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武俠仙俠 > 西遊:攔路人! > 第五百二十三章 除魔獅駝嶺(一)

卻說盤絲嶺諸事皆畢。

敖徒坐黑船退回花界,獎勵也隨之結算。

不過敖徒並沒有立刻查看諸多獎勵,因爲在這之前,另有一物破開虛空,來至他的手中。

“周天星鬥大陣陣旗。”

敖徒查看...

悟空含丹在口,舌尖一觸,只覺一股冰涼直沁喉底,繼而化作千針萬刺,扎得牙齦發麻、舌根發硬。他渾身一抖,猴臉驟然漲紫,喉嚨裏“咯咯”作響,雙手死死掐住自己脖子,眼睛暴凸如鈴,竟連咳都咳不出來——那丹丸入喉即融,藥性未散,已先封了他三十六處氣竅、七十二道經絡,連金箍棒都嗡鳴一聲,自耳後金箍中震出半寸,又倏地縮回,彷彿被無形鎖鏈勒緊。

敖徒袖袍輕揚,指尖一點,一道黑蓮真火自悟空眉心掠過,火光微閃即滅。悟空喉頭一鬆,嗆出一口墨色濁氣,伏在地上劇烈喘息,額角青筋跳動,冷汗混着涎水滴落青磚,砸出八個小坑。

“你……你煉的是毒丹?!”他嘶聲低吼,聲音沙啞如破鑼,“四轉毒丹?!老孫聽都沒聽過!靈山藏經閣最深處的《百毒譜》裏,只提過三轉‘蝕魂散’,專破羅漢金身,可那丹煉成之後,連煉丹人自己都不敢沾指頭尖兒!你……你竟敢煉四轉?!”

敖徒不答,只緩步踱至殿門,推開半扇,西風捲着枯葉撲進來,在他袍角打着旋兒。他負手而立,背影挺直如斷崖,日光勾勒出肩甲上暗紋遊走的九條螭龍,鱗片隨呼吸明滅。

“三轉蝕魂散,蝕的是肉身;四轉毒丹,蝕的是因果。”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鑿進悟空耳中,“佛門講‘業力不滅’,便有‘因果不空’。如來以大神通壓你五百年,是因你大鬧天宮,弒神戮仙,罪業深重;可他鎮你於五行山下,卻不點化、不超度、不引你入正途,只等你悔過自新——這悔,是他定下的‘果’,你受的‘因’,卻無人問一句:若你不悔呢?若你偏不認這因果呢?”

悟空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佈:“他……他是佛祖!”

“佛祖也是修行人。”敖徒終於轉身,眸中無悲無喜,唯有一片沉靜幽暗,似古井映星,“他證得大道,未必證得公道。你被壓五百年,八戒被貶下凡,沙僧打碎琉璃盞,哪吒剔骨還父——這些事,樁樁件件,皆有‘理’可循,可那理,是誰定的?玉帝?如來?還是天道本身?”

悟空怔住。他忽然想起花果山初生時,石卵崩裂那一瞬,天地無聲,只有風過林梢的簌簌聲;想起菩提祖師揮袖趕他下山時,說的不是“不可再提師名”,而是“你心中已有答案,只是不敢信”。

他喉結上下滾動,把那殘餘藥氣嚥了下去,苦得舌根發顫,卻奇異地清醒起來。

“所以……你煉這丹,不是要害師父?”他喘着氣問。

“我要他昏睡三日。”敖徒從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符,符上刻着“無想”二字,筆畫如刀劈斧削,“三日內,他六識閉塞,五蘊皆空,不思善、不思惡、不唸佛、不念魔、不念西天、不念東土——唯餘本心。”

悟空瞳孔微縮:“你要他……在無念之中,自行辨道?”

“非也。”敖徒將玉符按在悟空掌心,寒意刺骨,“我要他夢見自己未成佛前的模樣。”

悟空渾身一震。

敖徒目光灼灼:“五百年前,他尚是金蟬子,坐於靈山講經臺,辯難諸佛,質問如來:‘若衆生皆苦,佛何不早渡?若佛法無邊,爲何獨容天庭殺伐?’那一日,他被貶下界,轉世十次,每一次都被逼着重拾慈悲,重修忍辱,重學低頭。可他忘了——最初那個敢於直面佛祖、敢問‘爲何’的金蟬子,究竟是怎麼死的。”

殿外忽起一陣急風,檐角銅鈴亂響。一隻烏鴉掠過長空,翅尖掃過琉璃瓦,留下一道灰影。

悟空攥緊玉符,指節發白,良久,才啞聲道:“……你早知道他會來?”

“我不知他何時來。”敖徒抬手,一縷黑氣自指尖遊出,在空中凝成一幅虛影:漫天金光潑灑如雨,一朵巨大蓮臺自雲海浮升,蓮心端坐一人,袈裟似雪,面容模糊,唯雙目開闔之間,有億萬星辰生滅。那蓮臺之下,並非祥雲,而是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的佛經文字,每一頁都烙着金印,每一行都纏着因果絲線,縱橫交錯,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巨網。

“我只知,他若真來,必踏此網而來。”敖徒指尖輕點蓮臺,“而這張網,困得住佛,卻困不住一個……尚未被定義的人。”

悟空盯着那虛影,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犬齒:“老孫懂了。你不是要毒倒師父,你是要剝掉他身上那層‘唐僧’的皮,讓他重新做回金蟬子——哪怕只有一炷香工夫。”

“正是。”敖徒頷首,“而你,須在他昏睡第三日寅時三刻,持此符叩響他禪房門。門開之後,不許說話,不許施法,不許遞水遞食,只將這枚丹藥,輕輕放在他枕邊。”

悟空接過丹藥,那藥丸已褪盡墨色,通體瑩白,內裏似有流光旋轉,宛如微縮星河。

“若他醒來第一眼看見這丹……”悟空眯起眼。

“他便會本能去辨其性味、察其藥理、推其煉製之火候、溯其採藥之山川。”敖徒脣角微揚,“佛門講究‘照見五蘊皆空’,可真正能照見的,從來不是空,而是‘有’——有藥,則必有醫;有醫,則必有病;有病,則必有因。他若真能一眼看穿此丹七十二重煉化之序,便說明他心底深處,從未忘記自己曾是靈山首席論師,而非只會念‘阿彌陀佛’的取經和尚。”

悟空沉默良久,忽然抓起金箍棒,往地上一頓——轟隆一聲,整座大殿地磚蛛網般炸裂,塵煙瀰漫中,他單膝跪地,額頭觸地,聲音低沉如雷:“老孫……謝你。”

敖徒未扶,亦未應,只負手望向西方。遠處,暮色正一寸寸吞沒山巒,最後一道金光刺破雲層,照在殿前那株枯死千年的菩提樹上。剎那間,樹幹皸裂處,竟滲出幾點嫩綠新芽,細弱,卻倔強。

翌日清晨,唐僧照例登壇講經。他聲音清越,字字珠璣,講的是《金剛經》中“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一段。殿內衆妖靜聽,連蜘蛛精們也不敢探頭,唯恐驚擾了這難得的莊嚴。

可沙僧站在門外,忽然覺得不對。

師父今日誦經,音調分毫不差,吐字清晰異常,可那聲音……太“準”了。準得如同抄錄謄寫,如同刻印複述,毫無起伏,不見悲憫,亦無頓挫。彷彿一個完美無瑕的陶俑,被匠人親手調校過千百遍,只待人來上香叩拜,卻忘了它本該有呼吸、有體溫、有偶爾的咳嗽與嘆息。

沙僧心頭一凜,悄悄側耳,果然聽見唐僧袖中傳來極輕微的“咔嗒”聲——那是玉符在衣料摩擦下,與內襯金線相碰的聲響。

他不動聲色,垂眸合十,口中默唸佛號,實則神念已如蛛絲般悄然探出,順着門縫鑽入殿內。只見唐僧端坐蒲團,面帶微笑,眼簾低垂,可那眼珠卻在眼皮下飛速轉動,快得幾乎留下殘影,彷彿正於腦海之中,疾書萬言、批註千卷、駁斥百宗……

沙僧猛然收束神念,後退半步,脊背已被冷汗浸透。

原來師父早已知情。

原來那日敖徒所授,並非尋常佛經,而是《靈山辯經錄》殘卷——專記金蟬子昔日舌戰諸佛、詰問如來的三百六十場論難。字字如刀,句句見血,不講因果,只問本心。

第三日寅時,天尚未明,四野漆黑如墨。悟空已候在禪房門外,金箍棒橫握於臂彎,猴毛根根豎起,連呼吸都屏住了。他聽見房內唐僧翻身,聽見他輕咳一聲,聽見他掀開被褥下牀,赤足踩在冰冷地磚上的細微聲響。

“吱呀——”

門開了。

唐僧立於門內,素袍未繫腰帶,長髮披散,面色蒼白如紙,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彷彿兩簇幽火,在黑暗中靜靜燃燒。

他沒看悟空,目光越過他肩膀,投向遠處敖徒所在主殿的方向,嘴脣翕動,無聲吐出兩個字:

“來了。”

悟空渾身一僵。

唐僧卻已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攤開——那裏空無一物。可就在這一瞬,悟空分明看見,師父指尖泛起一絲極淡的青光,如初春柳芽,微弱,卻不可忽視。

那不是佛光。

那是……藥師佛一脈獨有的“青囊指訣”,唯有精通百草、通曉萬毒者,方能在指尖凝出此光。傳說金蟬子未成佛前,曾爲靈山藥園守園人,嚐遍三千毒草,只爲救一株將死的七寶琉璃蓮。

悟空喉頭一滾,將那枚瑩白丹藥,輕輕放在唐僧掌心。

唐僧低頭凝視,指尖青光微微顫動,彷彿在與丹藥共鳴。他忽然抬頭,對悟空露出一個極淡、極淺、卻無比真實的笑容,那笑容裏沒有慈悲,沒有威嚴,沒有取經人的疲憊,只有一種久別重逢般的、近乎頑劣的輕鬆。

“猴子,”他聲音沙啞,卻帶着少年人的清亮,“替我告訴那條龍——”

“這丹,我認得。”

“當年,是我教他辨的第一味‘九嶷斷腸草’。”

話音未落,唐僧袖中玉符“啪”地一聲輕響,裂開一道細紋。

東方天際,驟然亮起一道金光。

不是朝陽。

是劍光。

一道橫貫天地的金色劍氣,自九霄之外斬落,無聲無息,卻令整座山嶽齊齊一顫。山間溪流逆湧,林木俯首,連那株剛發新芽的枯菩提,枝條也盡數朝西折斷。

敖徒立於主殿最高處,黑蓮託足,長髮獵獵。他仰首望天,嘴角微揚,眸中卻無懼意,唯有一片浩瀚星海翻湧不息。

“來得真快。”他輕聲道,“連我準備的‘請佛帖’,都來不及燒完。”

他抬手,掌心向上,一尊青銅小鼎自袖中飛出,懸於半空,鼎身銘文流轉,赫然是“周禮·司命”四字。

鼎蓋掀開,一縷青煙嫋嫋升起,煙中顯出七個字:

【天命在吾,不在彼岸。】

與此同時,雷部八位天君齊齊踏出殿門,各執雷符,腳下電光交織成網;哪吒已躍上屋脊,混天綾繞臂飛舞,乾坤圈懸於頭頂,小臉上再無半分稚氣,唯有一片肅殺;多目怪率三百蜘蛛精列陣於山門,蛛絲如銀,織就一面巨網,網上懸着八百盞琉璃燈,燈焰幽藍,照見虛空之中,無數細若遊絲的因果之線,正被悄然剪斷……

而唐僧站在禪房門口,掌心託着那枚丹藥,仰頭望着那道撕裂長空的金光,忽然笑了。

他張開口,將丹藥含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冽甘泉,順喉而下。

他閉上眼。

再睜眼時,眸中金光暴漲,卻並非佛光,而是……龍瞳之色。

赤金爲底,墨黑爲紋,瞳仁深處,盤踞着一條微縮的、鱗爪俱全的黑龍虛影。

敖徒遠遠望見,終於大笑出聲,笑聲震動雲霄,驚起萬鳥離枝。

“好!好!好!”

他連道三聲“好”,聲震寰宇,字字如鍾:“金蟬子,你終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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