力的大鬍子也是脫不了關係的......
“行吧,雖然我的古文水平和素養相當拉跨,”商雲良頗有自知之明地嘀咕,“但好在這皇宮大內,別的不多,就是藏書多,道藏、醫書、典籍應有盡有。而且,也沒有誰規定每一句咒文都必須引經據典,字字有來歷。”
“有時候,太過艱澀拗口、充滿生僻字的東西反倒不易於理解和傳播,在我自己抽象核心概唸的時候反而會幫倒忙。”
打定主意,商雲良走向了這後殿一側那幾個擺滿了各類書籍的巨大書架。
絕大多數人家裏書架上的書都是爲了附庸風雅當裝飾,商雲良這一次倒是真的得靜下心來,好好再當一次學生了。
六月的陽光明晃晃地透過雕花窗戶欞照進來,在光滑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商雲精挑細選了幾本看起來比較靠譜的《清靜經》、《黃帝內經?素問》、《抱樸子?內篇》摘選以及一些講凝神靜氣的理學文章,摞在一起,抱到了寬大的書案上。
今天,看起來是個適合埋頭鑽研的好天氣。
數日後。
商雲良看着自己鋪在宣紙上的“大作”,反覆默唸了幾遍,最終滿意地點了點頭。
只見紙上用端正的楷書寫着三十二個字:
“太上臺星,應變無停。
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智慧明淨,心安神寧。
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落下最後一筆,這耗費了他整整三天時間反覆推敲,琢磨、修改才最終確定的三十二個字,終於是完成了。
他想起前世玩遊戲的時候,覺得那些咒文高大上主要是因爲他聽不懂,有種神祕感。
但現在這可是要念給別人聽,甚至可能要教給別人的,受衆可能不是一兩個,可能是十來個,甚至未來是一大羣人呢。
到時候,商大國師對着躺在牀上,因突變而痛苦抽搐、口吐白沫的嘉靖,總不能滿臉嚴肅地高喊“安靜!”“放鬆!”或者什麼“妖魔鬼怪快離開!”之類的白話吧?
倒也不是完全不行,效果或許也有,但那樣會顯得他商某人這個國師水平太次了。
毫無逼格和文化底蘊!
必須得整點有內涵的!
再次把這精心構思的三十二個字從頭到尾低聲唸誦了一遍,音韻節奏都還算流暢,商雲良放心了。
“很好,框架有了,接下來就是最核心、最關鍵的一步了??從這四句咒文裏,抽象、提煉出“穩定心神”、“平靜放鬆”、“保護自身”、“鞏固魂魄'這種種核心概念。”
“這應該並不算太困難。”
他思忖着,“畢竟從第二句‘驅邪魅,保命護身”開始,意思就已經很明確了。關鍵在於如何將文字的概念,完美轉化爲魔力的‘意向'。”
他坐回那張鋪着軟墊的寬大扶手椅中,品了一口自己剛剛好的,香氣馥鬱的明前龍井,然後微微閉上雙眼,摒除雜念。
他開始調動體內那浩瀚如煙的混沌魔力,使其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同時,心中反覆地、虔誠地默唸這四句咒文,並極力去感知、理解、提煉其中所蘊含的“穩定”、“安寧”的真意。
他攤開的雙掌之上,隨着他的呼吸和意唸的集中,淡淡的、乳白色的魔力輝光如同呼吸般明滅閃爍,跳動不定。
這是一個需要極度耐心和專注的漫長過程。
成功的靈感也許會在下一秒進發,也可能在下一分鐘,下一個小時、下一天乃至十天之後纔會到來。
但商雲良此刻內心一片平靜,充滿了信心和耐心。
只要理論方向沒錯,實踐路子走對,那便無所謂早晚。
他有的時間,也等得起。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吾讀小說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