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聲,商雲良再次推開了這扇極有味道的破木門。
站在兩邊的士兵只是簡單地搜查了一下,就把商雲良給放進去了。
進去之後,榻上只有吳和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屍,自家師傅不知道哪兒去了,就角落裏站着之前被商雲良問話的士兵,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見到商雲良端着個藥碗進來,那士兵想開口,但又不知道該怎說。
他被安排在這裏監視,以防有賊人再次潛進房裏殺人滅口。
但現在商太醫進了門,他好像沒責任上去試藥吧?
“沒事,你不要多心,本來這人就已經救不回來了,剛剛我師傅說的你也聽到了。”
“我的話你可以不信,許院使的話你總該相信吧?”
商雲良一眼就看出來這小卒在想什麼,難爲他也沒什麼意思,於是就再次搬出老傢伙,順帶給對方一個臺階下。
果不其然,那小兵聽了連連擺手:
“我曉得,我曉得,許院使和商太醫您剛說的我都聽到的。”
“您隨意,我之後跟陸大人如實稟告就是。”
反正救不活了,許大人都跑去寫請罪的奏章了,本來就是死馬當活馬醫的局面,那他又爲什麼要阻攔?
別到時候人死了,這倆太醫一口黑鍋扣在他的頭上,說什麼明明能救,卻被這不知好歹的小卒阻擋。
負責看守吳和的小兵覺得自己非常聰明!
可惜沒人誇。
商雲良不管他,端着藥碗擱在了牀榻邊上的小幾上。
“來幫我一把,把他扶起來。”
哇,這味兒……我感覺我的鼻腔細胞現在肯定恨不得原地去世。
屏住呼吸,商雲良在這士兵的幫助下,把已經軟成麪條的吳和給扶了起來。
現在還是軟的就還行,證明人還活着,要是硬了……
那就哪涼快哪待着去吧。
“把他嘴撬開,我來灌藥。”
商雲良對那士兵說道。
小兵乖乖照做,商雲良端起碗,對準那黑紫黑紫的嘴脣中間就直接倒了下去。
乳白色的藥液拉成一道細線。
反正現在也沒什麼要緊的人在這兒,商雲良就把這玩意兒加在了牛乳裏當作掩飾。
否則沒辦法解釋他這一碗看着就可疑的白色藥劑到底是啥東西。
以嘉靖那多疑的性子,事後調查那是少不了的。
小心使得萬年船嘛。
一碗藥灌下去,估摸着是給吳和嗆住了,但這傢伙現在的身體虛弱到連咳嗽幾聲都做不到,身體抽搐兩下就沒其他反應了。
“行了,給他放好,等等看再說吧。”
商雲良也不知道這初級白蜂蜜藥劑的效果到底有多強,能不能把這具砷化物中毒,瀕臨報廢的身軀給搶救回來。
現在他能做的,就只有等了。
……
宮裏。
雖然同樣困得仙仙欲死。
但嘉靖知道這個晚上他只能這麼堅持了。
這個時候的他還不是後面那個在躲在西苑裏不出來,就剩一根獨苗,被迫搞什麼“二龍不相見”來保護自己子嗣的修道皇帝。
意識到有人想要對自己兒子不利之後,嘉靖的戰鬥慾望還是很高的。
“當!”
嘉靖敲響了擱在自己手邊的一個銅翁,這玩意兒是他讓呂芳給他找來的。
原本是玉熙宮的神仙們獻給他修道的法器。
他試了試覺得沒啥用,就扔在一邊喫灰了。
沒想到現在卻成了他發號施令的利器。
“主子。”
聽到動靜的呂芳趕忙從乾清宮的外間跑進來。
下一秒,一張小木牌就被嘉靖丟在了他眼前,掃了眼上面寫的“太子”二字,呂芳就知道主子這是在問東宮那邊的情況了。
“主子,錦衣衛那邊剛剛送來消息,太子身邊的那個吳合,許商二位太醫給出的判斷是進了砒霜。”
噹噹噹!
銅甕又被狠狠地敲了好幾下,表示皇帝現在的心情非常暴躁。
嘉靖當然知道砒霜的厲害,他憤怒的原因有很多,其中很重要的一條就是,他麼的居然有人能在錦衣衛的重重監視下毒殺吳合。
陸炳無能!
嘉靖在心裏咆哮。
刷刷刷,這次找不到對應的小木牌了,嘉靖只能自己站着墨汁寫了一句話丟了過去。
“能救回來嗎?!”
“回主子,兩位太醫正在全力施救,但情況…可能不太好,主子也知道,砒霜這東西可是一等一的毒物,一刻鐘就能…”
呂芳的話又被一聲刺耳的敲擊打斷。
老太監果斷選擇閉嘴。
這個時候還是不要去觸皇帝的黴頭了。
反正意思給皇帝傳達到了。
救不活吳合,您可別真把倆太醫砍了,那後面您這傷誰給您治吶?
他只能做到這一步了,再多話,嘉靖就要起疑心了。
對自己這位主子,他再瞭解不過了。
瘋起來啥事兒都幹得出來,關鍵他還是天子,理論上幹啥都是對的,誰也攔不住。
可這世上連神仙也煉不出後悔藥來。
作爲主子最貼心的人,呂芳覺得自己時時刻刻都得做好滅火隊長的角色。
皇帝呼哧呼哧地喘了幾口粗氣。
腦門上青筋直跳。
不能讓那個吳和死了啊,死了麻煩就太大了,外朝那幫“悍臣”不會讓他和太子好過的。
絕不能!
想想那場面,他越想越氣。
忽然間,嘉靖眼前一黑,整個人朝着牀榻外一頭栽了下去。
被十六個宮女搞了一套緊張刺激的脖頸保健,差點去世,然後又連着兩天兩夜一個囫圇覺睡不成。
嘉靖帝直接暈菜了。
乾脆利落,沒有一點點預兆。
絲毫不拖泥帶水!
“主子!”
乾清宮內。
雞飛狗跳。
……
東宮這邊,許紳藉着燈光,炮製出來了一份“文採飛揚”的大作。
整個京城的男女老少都知道,皇帝陛下酷愛青詞,誰青詞寫的好,那是能入內閣當大官的。
不是有個什麼夏學士,不就人稱“青詞宰相”麼。
許紳自然也是知道皇帝好這一口。
於是,寫一份請罪奏本,還寫的花裏胡哨,怎麼讓人看不懂怎麼來。
只要嘉靖喜歡,能饒他師徒倆就行。
剛寫完,抖了抖紙面,吹乾了墨跡,許紳準備拿着到外面,讓錦衣衛去宮裏交差。
“呈給陛下。”
老傢伙剛交代一句,那錦衣衛百戶抱拳就要離開,卻聽到吳和那邊發出了嘈雜的聲音:
“活了!活了!”
“神醫啊!”
“商太醫!太神了!”
“千戶大人!快報千戶大人!吳和救回來了!”
一羣人在那裏亂喊,許紳一眼就看見之前在那個房間裏,他師徒倆問話的錦衣衛小兵。
咋這麼咋呼?
許紳有些莫名。
等等!
他們剛纔喊了啥?
活了?
誰活了?
老人家六十多歲的大腦陷入了大寫的懵逼狀態。
似乎,大概,好像,有可能,應該是……吳和活了?
孃的!撞鬼了這是?
這怎麼就活了呢?!
十月夜晚,有些寒意的北風呼嘯。
老頭在風中凌亂。
那我費了半天勁兒寫的奏疏……
不是白寫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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