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喝了真人您奉上的第二種仙藥之後,起初並無異樣,誰知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陛下便突然說覺得渾身燥熱難耐,坐立不安。”
“當時我一看情形不對,當下便想立刻派人來請真人您!”
“可......可陛下卻抬手阻止了我。陛下說......說這仙藥的效果也很不錯,別有一番滋味......我、我阻攔不住,陛下他......他又自行飲了一些……………”
老太監此刻真是腸子都悔青了,他當時怎麼就沒能拼死攔住陛下呢?
你要說那是顯而易見的毒藥倒也省事了,直接大喊“護駕”,召太醫便是。
可問題是現在這狀況......算怎麼回事啊!
呂芳甚至覺得,待會兒事了,他得專門去找一趟負責記錄《內起居注》的女史官談談人生,談談理想了。
皇帝登基二十二年,向來天威難測,如今卻在接見完朝堂重臣,處理完國家大事之後,大白天的就在乾清宮裏......這要是傳出去……………
不,根本不用傳出去,光是原原本本寫在那《內起居注》上,日後陛下得知,必然要殺人滅口的!
這實在是......丟不起這個人啊!
呂芳後面的話沒說,但作爲藥劑的製作者,商雲良瞅着老太監那如同便祕的表情,還能不有啥懂嗎?
他在心裏吹一聲口哨:可以啊道長!白日宣那啥,這在乾清宮這種地方當場開......
不是,玩的這麼刺激嗎?這種事兒你要是晚上辦,別管心裏怎麼想,外面那幫言官御史最多私下嘀咕兩句,明面上還得勸你“爲江山社稷,陛下當保重龍體,亦需爲皇室開枝散葉”。
但你要在這光天化日,剛下朝沒多久的時候來這麼一出......呵呵,你就等着被那些聞着味兒就上來的言官們,寫文章把你罵得狗血淋頭吧!
“還有誰知道?"
商雲良控制住自己臉上的肌肉,問了一句。
呂芳重重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似乎都更深了:
“除了你我就沒了,乾清宮裏當時當值的其他人,早在陛下剛顯露出些許異常時,就被我連罵帶嚇地給轟出殿外了!陛下......陛下他也不是真的完全失了神智,只是....……”
不......不對,商雲良在心裏默默吐槽,老太監你漏算了,裏面那三個女人呢,她們可是當事人。
呂芳擔憂地看着商雲良:
“商真人………………………………這仙藥......如今該如何啊?”
商雲良雙手一攤,擺出一副“我也很無奈”的表情:
“你問我怎麼辦?我知道該怎麼辦?藥是陛下自己非要喝的,又不是我灌的。事已至此,還能怎麼辦?只能等裏面消停了,陛下召我等進去之後,再見機行事吧。”
商雲良可沒興趣扒在門板上聽嘉靖皇帝的牆根。
道爺的“戰鬥力”和“持久力”如何,跟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他現在心裏只想罵娘。
一個二個能不能有點自制力,我不讓你喝肯定是有原因的。
聽人勸喫飽飯,這還不懂嗎?
呂芳這老太監倒是躡手躡腳地溜進殿內好幾次。
不過每次都很快出來了。
商雲良知道,他只是在確定皇帝到底有沒有事。
到了後來,老傢伙也確定皇帝確實只是在戰鬥,懸着的心鬆懈下來,便拉着商雲良找了個位置歇息。
呂芳這時候倒是直言不諱了:
“商真人,您這仙藥,是不是跟您當時在宣大時,給那些士卒所用有關?”
他是知道一些情況的,畢竟錦衣衛在嘉靖一朝可算是達到了權勢的頂點,可不是喫乾飯的,他作爲內相,陸炳很多事繞不開他的。
商雲良嘆了口氣,解釋道:
“陛下御用的仙藥,自然絕非軍中給士卒使用的尋常之物可比。我這副藥,取材更爲苛刻,煉製更爲繁瑣,凝聚的天地精華也更爲......精純,其效力自然也遠非前者所能企及。”
瞅着老太監的表情很是奇怪,商雲良這才意識到他肯定是理解錯了,連忙補充道:
“這副藥集天地之精華,陛下若遇到任何頭疼腦熱,稍用一些,縱使聖躬有恙也可迅速康復,一般病症根本無法侵染陛下龍體。”
如果放在前世,商雲良這麼說,一定會被認爲他是個賣假藥的。
但這會兒,呂芳的關注點顯然不是這個。
他擰着眉毛問道:
“若真如真人所說,藥效如此......剛猛熾烈......那豈不是說,往後每次陛下若要飲用此藥,都得......”
商雲良覺得自己很心累,他選擇最後一次爲自己的純白拉法德正名:
“呂公公啊,你應該也明白,這人生病,便是風寒邪祟入體,我這副藥採集天地精華,歸納陽剛正氣,這才能對抗陰寒,是這般道理吧?”
呂芳看着他,沒吭聲,這是他的知識盲區,老太監選擇沉默是金。
“所以,此藥飲下,只會讓陛下因陽剛正氣充盈而感覺到燥熱,至於爲什麼會出現......嗯......”
“這便不是我能置喙的事了。”
商雲良自己也不是沒喝過這東西,他咣噹一口氣吹完一瓶,雖然確實感覺燥熱到想找一個小姐姐探尋生命真諦,但他也能壓得住。
至於你嘉靖皇帝爲什麼一喝就直奔主題,毫不壓制......
那你讓我怎麼說?
見到商雲良不吭聲了,呂芳也默默無言,他當然明白商雲良的意思,效果在這裏擺着呢,啥表現全憑自覺。
這點上,呂芳覺得,他還是能硬着頭皮替自己的主子辯解兩句的。
畢竟身爲九五之尊,天下之主,陛下他只要想,從來就沒有“壓制慾望”這個概念,尤其是這種事......向來是隨心所欲的。
呂芳本來都打算打一個腹稿,等會兒替嘉靖打打掩護。
但想了想自己的腦袋,老太監還是選擇了閉嘴。
沒救了,愛咋地咋地吧!
倆人一直在殿外廊下吹着冷風,等到了天黑。
嘉靖才把他倆給叫進去。
老太監心裏門清,裏面的聲音,一刻鐘左右就基本沒了。
伺候嘉靖這麼多年,皇帝陛下在某方面的“真實水平”和“續航能力”,他是有數的很。
之所以拖到現在才召見,那必然是皇帝“奮戰”過後精力耗盡,直接倒頭睡到了現在才醒。
“倒是讓你們倆在外面站了這麼久,賜座吧,賜座吧。
乾清宮的外間,嘉靖穿着一身白色的裏衣,打着哈欠,坐在那裏神色萎靡,睡眼惺忪,不過語氣倒是輕鬆愜意的很。
“商真人,朕在這裏給你賠個不是,不過你這第二種仙藥,確實不錯!相當不錯!”
嘉靖翹着二郎腿在坐榻上,吊着眼瞅着商雲良,一張拔子臉上全是笑容。
商雲良聞言,倒是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爲道長會爲了面子跟自己辯擡槓,甚至倒打一耙,卻沒想到他居然如此“坦蕩”,逮着自己就是一通猛誇。
“此等仙家妙品,爲何不早點告知於朕其妙用?”
嘉靖似乎還有些埋怨,“朕知你是爲朕的龍體着想,但朕以爲,陰陽融合,本就是天地生髮之大道,暗合乾坤交泰之至理,於修行亦是大有裨益之事嘛!”
嘉靖都這麼說了,商雲良也沒辦法。
他只能無奈地拱拱手:
“陛下注意龍體纔是。”
嘉靖點了點頭,隨後,他突然說道:
“商真人,什麼時候能再給朕煉製一些這第二種仙藥和“參天”仙藥?”
道爺的聲音罕見的變得有些遲緩,他這話說的有些磕巴:
“朕以爲......這兩種仙藥,混用起來,效果最佳......”
“朕剛剛嘗試過,對......對朕的修行大有益處。
話音落下,乾清宮裏寂靜的可怕。
商雲良目瞪口呆。
我.....你說.....你給我說清楚!
你那修行......是正經的......對吧?!
然而,嘉靖的臉皮厚如城牆,這時候就已經恢復了他一國之君的“氣度”。
然後......不由自主地又打了一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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