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嘉靖二十二年五月初九,夏意漸濃,紫禁城中的蟬鳴尚未響起,但一般不同尋常的熱流卻在朝野上下暗自湧動。
商雲良最近這段時間一直很忙,幾乎是腳不沾地。
自從上一次他讓嘉靖結結實實地體驗了一把什麼叫“置之死地而後生”之後,這位大明天子至少在表面上,是徹底向商雲良低頭了,幾乎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
也許是商雲良那看似尋常,實則驚世駭俗的一手“隔空取物”確實深深震撼到了嘉靖,讓他徹底相信了商雲良。
等到商雲良從乾清宮後殿的靈湯之池離開,回到璇樞宮沒多久,嘉靖要正式冊封他商雲良爲大明國師的旨意,就被呂芳帶着一大羣人,恭恭敬敬地送到了璇樞宮。
正式的冊封大典時間則定在了六日後的五月十五日,一個由欽天監精心挑選的吉日。
同時,嘉靖一道不容置疑的嚴厲指令,再次送到了之前還有點磨磨蹭蹭的禮部那裏。
嘉靖的要求非常簡單直接,聖旨裏面的一句核心話語把皇帝的意志描述的相當明白,毫無轉圜餘地:
“朝野上下,尤爲禮部,當深體朕意,毋得有誤,務必以最高、最全、最隆之禮儀,爲我大明之國師而備,若有怠慢疏漏,嚴懲不貸!”
接到這道措辭嚴厲旨意的禮部官員們頓時頭大如鬥,愁雲慘淡。
因爲這件事兒實在是不好辦。
皇帝要冊封國師,不是什麼“通元翊教廣善國師”,也不是什麼“神霄保國弘烈宣教振法通真忠孝秉一真人”,整個封號簡潔到只有振聾發聵的兩個字:
國師!
而這兩個字意味着什麼,官場的老油子們都是心知肚明的。
這就跟親王、郡王的王號一個道理,字越少,往往代表着地位越尊貴,越超然。
嘉靖這是根本沒打算跟朝臣們商量,就真正鐵了心要把這位大部分官員壓根不知其底細,來歷神祕的商真人徹底捧上神壇,凌駕於百官之上。
一時之間,朝中私下裏頗有些竊竊之音,議論紛紛,尤以那些平日裏不怎麼拉幫結派、消息相對閉塞的清流官員爲主,有好幾個愣頭青更是聯名上了一封彈劾奏章,直接送了上去。
結果……
這封奏疏甚至連內閣的票擬這一步都沒走到,直接就石沉大海,杳無音信了。
權當壓根沒看見。
等到大傢伙後來多方打聽,費盡周折才知道,原來這封不知輕重的奏疏讓內閣首輔嚴嵩給直接扣住了。
聽說嚴閣老在看到這封奏疏時好像還發了很大的火,當着幾位閣臣的面斥責說什麼“這些底下的人就是井底之蛙,鼠目寸光,壓根就不能替皇上分憂,還不明就裏在這裏瞎起鬨,徒惹禍端!”。
嚴閣老甚至還對心腹說,這奏疏不往上送,那是他嚴嵩保了這幾個人一命,他們該感恩戴德,去他府上給他磕頭謝恩纔是。
這要是真不知死活送到宮裏,依照陛下如今對那位商真人的信重,一頓結結實實的廷杖根本就是免不了的事情,打死打殘都有可能。
打這些人屁股事小,但要是讓這些人藉此事件在士林中邀買名聲,趁機攻訐,污了商真人.......哦不,是國師的清名,那纔是嚴嵩嚴閣老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外朝是這般暗流湧動,嘉靖自然不可能去當什麼小聾瞎,於是,在他的連續強硬命令和催促下,這場冊封大典的儀制規格被越搞越大,越定越高。
到了後來,負責此事的禮部尚書張壁已經是連續多日失眠,每次從宮裏出來都是滿頭大汗,官袍的後背都溼透了。
因爲這儀注實在是不能再隆重了,幾乎窮盡了禮制所能允許的所有極限,再往上的話,怕不是朝野內外都要以爲嘉靖皇帝打算單位,給這位國師行堯舜之事了。
張壁最後只好硬着頭皮,拿着這份最終改無可改,已是極致奢華尊榮的方案戰戰兢兢地進了一趟宮,面見皇帝,本來都抱着實在不行就立刻辭職不幹,回家養老的心態。
沒想到忐忑不安地陳述之後,竟然還意外獲得了皇帝的認可和嘉許。
於是乎,這份最終定稿、蓋棺論定的儀式方案就被迅速抄錄了一份,緊急送往璇樞宮,呈交給商雲良本人過目。
畢竟,他作爲這場大典的絕對“主角”,不提前熟悉一下流程方案,預先演練一下關鍵步驟也是不行的。
“國師,萬喜!這大典定於五月十五日在奉天正殿舉行,您看看,所有的具體流程和細節內容都詳盡記錄在這裏了。”
璇樞宮裏,從大同一溜煙跑回京城,臉上還帶着些許風塵之色的馮保,此刻正雙手捧着一份加蓋了皇帝玉璽、由禮部、翰林院、欽天監三大衙門聯合擬定的《國師冊封儀注》,一張白淨的臉上都快笑出褶子來了,嘴角恨不得
咧到耳根子。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之前在邊關大同那苦寒之地待了半年多,這一回來,真就遇到了天上掉餡餅,不,是掉金磚的好事!
之前老祖宗安排他跟着的那個東宮典藥丞,居然在回京的這短短幾個月之內,從典藥丞到典藥郎兼騎都尉,再又是被封爲“翊元普濟崇德長生輔國弘化真人”。
本來這都已經足夠讓馮保心花怒放,感嘆一句自己半生飄零,今日終於得遇明主。
沒想到他回來京城都還沒過三天,屁股都沒坐熱,他的這位“主子”,居然又要被皇帝封爲這大明開國以來史無前例、尊榮無匹的大明國師了!
我滴個乖乖!
馮太監這幾天晚上睡覺做夢都是笑醒的,那真叫一個走路帶風,見人下巴抬高三寸,脖子右擰,恨不得告訴全天下人他馮保是國師跟前第一得用的內待!
“行了,把你那嘴角給我壓下去,一天到晚在這裏傻笑,像什麼樣子?”
商雲良瞅了興奮過度的馮保一眼,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眉心,無奈地說道。
這人回來之後,這股諂媚勁兒簡直?嗓子,馬屁拍的是天花亂墜,角度刁鑽,偏偏商雲良還找不到角度發作。
“滾蛋滾蛋,問一問禮部的人,今天還有什麼要提前做的。”
商雲良揮揮手,把這傢伙給趕走。
他之前確實想過,嘉靖爲了讓他安心煉丹求藥,可能會把他的地位和待遇再往上提一提,肯定會要比之前玉熙宮那位陶仲文看起來更牛逼一些,這才符合皇帝的邏輯。
但也不會太多。
哪裏想到,也許是用力過猛,皇帝這是徹底信了自己的忽悠,直接下了血本給自己扔了一個大寶貝過來。
這份《國師冊封儀注》他當然看過了,但看完之後,他整個人就不好了。
因爲真要是按照這上面寫的流程來辦,等到六天之後,他商雲良在法理和禮制上,就真的要成爲這大明朝的“一字並肩王”了,地位超然到近乎離譜。
着實太過抽象!
然而,他獨自一人思來想去,反覆權衡,覺得自己眼下還是沒有找到任何能把這件事兒給合理推出去的理由。
國師也好,換了個其他名字的尊貴封號也罷,只有先藉助嘉靖的力,逐漸擺脫“煉藥道士”這個低端身份,獲得極高的世俗地位和話語權,商雲良纔有可能讓自己將來要做的事站得更穩,阻力更小。
沒多久,一身掌事太監服色的馮保就顛顛地小跑着回來了,臉上依舊洋溢着壓抑不住的喜氣。
“國師!禮部的幾位大人稟報說,今天已經沒什麼需要您親自演練的了,所有流程他們都已熟記於心。他們再最後勘察確認一下您從璇樞宮起駕前往奉天殿的御路路線,確保萬無一失,弄完了就走,絕不會打擾到您清修。”
雖然說現在商雲良理論上來說還是“商真人”,聖旨未正式明發天下,但這璇樞宮上下,乃至所有前來辦事的禮部官員,見到商雲良的時候,稱呼都是整齊劃一,畢恭畢敬的“國師”。
關於他的事,越來越多的消息開始被有心收集者傳了出去。
於是乎,各種版本,越傳越玄乎的他商雲良仙法高深、能呼風喚雨、點石成金的傳聞,便很快像長了翅膀一樣擴散到了整個京城,甚至有些離奇的版本已經通過驛道,傳到了這大明的其他地方。
讓兩京一十三省的官員百姓都知道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國師,根本只是時間問題。
真真假假,不過絕大部分都是誇大。
商雲良已經懶得去澄清了。
他這一個月的時間裏,倒是沒有虛度光陰,在準備青草試煉、提升魔力總量的同時,又成功鑽研出了兩種法印的混沌魔力基礎使用技巧。
雖然還不熟練,但至少掌握了釋放方式。
到時候,大不了在冊封大典上,找個機會再全力爆發演示一下,跟上一次拆掉璇樞宮丹房局的那次阿爾德法印一樣,弄出點大動靜就是。
五月十五,奉天殿大典之上,甭管你們之前信不信商某人的手段。
到時候,請務必扶穩你們的下巴。
不要太驚訝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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