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雲良當然不太擔心什麼名聲有損的事情。
一來,他現在壓根不靠所謂的“清譽”或者道門內部的認可喫飯。
而更重要的則是,他心裏清楚得很,自己進獻給嘉靖的壓根就不是什麼助興的虎狼之藥。
真要是被逼到絕境,需要當面鑼對面鼓地在御前擺開來說。
那商雲良有的是辦法自證清白??他大可以立刻去找一個身患重度風寒、奄奄一息的病人過來,當着所有質疑者的面,展示一下什麼叫真正的“藥到病除”!
到那時候,所有關於“春藥”的污衊自然會不攻自破,兩難自解。
只不過那時候就把壓力給到嘉靖就是了。
說白了,老子給的壓根就不是春藥,你非要當春藥用,那跟我商雲良有什麼關係?
陶仲文這幫人自以爲拿捏住了商雲良“貢獻虎狼之藥”這個把柄,實際上從根本上就是站不住腳的!
他之前面臨的問題是沒這個機會去自證。
總不能真等到百官上朝的時候,跑到乾清宮面前,朝着他們大喊一聲老子冤枉吧?
現在好了,玉熙宮的這幫人自己作死,簡直是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
可不是我商雲良逼你們的啊。
商雲良已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玉熙宮的宮門前。
而此刻,他的身後已經呼呼啦啦地跟上了一大隊人馬。
基本上都是他璇樞宮裏的太監和宮女。
這些人,其實一開始多半是出於好奇和想看熱鬧的心態,但又不敢明目張膽地跟過來。
但商雲良出宮之前,刻意停下腳步,跟身後隨行的白芸薇低聲交代了幾句。
於是乎,這些璇樞宮的下人們,就算是“領”了這位白尚宮的命令。
雖然個個心裏不明就裏,但還是壯着膽子,跟着商雲良過來“助威”了。
“哎呦喂!我的商真人啊!您這,您這哪是去談判的架勢啊?您這分明是要拆了玉熙宮啊?!”
呂芳這個時候已經徹底意識到了情況不對勁,心頭警鈴大作。老太監急得額頭冒汗,想回頭厲聲呵斥這些不長眼,瞎湊熱鬧的奴才,讓他們立刻滾回璇樞宮去。
然而,商雲良卻腳下步伐飛快,根本不等他,目標明確地直撲玉熙宮大門。
無奈之下,呂芳只能暫時放棄驅散人羣,狠狠一跺腳,先小跑着去追商雲良這個正主。
“呂公公,我什麼時候說我過去是跟他們談判的?”
在馬上要踏入玉熙宮宮門門檻的那一刻,商雲良的袖袍終於被氣喘吁吁追上來的呂芳給死死拉住了。
聽到商雲良這輕飄飄卻的一句反問,呂芳心裏頓時“咯噔”一下,瞬間涼了半截!
完了!這下可就真要壞事了!
他之前也琢磨着,商雲良年紀輕輕便能得此聖眷,應該是個愛惜羽毛的聰明人。
他想着這一次面對玉熙宮的逼迫和自己的“勸說”,大概率會選擇暫時隱忍,順了陶神仙他們的意思。
反正你商真人掌握的藥劑又不只有一種,退一步海闊天空嘛。
然而卻沒算到,商雲良這小子是個喫了火藥的,一碰就炸。
現在事情鬧到了玉熙宮,陛下之後一定會知道的。
“何人如此大膽?!敢擅闖我玉熙宮重地?!”
負責守門的幾個道士打扮的護衛,早就注意到了宮門外這一羣浩浩蕩蕩的人,尤其是爲首那個衣着普通,卻氣度不凡的年輕人。
由於商雲良從來都不以道門的標準打扮示人,今日過來也沒穿官袍,就是一身尋常的錦緞常服,因此,這幾個看門的低階道士完全沒認出這位就是近來風頭最盛的“商真人”。
“沒你們的事兒,滾蛋!”
商雲良壓根懶得跟他們多費半句口舌解釋。
嘉靖御賜給他的那面金牌,被他灌注了一絲混沌魔力,手腕猛地一抖,那金牌便如同一道金色的閃電,帶着破空之聲,從他寬大的袖口中疾射而出,精準地甩向爲首那個出聲呵斥的道士!
那傢伙下意識的就想伸手去接。
結果商雲良甩出的金牌來勢太快太猛,他的手掌還沒有完全攤開做好準備。
這一下結結實實的和手指撞在了一起。
只聽一聲慘嚎,伴隨着微微的骨裂聲響,這傢伙抱着自己的右手,臉色瞬間慘白,整個人蜷縮着倒在地上,如同蛆蟲一般痛苦地扭動起來。
商雲良步履不停,徑直走到了他身邊,順手從他面前的地上撈起那枚絲毫未損的金牌,然後在其他守衛尚未從變故中反應過來之前,直接將金牌懟到了他們每個人的臉上。
他的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翊元普濟崇德長生輔國弘化真人商雲良,前來拜會玉熙宮各位道友!怎麼?你們要攔我?”
皇帝的金牌顯然是相當有用的。
這些守衛道士眼睜睜看着同伴的慘狀,臉上又驚又怒,卻不敢對着金牌露出絲毫憤怒或不敬的神色,只能面面相覷,無奈地一步步向後退開,讓出通路。
其中幾個腦子聰明的,甚至趕緊低下頭,朝着商雲良畢恭畢敬地行了一個道禮。
後面落後他幾步的呂芳,親眼目睹了這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一切,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壞了!可別出人命了!
他疾步走上去檢查那個倒地的守衛,發現這人右手的中指前半部分有不自然的歪斜,頓時就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這種傷根本就不算傷,連血都沒有見。
然而,下一秒他就猛地反應過來,背後瞬間驚出一層冷汗??商雲良剛纔是怎麼做到的?!
怎麼可能僅僅憑藉隨手丟出去一枚不算厚重的金牌,就能如此精準地把人的指骨給砸斷?!
皇帝御賜的金牌,他呂芳再熟悉不過了,那玩意兒就算掄圓了砸過來,估計也才能勉強造成這種程度的傷害。
而以商雲良剛纔那種看似隨意一甩的手法,按常理來說,最多也就是個磋傷,絕不可能如此嚴重!
然而剛剛那一擊,太快太烈,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商真人!商真人!息怒,息怒!沒必要跟這些不長眼的下人一般見識!”
呂芳趕緊壓下心中的驚駭,三兩步搶到最前面,一邊用眼神嚴厲地示意那些還在發愣的守衛道士趕緊滾開,一邊朝着商雲良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做了一個恭敬的“請”的手勢。
“請跟咱家來,咱家帶您去見陶神仙他們。”
商雲良斜睨了他一眼,但終究沒駁了這老太監最後一點面子,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
“那便有勞呂公公了。”
他微笑道。
兩個人一前一後,沉默地穿行在玉熙宮內雕欄玉砌,曲徑通幽的環廊裏。
走到一處四下暫時無人的拐角,呂芳突然停下腳步,猛地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商雲良:
“沒想到......商真人您深藏不露,居然還有這等功夫身!倒是咱家往日眼拙,看走了眼!”
商雲良不想跟他掰扯,直接不耐地打斷:
“呂公公,帶你的路便是。現在不是你探究這些的時候。不是你千方百計要牽線搭橋,讓我跟陶神仙他們好好見一面的嗎?”
“至於門口那個廢物,我只不過是把陛下賜的金牌丟過去給他驗看,是他自己沒接好,手腳不利索,又怪得了誰呢?難道還要本真人給他賠罪不成?”
呂芳還想再說什麼,商雲良卻豎起手掌:
“呂公公,省省吧。等到今天的事情徹底了結,你以後有的是很長的時間來勸我。但現在,我們就不要在此地浪費時間了。”
“更何況,你做這件事之前,又何曾真正問過我的意見?既然你從一開始就選擇了替他們傳話施壓,那現在,你又憑什麼要求我必須聽你的安排?”
說完,商雲良直接越過了呂芳,朝着玉熙宮的深處走去。
等到商雲良繞過水榭閣臺,來到了那座算是恢宏的主殿前的時候,他就看到了以三個人爲首,呼呼啦啦,站在一起的一大幫道士。
最中間的那個,披着青色的道袍,長鬚飄飄,至少從賣相來看,很有那股子味道。
如果沒錯的話,這人應該就是玉熙宮的扛把子,仲文了。
這時候,他聽到這人開口道:
“閣下這般氣勢洶洶而來,真是好大的威風。”
商雲良壓根不搭理他這些話,直接粗暴地把話題挑明:
“你們是想要我給陛下進獻的參天仙藥的藥方,對吧?”
陶仲文被這話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沒想到商雲良居然一點讓他佔據道德高地的機會都沒有,一上來就把事情砸在了他的臉上。
“誰告訴你我等說過此事?我等......”
他剛想張口回應,卻被商雲良連珠炮般的輸出給打斷了:
“別跟我說你不知道這事,你敢否認嗎?你此刻否認,就是等於在告訴我,是呂公公假傳你們的意思,是在誣告你陶仲文!”
“還有,要不要我等一起去問問陛下,所謂陰陽融合有利於修行的話,是誰跟他說的?”
“真是奇了怪了,入得宮來,沒人把你們下面那二兩肉也給一併割了去淨身,怎麼?如今倒是敢做不敢認了?!”
追過來的呂方聽到了商雲良的一席話,眼前就是一黑。
完蛋!
果然如此啊,談什麼談,這就是來砸場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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