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武俠仙俠 > 西遊:攔路人! > 第四百四十章 行醫朱紫國(一)

卻說敖徒查看在七絕山一難中獲得的獎勵。

這次得到的神通乃是佛家六神通之一的神足通;可以心能轉物,自在無礙,大身滿虛空,小身極微塵。

這類神通本質上乃是佛陀境界的其中一種體現,如果敖徒之前選...

觀音菩薩指尖一顫,柳枝上殘存的三光神水悄然滑落,在靈山石階上洇開一點微光,旋即被山風拂散,不留痕跡。她垂眸望着那點溼痕,喉間似堵着一團未化的雪,寒涼刺骨,卻偏又燒得灼痛。原來不是敖徒瘋魔弒佛,而是彌勒佛祖親自召他下界——可那日小雷音寺中,彌勒金身碎裂、蓮座崩塌、佛光盡黯,敖徒渾身浴血,爪尖滴着金液,雙目赤紅如焚,分明是拼死搏命之態!若非奉命,豈敢以龍族殘軀硬撼未來佛主?若非受制,何至於連真名都不敢吐露,只嘶吼着“攔路”二字,便將自己釘死在劫火中央?

她忽然想起西梁女國那一夜。月華如練,宮燈搖曳,敖徒倚在鳳榻邊,手中把玩一枚青鱗,鱗片邊緣微卷,泛着幽藍冷光。他笑得懶散,話卻極重:“菩薩若真信我,就別算我。”彼時她只當是妖性未馴,故作玄虛;如今再想,那不是一句剖心剜肺的託付——他早知天機將鎖,命格將沉,所以寧肯斷了所有退路,也要逼她親手掐滅推演之念。

觀音菩薩袖中右手緩緩收緊,指甲深陷掌心,一絲血線蜿蜒而下,滲入白玉鐲內,竟被那鐲子無聲吞盡。這鐲子是當年她初證菩薩果位時,如來親手所賜,內蘊一縷佛祖本源真息,專爲鎮壓心魔而設。此刻鐲子微微發燙,彷彿在回應她胸中翻湧的驚濤:原來從翠雲山羣妖作亂起,一切皆在棋局之中。燃燈受傷?彌勒重傷?玉帝佯裝不察、太白金星推諉、王靈官諱言、丈人真君請衆仙同驗……連那枚“聖佛舍利”,怕也是如來早備下的餌——舍利入腹,彌勒醒轉,可佛祖法身未復,仍需借玉帝旨意、借衆仙賀宴、借黃眉貶謫之機,悄然抽身遁入未來。而真正被釘在刑臺上的,從來不是黃眉,而是敖徒。

她抬眼望向靈山深處。大雷音寺金頂隱在雲霧裏,檐角風鈴寂然無聲。黃眉老祖站在松影下,袈裟半舊,手持一根紫金降魔杵,杵頭刻着細密梵文,正隨他呼吸明滅。那不是尋常法器,是當年彌勒在兜率宮講經時,親手爲黃眉所鑄,內嵌三十六道禁制,專爲封印“攔路人”的氣運命格。可如今黃眉杵尖微斜,指向九幽方向——他在替敖徒守門。

“尊者,唐王延壽一事,刻不容緩。”黃眉聲音平緩,卻字字如釘,“李世民陽壽將盡,地府已批硃砂勾銷,三日後子時,魂引必至。”

觀音菩薩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如礫石相磨:“……世尊可知,敖徒此刻在何處?”

黃眉老祖靜了一瞬,忽而抬手,指尖凝出一滴墨色水珠。水珠懸浮半空,緩緩旋轉,映出模糊影像:九幽之地,陰風慘烈,無數扭曲魂魄貼着嶙峋黑巖爬行,發出非人嗚咽。影像中央,一道灰敗龍影蜷縮在寒潭邊,龍角斷裂,龍鱗剝落近半,露出底下暗紅筋絡。他正用殘爪一遍遍刮擦潭面,水面倒影裏,赫然是西梁女國皇宮飛檐——可那飛檐正寸寸坍塌,琉璃瓦簌簌墜入無底深淵。

“他在刮命。”黃眉輕聲道,“每刮一下,便削去一載陽壽,換西梁女國國祚一日安穩。地府批的三日陽壽,他已刮掉兩日半。還剩半日,若無人接引,魂魄將隨寒潭凍僵,永墮九幽,再無轉生之機。”

觀音菩薩膝蓋一軟,幾乎跪倒。她猛地伸手按住胸口,那裏佛心蓮臺劇烈震顫,一片蓮瓣無聲凋零,化作灰燼飄散。原來敖徒佔西梁女國,並非貪色,而是以龍族本命精血爲引,在女國地脈深處種下一道逆命陣——只要他活着,西梁國運不絕;只要他魂散,女國立成焦土。他早知自己難逃一死,所以將最後半日陽壽,煉成一道“活祭符”,只待有人踏進九幽,便將符印渡入對方心口。那人若接,便承其因果,代其鎮國;若不接,符印自爆,西梁七十二城池,頃刻化爲齏粉。

“菩薩。”黃眉忽然單膝跪地,降魔杵頓地,轟然一聲悶響,“老僧求您一事。”

觀音菩薩喉頭哽咽,說不出話,只輕輕頷首。

“請帶敖徒走。”黃眉仰起臉,額角青筋暴起,眼中淚血混流,“莫管什麼天規,莫論什麼佛旨。他不是攔路人,他是……渡路人。”

風驟然停了。靈山萬木屏息,連遠處誦經聲都戛然而止。觀音菩薩望着黃眉臉上縱橫的淚血,忽然想起五百年前,自己初登南海普陀,曾見一尾幼龍在潮音洞外礁石上擱淺。那龍通體銀白,左鰭缺了一小塊,卻倔強拍打尾巴,硬是把自己送回浪裏。當時她笑着擲下一粒定海珠,珠光映着龍鱗,粼粼如星。後來才知,那是涇河龍王第五子,名喚敖徒。

“他左鰭缺的那一塊……”觀音菩薩聲音輕得像一縷遊絲,“是我當年擲珠時,珠光灼傷的。”

黃眉老祖閉目,淚水砸在青磚上,濺起微不可察的黑霧:“是。他一直留着那道疤,說菩薩給的傷,比誰都金貴。”

觀音菩薩緩緩抬起左手,褪下那隻白玉鐲。鐲身溫潤依舊,內裏佛息卻已黯淡三分。她將鐲子覆在黃眉額前,低誦往生咒。咒音未落,鐲子突然迸裂,一道金光直射九幽!那光如劍劈開永夜,所過之處,陰煞退散,惡魂哀嚎伏地,寒潭冰面寸寸綻裂——裂縫深處,一隻殘破龍爪猛地探出,五指箕張,掌心赫然烙着一朵燃燒的白蓮!

九幽深處,敖徒倏然睜眼。瞳孔深處沒有瘋狂,只有一片澄澈死寂。他盯着那朵白蓮,忽然笑了,笑聲嘶啞破碎,卻奇異地穿透九幽鬼嘯,清晰落入觀音菩薩耳中:“菩薩……你終於……沒算錯一次。”

話音未落,他反手一握,竟將那朵白蓮生生攥碎!金光炸裂的剎那,他整條右臂轟然化爲齏粉,漫天血霧中,一道青色命格符籙沖天而起,直貫南天門!符籙上硃砂淋漓,寫着八個大字——“以我殘命,換她長安”。

南天門外,正有三道青煙嫋嫋升騰。那是西梁女國七十二城,百姓焚香禱告,香火願力凝成實質,匯成一條奔湧長河,徑直撞向天庭功德碑。碑身劇烈震顫,原本黯淡的“西梁”二字驟然亮起,金光萬丈,竟壓過了旁邊“東土大唐”四字!

靈霄殿內,玉帝手中玉圭微不可察地一抖。他望着功德碑異象,沉默良久,忽而對太白金星道:“傳朕旨意,敕封西梁女國爲‘不朽佛國’,準其香火直通靈山,凡女國子民,死後魂魄免入地府,徑赴極樂淨土。”

太白金星躬身領旨,剛欲轉身,卻見殿外祥雲翻湧,一道素衣身影踏雲而至。正是觀音菩薩。她足下未履雲履,赤足踏空,腳踝處金環叮咚,每一步落下,虛空便綻開一朵白蓮。最驚人的是她左腕——那裏空空如也,白玉鐲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暗金色龍鱗紋,鱗片邊緣鋒利如刃,正隨着她呼吸明滅不定。

“陛下。”觀音菩薩俯身下拜,聲音清越如鍾,“弟子願往九幽,接引敖徒魂魄。”

玉帝目光掃過她腕上龍鱗,又掠過功德碑上暴漲的金光,脣角浮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準。”

觀音菩薩直起身,卻不退去,反而朗聲道:“另有一事,懇請陛下恩準。”她抬手,掌心託起一物——竟是那枚曾被如來取用的“聖佛舍利”。此刻舍利表面佈滿蛛網般裂痕,內裏金光萎靡,彷彿耗盡最後一絲生機。“此寶既已救得彌勒佛祖,理應歸還佛門。但弟子斗膽,請陛下賜予敖徒,鎮其魂魄,固其龍元。”

殿內霎時寂靜。彌勒佛祖端坐蓮臺,面色微變。如來佛祖閉目垂眸,指尖捻動一串菩提子,顆顆漆黑如墨。

玉帝卻撫掌而笑:“善!此寶原屬佛門,今賜敖徒,正合天心!”他抬手一招,舍利離掌飛起,懸於半空,竟自行分解——金屑紛揚如雨,盡數融入觀音菩薩腕上龍鱗。鱗片瞬間轉爲純粹金黃,每一片都浮現出微小梵文,嗡嗡震鳴。

就在此時,九幽寒潭炸開!敖徒殘軀裹挾着滔天血浪衝天而起,身後拖拽着一條由千萬冤魂凝成的黑色長鏈。他竟以自身爲引,將九幽鎮壓的五千惡魄盡數煉化,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孽龍鎖”!鎖鏈盡頭,直指靈山方向——那裏,黃眉老祖正高舉降魔杵,杵尖與鎖鏈遙遙相對,佛光與孽氣激烈碰撞,迸出刺目電光。

“攔路?”觀音菩薩仰望蒼穹,腕上金鱗灼灼生輝,聲音響徹三界,“今日起,他便是——開路之人。”

話音落,她足下白蓮驟然盛放,億萬花瓣化作金刀,斬向孽龍鎖!鎖鏈寸寸崩斷,卻未消散,反被金刀裹挾,螺旋纏繞於敖徒殘軀之上。血肉再生,龍角重生,斷裂的龍鰭邊緣,一簇簇新生的銀鱗正急速蔓延——那鱗片紋路,赫然與觀音菩薩腕上金鱗完全一致!

彌勒佛祖霍然起身,手中金縷袈裟無風自動:“菩薩!此乃逆天改命之術,必遭反噬!”

觀音菩薩回眸一笑,眼角一滴淚墜落,落地成蓮:“佛祖,您當年教他‘攔路’,可曾想過……有人願爲他,鋪一條路?”

淚蓮綻開剎那,整個天庭忽地陷入絕對寂靜。所有仙神發現,自己手中酒杯裏的瓊漿,不知何時已凝成剔透冰晶;案頭仙果表皮,悄然浮現出細密龍紋;連玉帝冠冕上那顆混沌明珠,都映出敖徒浴血昂首的倒影——三界萬物,皆在無聲銘刻這一刻。

而九幽寒潭底部,一塊被血浸透的殘碑緩緩浮起。碑文已被歲月蝕盡,唯餘一角尚存,刻着兩個古篆:開——天。

風起,雲湧,雷音寺檐角銅鈴第一次,響了十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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