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雲良這一覺足足睡了三個時辰。
腦袋沾上了枕頭之後,無邊的睏意立刻就把他給囫圇吞了。
幾乎是一個姿勢連動也沒動。
朦朦朧朧間,他似乎又聞到了那股清清淡淡的女子脂粉香氣。
好像有一雙柔軟的手,想把他壓在自己腦袋底下的胳膊給抽出來。
不過,他實在是太累了。
獵魔人藥劑全書對他的消耗實際上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之前在離開皇宮時並不感覺疲憊,是因爲那段時間他的精神高度緊張。
回到這座最令她放鬆的小院兒裏,真正的疲憊,這才徹底湧上來。
一上午的時間就這麼匆匆過去了。
直到許紳派府裏的管事來叫商雲良,坐在榻邊繡着衣服的上官靜這才輕輕地推醒了商雲良。
“二少爺,醒來,老爺差人找你呢。”
“……”
“醒來,已經巳時了。”
女子清清冷冷的聲音終於讓商雲良從沉沉的睡眠中甦醒。
迷迷瞪瞪地看了眼上官靜,商雲良說:
“靜姐,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上官靜把他從榻上拉起來,再搬過一個軟墊擱在商雲良的背後,讓他靠舒服了,這纔回答:
“你忘了?婢子早上只是去夫人那裏問安,無事了自然便回來了……”
說到這裏,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嘴脣突然有些磕巴,後面的話沒繼續往下說。
商雲良這會兒已經徹底醒了過來,聰明的大腦再次運轉起來。
他看出了眼前女子俏臉上的不自然,皺了皺眉,拉起她的手擱在自己的掌心,問道:
“夫人刁難你了?”
雖說這種可能性着實不大,許紳的妻是個性格溫和的人,而且也是醫戶的女兒,相比於實際上的太醫院第一人,她在家裏的地位並不高。
記憶裏平日這位夫人都是待上官靜極好的,她在商雲良身邊也是十年前這位夫人安排的。
但眼下商雲良實在想不出別的原因,因此才這麼問。
輕輕抽了抽手掌,商雲良握的很緊。
上官靜怔了一下,咬咬嘴脣,還是搖了搖頭:
“沒有,婢子無事,二少爺你多心了。”
商雲良眉頭蹙起。
他知道事情肯定並非是這樣,但還是那句話,兩人之間的默契在,不願意說,那便先不說好了。
他倒可以拿起二少爺的架子強問,但那就着實無趣的很。
“行,不過你有事可要告訴我,我來解決,我解決不了的我會找老爺。”
“老頭子是個好說話的,這個家裏事情多了,你不要什麼事兒都爲難。”
商雲良交代了兩句,看着上官靜的俏臉,直到對方有些羞赧的挪開視線,這才鬆開了握住對方的手。
“走吧,替我更衣,我去正堂見老爺。”
商雲良從榻上起來,自己穿靴,然後便朝着外屋走去。
留給上官靜一個挺拔的背影。
二十四歲的女子攤開了剛剛被握住的手掌,又抬起頭看向屋外的方向。
“二少爺也是長大了呢,這種貼人心的話,以前可是從來不會說的。”
上官靜輕輕地嘆了口氣。
將早晨夫人告訴她的話甩掉了一邊。
沒事,時間還長,有些事,還得二少爺自己做決定。
不過,他……到底怎麼想的呢?
跟在商雲良身後,女子玲瓏的心思像是這十月的雨絲,綿綿密密,纏纏繞繞。
可惜,無人回答她。
……
正堂。
商雲良帶着上官靜踏進了屋子。
也快到午膳的時辰了,正堂裏,僕役侍女們忙忙碌碌的穿梭着。
許家不算什麼高門大戶。
也只是許紳這一代在嘉靖帝洗了一遍太醫院後依舊不失聖眷,又因爲得了這個二品尚書的榮銜,這纔算是在這北京城立住了腳。
“二少爺來啦,老爺就等你一起喫午膳了。”
管家一看商雲良來了,頓時上前來迎了一步。
“等我?大哥和夫人沒在麼?”
商雲良隨口問了一句:
“哦,老爺特意說的,就您來,大少爺和夫人都喫過了。”
商雲良心裏有數。
許紳這是跟自己要說說宮裏的事,否則沒道理只讓他自己來。
繞過了屏風,商雲良向伸着腦袋裏面一看:
只見圓桌前擺着幾碟小菜,一大盆白米飯。
不過最讓人注意的,還是圓桌正中央的一大盆子豬肘。
而許紳許大老爺,壓根就沒有像管家說的專門等他。
老傢伙看起來是餓得等不及了,這會兒已經自顧自舀着菜湯澆米飯,拎着一小截豬肘子在戰鬥了。
商雲良踏進門,許紳伸着筷子指了指他旁邊的椅子,嘴裏含糊:
“來了?嗯…自己坐…”
說完,纔看見出現在門口,止步沒進來的上官靜。
許紳的眉頭微微一挑。
上官靜拉了一下商雲良的袖子,聲音低低的:
“婢子去外頭跟李管事他們喫,二少爺您喫完,婢子在外頭等您。”
心明眼亮如她,早就看出老爺這是跟商雲良要關門談事,主家說話,她這樣的…下人是沒資格聽的。
正要走,怎料商雲良卻伸出手輕輕搭了一下她的腰。
“不急,外頭喫的不好,等我一下。”
商雲良走到桌前,撈過一個空碗,打了一碗底白米飯,然後在許紳心疼的目光中,直接用筷子扯了一大塊豬肘子扣在了上面。
再補上幾樣小菜碼在米飯上後,澆了一勺肉汁,才抱着碗走向門口。
“喏,拿着,喫吧,看靜姐這兩天都清減了,補補。”
上官靜抱着大碗,愣愣地看着朝她咧嘴笑的商雲良。
眼圈有些微紅,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佔用二少爺跟老爺談話的時間。
“謝謝二少爺…”
商雲良笑道。
“看住碗裏的肉,莫要讓其他人搶了,否則你家二少爺我還得跟他們要回來,多麻煩。”
“去吧。”
上官靜低着腦袋離開了,腰間懸着的一個小小月白色玉墜,隨着女子的前行,前後有節奏的搖晃着。
若是這玉佩有靈,這會兒應當是心情不錯吧。
商雲良扭身進了屋,坐在許紳旁邊,再撈過一隻碗給自己打飯。
許紳看不下去:
“哎哎,我才叫下人燉出來一鍋,你這一下就給我弄去這麼多?”
瞥了一眼鬍子上都沾着油花的老頭,商雲良回答:
“我不知道今天早上她聽到了什麼。”
“我沒追問,她願意說,我再聽。”
“不過,這府裏有什麼事,衝我來就是,擾她做什麼?”
“借您老肘子肉一用,也省得府裏的下人們嚼舌根。”
商雲良當然是故意這麼做的。
他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認,這就是在宣誓主權,要動他的人,得先問過他纔行。
商雲良知道這絕不是許紳的意思,他現在也沒心思摻和府裏的事,皇宮裏還躺着個大麻煩等着他呢。
知道老傢伙就好這一口肘子肉,商雲良才專門這麼做的。
許紳人老成精,從商雲良伸筷子瞄準他的寶貝肘子肉,他就猜到這小子在想什麼了。
不過他也沒阻攔,今早上夫人同他說的事他並不認可,商雲良跟他一樣都是護短的性子,這麼做也並不奇怪。
“行了,坐下喫飯,過些天進了宮,得了陛下賞賜,你賠我一盆肘子肉。”
老傢伙嘟嘟囔囔,臉上心疼的表情不似作僞。
從小到大窮怕了,發跡了這些年,饞嘴倒是改不掉了。
商雲良點點頭,給自己夾菜。
師徒倆悶頭喫飯,喫完飯,他們還有正事要說呢。
宮裏的事,纔剛開了個頭。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吾讀小說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