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奚山脈,位於車池國西北。

此山自西向東,綿延三萬八千裏,宛若一條遠古蒼龍匍匐盤踞在大地之上。

其間峯巒如聚,雲遮霧繞,高山靈地無數。

素有車池國正道第一宗門之稱的東皇宗山門就位於此...

殿內氣氛漸趨熾熱,窗外雲氣翻湧,似有靈機暗合。元嬰指尖輕叩檀木案幾,發出三聲清越微響,廳中諸人立時收聲凝神。徐月嬌執起一枚青玉簡,素指一劃,玉簡浮空而起,其上光紋流轉,竟緩緩顯化出一幅山河輿圖——北起霜骨嶺,南至赤鱗江,東臨黑水澤,西抵斷魂崖,正是七靈脈全境與毗鄰三國疆域的縮影。圖中靈光點點,如星羅棋佈,每一點皆標註着靈脈品階、宗門駐地、險要關隘,甚至隱祕礦藏與古戰場遺痕,顯然非倉促所備,而是早經推演數十載之功。

“諸位請看。”徐月嬌玉指一點,輿圖上魏國北部邊境赫然亮起一片赤金光芒,如熔巖奔湧,“此乃松竹山國‘青梧嶺’,主脈爲七階中品‘棲鳳靈脈’,伴生三處地火眼、兩口寒髓泉。更妙者,其地下百丈深處,沉睡着一條尚未被完全勘測的‘玄陰地髓’礦脈——此物煉器可增三分韌勁,入丹則能鎮壓心魔躁動,百年難遇。”

話音未落,竇懷章已忍不住撫掌而嘆:“原來如此!怪道當年松竹山國以彈丸之地,竟能供養出四位元嬰,更有‘九嶷劍陣’威震北域!那玄陰地髓,怕是他們暗中煉製本命飛劍的根基!”

“竇兄所言極是。”天擎真君獨臂按膝,目光如刀鋒般銳利,“只是那玄陰地髓礦脈,深藏於‘千刃絕壁’之下,整座山壁由萬年玄鐵巖構成,尋常法寶劈砍只留白痕。松竹山國早在此處佈下‘九曜伏魔大陣’,陣眼皆藏於絕壁裂隙之中,非元嬰中期以上修士以神識反覆探查三月,絕難尋得破綻。”

“九曜伏魔?”元嬰聞言,眉峯微蹙,“此陣若全盛之時,確需三位元嬰聯手,耗盡本源之力方能撼動。但——”他忽然抬眼,望嚮慕容真君,“慕容前輩,二十年前貴宗與松竹山國在‘霧隱谷’交手,貴宗三位長老合力攻破其護山陣法,事後可曾留下陣圖殘卷?”

慕容真君神色一滯,隨即撫須而笑:“陸小友好記性!那霧隱谷陣法,雖名九曜,實爲殘缺之陣。當年老朽親自帶人潛入,於其陣樞偏殿石壁上拓下三幅蝕刻圖譜……”他袖袍一抖,三枚灰撲撲的薄石片凌空飛出,表面密佈蛛網狀裂痕,卻隱隱透出幽藍符文,“此乃原物摹本,其中一道‘太陰星樞’位置,與青梧嶺地脈走向相沖,恰成死門。若以此爲引,再以‘巽風雷珠’轟擊其三裏外‘斷脊峯’山腹——”

“斷脊峯?”楚懷岷驟然開口,聲音微顫,“那裏……埋着松竹山國開國祖師‘青梧散人’的葬身之地!傳聞其屍身不腐,周身縈繞‘青梧真火’,百年不熄!若貿然轟擊,恐驚動真火反噬,屆時整座青梧嶺將化爲火海,連同棲鳳靈脈一併焚燬!”

廳中霎時一寂。連窗外掠過的靈禽都似感應到無形壓力,倏忽斂翅遠遁。

國盟一直靜坐未語,此時才緩緩放下手中茶盞。杯底與紫檀案幾相觸,發出一聲極輕的“嗒”響,卻如驚雷滾過衆人耳畔。他目光掃過楚懷岷蒼白的臉,又掠過慕容真君略顯尷尬的神情,最後停在徐月嬌沉靜如水的眼眸上。

“楚道友所憂,確爲實情。”國盟聲音不高,卻字字如磬,“青梧真火,乃青梧散人畢生精元所凝,屬天地異火,非人力可馴。但——”他指尖輕輕一彈,一縷淡金色火焰自指尖躍出,在半空盤旋三匝,竟幻化出一隻展翅欲飛的金烏虛影,“此火,名爲‘金烏離焰’,取自中州‘扶桑古林’深處千年金烏蛻羽所攜餘燼。論品階,比青梧真火高出半籌;論溫馴,卻如家貓可撫。”

滿廳倒吸冷氣之聲此起彼伏。金烏離焰!那是連化神老祖都視若珍寶的本命薪火,竟被國盟隨手拈來,且言其“溫馴如貓”!

徐月嬌眸光微閃,已知其意,當即取出一方青玉匣,掀開蓋子,內裏靜靜臥着三粒龍眼大小的赤紅丹丸,丹紋如血絲遊走,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灼熱氣息:“此乃‘焚心丹’,以金烏離焰爲引,輔以三百種烈性靈藥煉製而成。服下之後,修士心火暴漲十倍,可短暫催動元嬰期以下所有火系神通,威力增幅三成,且無任何反噬之憂。唯有一點——”她頓了頓,玉指輕點丹丸,“藥效僅存一個時辰,過後需靜養半月,方能恢復如初。”

竇懷章瞳孔驟縮:“以焚心丹催動火系神通……若由我等元嬰修士服下,全力施展‘百鍊熔爐訣’,是否足以在半個時辰內,熔穿玄鐵巖壁?”

“不止。”徐月嬌脣角微揚,“若配合慕容前輩所授陣圖,再由天擎真君以‘碎嶽錘’轟擊斷脊峯山腹薄弱處,楚道友則率百名築基後期修士,持‘炎陽破煞弩’封鎖青梧嶺所有飛遁路徑——三者齊發,青梧嶺護山大陣,必在辰時三刻之前,徹底崩解。”

“爲何是辰時三刻?”元夫人忽然問道,蒼老面龐上皺紋深刻如刀刻。

徐月嬌抬首望向殿頂藻井,那裏正懸着一面古銅日晷,晷針陰影正緩緩移向“辰”字第三道刻痕:“因青梧真火每日辰時三刻最弱,此時青梧散人屍身所蘊陰氣與地脈陽氣交匯,真火反會陷入半沉眠狀態。此乃天賜良機,錯過今日,再等三年。”

殿內再無人言語。衆人只覺一股無形洪流裹挾着野心與戰慄,正從腳底直衝天靈。這已非尋常宗門徵伐,而是以天地爲棋盤,以靈脈爲賭注,以元嬰爲卒子的生死豪賭。勝,則秦國一躍成爲橫跨七州、坐擁十二條七階靈脈的超級勢力;敗,則七靈脈元氣大傷,百年之內再難抬頭。

國盟卻已起身,袍袖拂過案幾,那枚懸浮的青玉輿圖悄然消散。他步履從容,行至殿門,忽而駐足,背對衆人,聲音如古井無波:“丁某歸宗不久,尚有許多舊事未了。此番開疆之事,天河宗願出五位元嬰、三十名結丹、二百名築基修士,聽候調遣。唯有一條——”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兩柄淬火長劍,直刺衆人眉心,“青梧嶺既破,棲鳳靈脈歸屬天河宗;玄陰地髓礦脈,天河宗取六成;其餘戰利,爾等分潤。若有異議……”

他未說完,但殿內空氣驟然凝滯。衆人分明感到一股浩瀚如淵的靈壓無聲瀰漫,彷彿整座大殿的樑柱都在微微震顫。慕容真君額頭沁出細汗,天擎真君獨臂肌肉繃緊如鐵,連最沉穩的元夫人,指尖都不由自主掐進了掌心。

“……丁某,便親往松竹山國國都‘梧桐城’,與那位‘梧桐老祖’,當面分說。”

死寂。

足足十息之後,徐月嬌率先展顏一笑,起身盈盈一禮:“陸家仁厚,爲秦國謀福,妾身代七靈脈上下,謝過!”

衆人如夢初醒,紛紛起身躬身,齊聲應諾。那聲音裏,再無半分遲疑,唯餘鐵血錚錚。

國盟頷首,再未多言,轉身步入殿外流雲。元嬰緊隨其後,二人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於縹緲峯巔的雲海深處。

殿內諸人久久佇立,直至窗外霞光染透半邊天幕。慕容真君抹去額角冷汗,苦笑搖頭:“老了……真是老了。當年初見陸小友,他尚在築基期苦修,如今一念之間,竟讓我等元嬰如臨深淵……”

“慕容兄此言差矣。”天擎真君獨臂一振,眼中戰意熊熊,“非是陸家太強,而是我等……太久未曾仰望星辰了。”

三日後,天河宗山門震動。

縹緲峯頂,雲海翻騰如沸。一道千丈長的金色劍光撕裂蒼穹,自峯頂激射而出,直貫九霄!劍光所過之處,虛空嗡鳴,雲氣蒸騰,竟凝而不散,化作一條橫亙天際的金色長河!長河之上,隱約可見無數金烏虛影振翅翱翔,啼鳴聲穿透雲層,震得方圓千裏靈禽匍匐,羣山瑟瑟。

此乃天河宗鎮宗之寶——“金烏銜日劍”首次現世!

緊接着,第二道青色劍光沖霄而起,如春雷乍破,蘊藏無限生機;第三道赤色劍光如血浪滔天,帶着焚盡八荒的暴烈;第四道白色劍光清冷如月,所過之處寒霜凝結,空間微顫;第五道黑色劍光幽邃如淵,甫一出現,便吞噬了周遭所有光線,彷彿連時間都爲之遲滯。

五道劍光,並列橫空,氣象萬千,威壓如嶽臨淵,直迫松竹山國方向!

消息如颶風席捲七靈脈。所有修士仰望天際,只見那五色劍光映照之下,原本灰濛濛的天空,竟被染成一片瑰麗奇景。凡築基以上修士,無不心神劇震——此非尋常御劍,而是五位元嬰修士,以本命元嬰之力,強行勾連天地法則,催動本命飛劍所化的“五行誅邪陣”雛形!此陣一旦圓滿,足以硬撼化神初期一擊!

松竹山國,梧桐城。

梧桐宮深處,一座燃燒着幽藍火焰的青銅巨鼎前,一位身着墨綠長袍的老者豁然睜眼。他面容枯槁,雙目卻如兩簇幽火,映得整個宮殿明暗不定。鼎中青梧真火劇烈翻湧,火苗竟倒卷而上,在半空凝成一幅模糊影像——正是縹緲峯頂,五色劍光橫空的景象。

老者枯瘦手指猛地掐入掌心,鮮血滴落鼎中,青梧真火“轟”地暴漲三尺,火光中,一行血字緩緩浮現:“金烏銜日,五行誅邪……陸某,來了。”

老者喉頭滾動,發出一聲嘶啞如鏽鐵摩擦的低吼:“傳令……梧桐七衛,即刻召回!開啓‘萬木凋零大陣’!掘開‘青梧地脈’……放……放火!”

話音未落,梧桐宮外,一道銀色劍光如流星墜地,轟然炸開!煙塵瀰漫中,一襲青衫負手而立,衣袂獵獵,正是元嬰。他身後,數十道身影次第顯現,皆是天河宗精英修士,每人手中,皆握着一枚燃燒着金色火焰的“焚心丹”。

元嬰抬首,望向梧桐宮最高處那株參天梧桐古樹,樹冠如蓋,枝葉間懸掛着九十九盞琉璃燈,此刻正幽幽亮起,燈焰搖曳,竟似在無聲悲鳴。

他嘴角微揚,露出一抹冷冽笑意,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整座梧桐城:“梧桐老祖,丁某奉師尊之命,來取青梧嶺。您……燒慢些。”

話音落下,他屈指一彈。

一枚焚心丹,如流星,射向梧桐宮最高處,那盞最明亮的琉璃燈。

燈焰,驟然由幽藍,轉爲刺目的金紅。

整個梧桐城,開始微微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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