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步流程莊重而肅穆地走完之後,商雲良此刻所站的這個位置??御座之前,丹陛之下,與皇帝近乎平視??就已經讓那些原本還心存僥倖,以爲只是個過場的不知情官員們倒吸一口涼氣。

心底那點不以爲然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驚和隱隱的不安。

他們原來以爲皇帝只是打算給他們搞一個突然襲擊,嚇他們一下。

然而現在他們回過味來了。

皇帝這不是要嚇他們,這是要把他們一個二個全部嚇死在這裏!

然而,不管他們內心如何波濤洶湧、願意與否,這場由皇帝意志主導的冊封儀式還在一刻不停地進行着,容不得半分干擾。

第四步,謂之授受!

只見國子監祭酒兼翰林院侍講徐階,這位以清流文採著稱的重臣,手捧明黃詔書,上前一步,面向百官,清晰而沉穩地宣讀了嘉靖皇帝親自擬定,內閣附署的正式冊封詔書!

“朕承天命,御極寰宇,夙夜惕厲,惟念蒼生。天道幽微,非至聖無以通其玄;江山社稷,非大賢無以固其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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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書用極其華美的駢文寫就,徐階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字句清晰地落入每個人耳中。

“......卿究丹?之祕,契黃老之真,鍊金液於鼎中,採紫芝於雲外。朕得卿輔弼,聞大道之奧,見久視之途。昔徐福東渡、欒大入海,皆虛誕耳;惟卿之術,彰明有驗,天地可鑑!”

“茲特冊封卿爲大明國師,拜不名,劍履上殿,歲祿萬石,賜丹書鐵券,世襲罔替。另敕建通天宮於京師,授紫金玉符,總領天下釋道諸教,開壇講法,弘教度人。”

“以卿爲鏡,可知興替;以卿爲舟,可渡劫波。望卿秉玄化以佑蒼生,持道樞而永國祚。欽哉!”

唸完之後,徐階躬身將詔書交還一旁的內侍。

嘉靖皇帝則從龍椅上起身,將早已親手拿在手中的、代表身份確認的金冊,以及那方沉甸甸的“大明國師”玉寶,鄭重地放到了商雲良伸出的雙手之中。

商雲良面色平靜,微微躬身接過這兩樣象徵着權柄和榮耀的信物。

只有拿到這東西,才代表着“國師”身份的正式授予,具有了法理效力。

但這還沒有結束。

嘉靖再次授物,內侍又捧上兩個托盤。

皇帝親手將一柄象徵節制鬼神、溝通天地,長達尺餘的九節玄色玉圭、以及一柄裝飾華麗、象徵如帝親臨,可便宜行事先斬後奏的尚方寶劍,也一一交給了商雲良。

當然,這兩個東西實際上就是儀式品了,大概率商雲良是用不上這九節玄色玉圭讓小鬼聽話,也不會專門用這尚方劍砍人,不是不敢,更不是不行,而是他嫌麻煩。

這一步做完,便是第五步的升座環節,朱希忠虛引着商雲良,在皇帝寶座左側那個令無數人眼熱的位置坐了下去。

此座面南向北,與皇帝的尊位並列,雖然略低一階,但其象徵意義已足以讓所有明白人頭皮發麻。

第六步,謂之朝拜!

等到朱希忠回到了勳貴那一列,站到了最前面之後,又是呂芳,上前一步,朝着這奉天殿內外的所有官員高喊道:

“百官拜見國師!”

指令既下,全體文武百官、皇室宗親,無論心中作何想,都必須整齊劃一地轉身,再次向御座和師座方向,依照禮制,行一拜三叩首之大禮。

按照禮部早就制定好的標準,他們先稱“吾皇萬歲”,結束之後,再稱“國師聖壽”。

原本的第七步,禮部的官員們是精心給商雲良設計了一個簡短的國師宣諭環節。

說白了,就是讓這位新鮮出爐的國師來一段“入職演講”,表個態,跟大家見見面。

甚至連發言稿子都給商雲良草擬好了,內容無非是關於敬天法祖、順應天道、輔佐聖主等等這些冠冕堂皇的套話。

上輩子早聽膩了領導訓話的商雲良對這玩意兒一點兒興趣都沒有。

誰愛聽這個啊?!

底下這幫老油子自己天天說,估計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咱要是剛剛當上這逼格滿滿的國師,第一件事就是跟你們這些老官僚扯這些一點兒營養沒有的陳詞濫調,那咱之前這一套視覺效果拉滿,逼格沖天的儀式豈不是就要虎頭蛇尾,淪爲笑談了?

那可不行!要的就是震撼,要的就是讓他們一輩子都忘不了!

說要展示,那就言必信,行必果!

於是,商雲良拒絕了禮部的建議,他要堅持自己發揮。

此刻,他坐在自己的山河椅上,目光緩緩掃過剛剛朝自己跪拜完,正陸續起身,神情各異的百官。

說實話,他也沒想到,歷史的軌跡會如此奇妙,自己竟能讓這幫青史留名的人物如此之快地跪在自己腳下,無論是老謀深算的嚴嵩還是隱忍的徐階,說不得以後的高拱、張居正,此刻也正在這羣人裏面,只是還不顯眼。

跟着這幫人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在氣氛稍稍有那麼一點點凝滯的時候,商雲良開口了:

“諸位大人,應該絕大部分都不認識我商雲良。’

他目光轉向文官隊列最前方的嚴嵩,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說道:

“倒是首輔大人早早便與我相識,我與東樓倒也一見如故,相談甚歡了。’

雖然站在整個文官隊列的最上首,是實際上這大明帝國除了嘉靖之外,政務一道權柄最大的人,但嚴嵩此刻還是朝着商雲良的方向再次拱了拱手,姿態放得很低,語氣恭敬地回應:

“回國師話,確實如此,只不過那時下官老眼昏花,竟不知國師乃我大明真仙降世,多有怠慢失禮之處,至今思之,惶恐不已。待到大典結束,下官便再帶我那混賬兒子,赴國師通天宮,向國師賠罪。”

這個“下官”的自稱,嚴嵩私下裏可是琢磨了很久。

稱“臣”肯定是不合適的,畢竟那是對君王纔有的稱呼;而用“我”或者“老夫”則顯得太隨意,不夠恭敬。

詔書裏洋洋灑灑寫了一堆,但“參贊機務,風聞奏事,稽查百官,刑名重案,有幹天和者,皆需報予國師府知悉”這些話,嚴嵩還是記得清清楚楚的。

雖然這位國師不一定真的會天天來插手這些俗務,但他真要較起真來,行使這些權力,他這個首輔也是得喫不了兜着走。

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這位這小半年都在宮中幹出來的什麼事情嗎?

一巴掌差點轟塌了一座殿宇,這要是不給他面子,同樣的力道拍在自己的腦瓜子上,咋滴,真想瞧瞧碎了之後還能不能拼起來?

所以,思來想去,嚴嵩還是決定用下官這個稱呼,你牛逼,我服,咱倆好,千萬別搞我!

商雲良不再理會嚴嵩的表態,他緩緩從山河椅上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了丹陛臺階。

“我知道,”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目光掃視全場,“你們中絕大部分人,甚至可能是所有人,心底裏都覺得本國師不過是一個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憑藉幾副偏門方藥,一些幻術戲法,僥倖騙得了陛下的偏心和信重。”

“一個宵小之徒,也配竊據如此高位?與陛下並坐,受爾等朝拜?是也不是?”

這話一出,整個大殿頓時就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針可聞,許多官員的臉色瞬間變得很不自然。

這是誅心之言,沒人知道這位國師要幹什麼,怎能在這如此隆重,莊嚴的國朝大典上如此直言不諱?

忒也得如此大膽妄爲!

“別搖頭,也別急着否認,“商雲良彷彿能看透他們的心思,語氣帶着一絲嘲弄,“我知道你們心裏就是這麼想的,只是不敢說出來而已。”

商雲良走到了整個奉天殿百官的正中央。

“無所謂。”他輕輕吐出三個字。

然後,他猛地回身,朝着端坐於龍椅之上,同樣目光炯炯看着他的嘉靖,朗聲大笑道:

“陛下!臣近日修習仙法,略有所得!不知可否藉此良辰吉日,在這奉天寶殿,於文武百官面前,小試牛刀,給這天下人演示一二仙家妙法之玄奇?也讓我大明臣工,開開眼界!”

商雲良早就跟嘉靖打了招呼,今天大典上,他要讓這幫人開開眼,知道知道厲害。

並且保證不會弄出來一巴掌呼死一片人的事情。

高坐於上的嘉靖聞言,眼中閃過強烈的期待和興奮,他等這一刻也很久了,立刻洪聲回應:

“可!朕準奏!請國師施爲,讓朕與諸位愛卿,一睹仙家玄妙!”

皇帝的聲音遙遙傳來。

一聽皇帝這話,幾個早已經通過自己渠道知曉璇樞宮丹房局被莫名力量摧毀之事的重臣,頓時齊刷刷變了臉色,下意識地就想往後退。

他們不住地向同僚的身後縮,想把自己藏在人羣之後。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千萬別朝我這方向來......

他們在心裏瘋狂咆哮。

然而,他們卻是想多了,商雲良今天可不是來砸場子的。

心念一動,體內那洶湧澎湃的混沌魔力早已經在經脈中急速流轉、醞釀完畢。

自從學會了法印釋放技巧之後,他現在已經不需要再藉助那種超感狀態來引導魔力,完全可以更從容、更精準地原地搓大招了。

在衆人疑惑、驚訝,不屑等等複雜目光的緊緊注視下。

商雲良微微降低了身子,做了一個奇特的起手式。

他伸出右手,將手掌穩穩地貼在了冰涼光滑的地面之上。

魔力奔湧,循着特定的軌跡瞬間爆發!

亞登法印,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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