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
白尚宮一雙眸子被迫直勾勾地看着這個欺身而上,完全掌控了局面的男人。
到了這一步,她再傻也徹底明白了,眼前這位商真人,根本從頭到尾就沒有被她那點“傑作”放翻!
之前所有的昏沉迷糊、胡言亂語,全都是演給她看的!
都是騙她的!
“鎮定點,別喊。”商雲良的語調甚至沒有提高,卻帶着一種令她心悸的寒意,“如果你還想活着走出這間屋子的話。”
他空着的左手伸出,指尖帶着涼意,在那張缺乏血色的臉蛋上捏了捏,但他臉上的弧度卻缺乏任何溫度:
“你現在腦子裏一定在琢磨,爲什麼我明明喝下了你精心準備的東西,卻還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裏,對吧?”
白尚宮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下意識地微微點頭。
商雲良的話,確實一字不差地說中了她此刻最大的驚駭和困惑。
***......
那冰冷的劍鋒依舊穩穩地指着她的咽喉,商雲良微微俯下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溫熱的氣息幾乎拂過她的耳廓,他低語道:
“但是......我憑什麼要告訴你呢?"
這帶着戲弄和絕對掌控意味的話語,讓白尚宮渾身一僵。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呼吸間的溫熱,這讓她本能地想要偏頭躲開,卻被那近在咫尺的劍鋒逼得不敢動彈分毫。
她深知自己做了什麼,也絕不認爲對方會輕易原諒她。
她從商雲良那雙近在咫尺的眸子裏,讀出了毫不掩飾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暴戾與怒火。
她沒有看錯,商雲良現在的心情確實很糟糕。
他原以爲那些骯髒的宮廷傾軋、陰謀詭計離自己還算遙遠,卻沒料到這人生中的第一場“刺殺”,竟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莫名其妙!
經過這麼一番折騰,被欺騙,被暗算的怒火混合着一種被捲入漩渦的煩躁,徹底點燃了他的情緒。
劍鋒往前遞了一點,冰冷的鋼鐵瞬間在女子脆弱而白皙的脖頸咬開了一道淺淺的口子。
一絲尖銳的刺痛傳來,嫣紅的血珠立刻從那道細線般的傷口中滲出,匯聚成串,滾落在她身下的衣料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鮮紅。
"............”
她感到了死亡的威脅,所有的鎮定都趨於破碎,她終於在哀求了。
商雲良看她一眼,退開一步,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的面前,右手的劍依舊平穩。
“你能不能活,取決於你接下來的回答。”
“我喜歡跟我說實話的人。”
“不要指望有人能來救你,你的命,現在是我說了算的。”
雖然這話說的非常像反派,但商雲良能向所有人保證這話沒摻雜半分虛假。
他有這個資格。
商雲良問道:
“第一個問題,誰派你來的?”
這是他必須弄清楚的根源。
雖然理智告訴他,嘉靖和呂芳親自下場的概率微乎其微,但如果萬一真的是......那他商雲良如果不想立刻撕破臉皮、魚死網破,恐怕就真的只有想辦法儘快脫身,遠走高飛這一條路了。
白尚宮沉默了下去,銀環散亂,衣衫不整,此刻的她狼狽不堪,哪還有半分六品女官的端莊氣度。
她垂着眼,牙齒緊緊咬着下脣。
商雲良也不着急,他不懂什麼審訊技巧,但他很有耐心。
這個夜晚還很長,如果眼前這個女人實在無法溝通,冥頑不靈,那了不起明天這裏會多一具屍體。
不把她活着交給呂芳或者嘉靖是他最後的仁慈了。
蠟燭在一旁安靜地燃燒着,殿外風雪似乎停了,什麼聲音都聽不見,寂靜地讓人心頭髮慌。
也許是一炷香,或者一刻鐘,亦或者是半個時辰。
總之,當白尚宮開口的時候,商雲良依舊有些困了。
“坤寧宮......奴婢從坤寧宮來。”
一聽到這三個字,商雲良腦子裏那點睏意瞬間煙消雲散,他直接就精神了。
臥槽!
這他媽是皇後的寢宮啊!
這臭女人是皇後的人?
他的第一反應是想把呂芳的領子拎起來抽這老太監倆耳光。
不是,你給我從皇後的宮裏選個人過來是幾個意思?
但轉念一想,他覺得呂芳不會這麼蠢。
“你覺得我會信?呂公公知道你是皇後的人,知道皇後派人來刺殺我?他呂芳想要造反,想要欺天不成?”
白尚宮搖頭:
“奴婢雖然聽命於娘娘,但並非就從娘娘宮中直接而來......奴婢是女官,呂公公是從尚宮局的名冊中直接抽調的人手......事先,奴婢自己也並不知曉會被派到真人這裏......”
這女人說的斷續,但商雲良還是聽了個大概。
這白尚宮之前確實在皇後宮中侍奉過,但那是五年前的老黃曆了。
五年時間,足以發生很多事。
總之,在皇後那邊得知她曾經的心腹宮女被陰差陽錯地派到了商雲良這位新貴身邊後,曾經見識過商雲良手段的她,在聽聞了商雲良如今的事情之後,便把主意打到了他這裏。
“呵......倒是個念舊情的“忠僕”。”商雲良嗤笑,“但你心裏應該清楚,既然被派到了我這裏,喫我的飯,就該認我這個主。怎麼還心心念念替你的舊主賣命?她許了你什麼天大的好處?”
商雲良覺得自己有必要繼續問清楚。
這種事兒,要不然就是徹底不問,直接把人送走了事。
但被人莫名其妙擺了一道,連誰幹的都不問,可不是他商雲良的性格。
況且,在心底裏,他也並不是太相信呂芳和嘉靖給他的事後調查結果。
白尚宮這時候說話比剛剛利索多了,她答道:
“家父曾在國丈手下做事,奴婢的弟弟也多受恩惠。”
商雲良不耐煩地打斷她:
“所以,你想告訴我,你也是身不由己,沒得選,是麼?”
女人沉默了,她很想說是的,但看到商雲良的眼睛,那個“是”字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掙扎着從躺椅上站起身,踉蹌一下,最終“噗通”一聲跪倒在了商雲良的腳邊,額頭重重地磕在冰涼的地面上:
“千錯萬錯,都是奴婢的錯,只求真人讓奴婢速死,萬萬不要牽連到娘娘和奴婢的家裏。
嘖......真是熟悉的臺詞,原本以爲我只能在電視劇裏聽到這麼沒腦子的話。
商雲良嗤笑一聲。
他根本就沒搭理這女人蒼白無力的哀求。
他在心裏思忖着:
“我現在根本無法確認,這女人到底真的是皇後派來的馬前卒,還是被人故意送到我嘴邊,專門讓我發現,然後利用我的憤怒去攀咬皇後的一步棋?"
“她說曾在皇後身邊侍奉過,這事或許不假,但我此刻根本無法立刻去覈實。
“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並不想徹底攪進這攤渾水裏去。陷得深了,弄不好我自己也得把命搭上。”
想到這裏,商雲良就意識到,這件事兒他可以查,但不該查。
因爲查清楚了對他而言沒有任何好處,還會惹了一身麻煩,說不得莫名其妙就成了別人手裏的刀。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跪在自己腳邊,因爲恐懼和絕望而微微顫抖,默不作聲的女人身上。
“冷靜點,商雲良,”他在心裏告誡自己。
“你得想好怎麼處置這個人。宰了她固然解氣,但這女人今晚刻意營造了孤男寡女獨處一室”的氛圍,你若殺了她,動靜鬧大,就等於還是把這件事擺上了檯面。”
以他的性格,報復是必然的,但他從未想過搞什麼株連九族的事情,血流的太多,不是好事。
來到這嘉靖二十二年,他早已被迫學會適應了很多這個時代的規則,也無奈地放棄了很多曾經的堅持。
但是,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會對無辜者出手,這幾乎是他內心深處僅存的一點東西了。
“無論嘉靖以什麼渠道知道了今晚發生的事,我肯定沒事,但跟這女人背後一切有關的人,不管是否真的有關,全部都得完蛋。”
“我不想我商雲良的名號在這天下傳揚的時候是帶着血的。”
商雲良思考了很久。
最終,他微微彎腰,伸出手,用劍鋒把女人的下巴給抬了起來。
“今晚的事,我可以當作沒有發生,你繼續做你的尚宮,無論你背後是皇後還是誰,她們都不會知道。”
商雲良在那雙眸子裏看到了極度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色彩。
“但是......你也必須爲今晚的事償付代價。”
他的聲音很冷。
“別拿你的身體當籌碼,如果我想要,隨時都是我的,我不會拿本就屬於我的東西去做交易。”
“現在,閉上你的眼睛。”
商雲良站起身,來到了白尚宮的身後,手一揮,五瓶色彩絢爛的藥劑出現在了兩人旁邊的桌案上。
獵魔人初級藥劑??殺人鯨、燕子、馬裏波森林、純白拉法德、白蜂蜜。
他要拿這女人做一個實驗,如果她能活,那就是她自己爲自己掙了一條命。
如果她不能,那死了就死了吧。
這宮裏,還缺一箇中毒身亡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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