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復自然不知道北京城裏的小皇帝,已經將自己視爲了頭號心腹大患。
當然,知道了也沒啥用。
因爲這大清國的家,現在並不是福臨在當,還遠遠沒有到他說了算的時候。
韓復現在主要考慮的問題是,因爲本次湖北戰役所取得的勝利是空前的,讓抗清局勢產生了極大的變化。
他扇動的翅膀,很有可能已經改變了歷史的走向。
這會造成怎樣的影響,現在還不好說。
韓復最怕的就是,多爾袞震怒之下,放着張獻忠、朱以海、朱聿鍵不去打,專心來打自己,那就歇菜了。
不是說打不過,而是自己一直以來的思路就是別人在前面頂包抗傷害,自己在後頭畏縮發育。
現在,如果自己成了在前面打傷害的那個大冤種的話。
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韓復“雷鼓嘈嘈喧武昌,雲旗獵獵過尋陽”,在九江城外搞了一番武裝遊行,刷滿了存在感之後,便班師凱旋。
如今湖北境內的清軍幾乎被他消滅殆盡,剩下的就是如何消化的問題。
他並不急着趕路。
在蘄州盤亙數日,思考着如何將此處打造成江漢平原最堅固的門戶。
他甚至還考慮過,要不要修個長城啥的。
反正距離大別山南麓也只有三四十裏,這在工程上是完全可行的。
當然花費比較大就是了。
不過在李鐵頭和佛郎機人博爾熱斯的勸說之下,韓復最終放棄了這個打算,改由一連串的工事替代。
他將工兵營析出一部分,仍然負責修建工廠、碼頭、纖道、大型公共設施,尤其是要保障襄陽、鄖陽的幾個大工廠的修建。
另外一部分,則從這些事務當中脫離出來,專門承擔爆破、掘進、搭橋等工兵職能。
新設營造總局,統轄這兩方面事務。
以李鐵頭爲總長,並直管工兵營,韓復把他留在蘄州,就近負責工事修建的任務。
而營造總局相當於襄樊建築總公司,下設多個工務營,由張順統轄兩到三個工務營,繼續去修工廠、蓋房子。
不再承擔作戰任務。
另外韓復打算在荊州、武昌、德安等處,也組建幾個工務營。湖北的自然資源很豐富,物產也很豐饒,要儘快把基建搞起來。
同時他給原武昌知府饒京,加參事室總參事銜,命他暫住州,職責是穩定秩序,恢復生產,統籌各方面的工作。
蘄州是東南進入襄樊鎮的第一站,光復武昌的消息傳開之後,必定會有大量豪傑義士來投,饒京還要做好這方面的接待、安置和初期篩選的工作。
韓複本人也在蘄州多停留了幾天,他派人貼出去的告示,在安徽、江西等地都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力。
幾天來,陸陸續續有人過來投奔。
這些人,並不僅僅都是讀書人,或者前明官員,而是三教九流,什麼樣的都有。
甚至還有不少毀家紓難,自帶乾糧,自帶人馬來投奔的。
也有殺了韃子官、僞將,帶着人頭來投奔的。
當然,更多的是不願剃頭,不願生活在清廷統治之下,拖家帶口過來討生活的普通人。
韓覆在蘄州的幾天間,不斷接見這些人,儘量和每一個人都拉拉手,說說話。根據張維楨的統計,總數至少有兩三千人。
這還只是九江附近的,韓復估計,等自己的影響力真正傳播出去,尤其是在鄂東大量建設屯堡,開始屯田之後,對長江中下遊的普通人家將會更加有吸引力。
他把自己的座船都讓給了這些豪傑義士,一船一船的往武昌拉人。
自己則改乘小船到了黃州,在這裏,又遇到了聞訊趕來拜見的易道三、王光淑、周從?、劉時序等人。
前面三人是英霍山區的寨主,而劉時序是英山知縣。
自去年弘光朝廷覆滅,清軍南下以後,英霍山區的百姓迫於清廷的民族壓迫政策奮起反抗。
而左良玉集團的覆滅,又有大量兵加入其中,使得英霍山區的反清運動,如火如荼的開展起來。
號稱四十八寨。
其中規模較大的就是白雲寨的易道三、大岐寨的王光淑、鬥方寨的周從?等。
他們互相支援,結爲聯盟,聲勢十分浩大。
在原本的歷史上,去年十一月,羅繡錦派黃州總兵徐勇進剿。
儘管四十八寨規模不小,但畢竟戰力有限,又有大量的叛徒當內應,不到半個月就被徐勇剿滅。
易道三、王光淑等人,都被押解到武昌斬首示衆。
而在本位面,徐勇被襄樊營牽制,需要優先保衛武昌,沒有進的機會。
四十八寨不僅存活下來,還在軍情司的支援和影響之下,發展的比原先更好。
襄樊營光復武昌,殺羅繡錦、何鳴鑾、徐勇的消息,給了英霍山區反清勢力極大的鼓舞。
易道三、王光淑等人迫不及待前來拜見。
英霍山區既是湖廣的屏障,另外一頭又連接着清廷統治的腹地,戰略位置相當重要,韓復對這些草莽英雄也極爲重視。
一連數日在黃州府設宴款待他們。
各自授予參將、遊擊等職銜。劉時序加參事室參事銜,仍做英山縣令。
臨別之際,又給了一些糧餉和武器作爲接濟。
韓復是打算在大別山區裏的羅田縣或者英山縣,建立根據地,駐紮一支野戰旅或鎮守標規模的正規軍的。
一來能夠防止清軍滲透,二來在必要的時候,也可出大別山,直撲安慶、威脅清廷腹地,切斷清軍的後路。
但大別山的環境,即便放在幾百年後的解放戰爭時期都很艱苦,更不要說現在了。
讓誰來承擔這個任務,韓復並沒有想好。
如此走走停停,直到四月下旬韓復纔回到了他忠實的武昌。
此時距離武昌光復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雖然到處還能看到戰爭留下的痕跡,但城市已經開始慢慢的恢復了往昔的活力。
人們對環境的適應力,往往比想象的還要強。
儘管經歷了一場慘烈的大戰,但活下來的人們,照舊還是要生活。而生活所需的柴米油鹽醬醋茶,對於武昌居民來說,沒一樣不是需要出門採購的。
這樣一來,市肆也就慢慢的開門,慢慢的像往常一樣做起了生意。
而大量軍隊以及襄樊鎮官員的進駐,又催生出了許多消費需求。襄樊營的人又不像韃子、二韃子那樣軍紀散漫,買東西是給錢的。
這幫人也很好說話,尤其是那些戴着紅袖章的人。
甚至家裏婆媳吵架,都可以請他們去仲裁。
那些提着黑棍的鎮撫司官員,也只是看着很兇,你如果向他舉告某兵違紀,人家確實是會處理的。
慢慢的,武昌市民習慣甚至享受起了這樣的生活環境,許多地方,比戰前還變得更加繁榮一些。
丁樹皮到了武昌,首要大事就是給侯爺選個住的地方。他一番細緻的考察之後,最終選定了龜山南麓的武當宮。
武當宮依龜山而建,西北邊是漢陽門,西南邊是平湖門,山後是漢陽門大街,隔壁不遠是提刑按察使司,府學、城隍廟、文廟等地方,下山就是吉祥巷、玉帶街等市井繁華之地,是個鬧中取靜的地方。
而且規模宏大,足以匹配韓侯爺今時今日的江湖地位。
更爲重要的是,咱侯爺本來就是武當女婿,住武當宮非常合情合理。
韓復是四月二十五日清晨到的漢陽門碼頭,到了之後,先在江夏縣署處理了一些政務,到了午後,纔在大內總管丁樹皮的引導之下,前呼後擁的到了龜山南麓的武當宮。
這裏原先的道士,早就逃散大半,剩下的一部分,也被請到了城中其他道觀。
此刻,武當宮經過修葺、清掃,煥然一新,看起來頗爲氣派。
韓復一進山門,裏頭便有個蝴蝶般的女子飛了出來。
她頭扎雙丫髻,身穿紅黃相間的襦裙,看起來鮮豔明媚,充滿了活潑的朝氣。
正是蘇清蘅的大丫頭林霽兒。
林霽兒一氣跑到韓復面前,臉上露出發自真心的喜悅,顧不上將氣喘勻,就立刻說道:“姑爺,小姐叫我來看你!”
韓復打量着這個有些古靈精怪的辣丫頭,小半年不見,着實長開了不少。這時穿着花花綠綠的衣裙,立在自己面前,仰頭望着自己。
陽光打在她那還有些嬰兒肥的臉上,眉毛是彎,嘴角也是彎的,只有兩隻眼睛大大的睜着,裏頭全是跳躍着的光芒。
“霽兒,你怎麼穿得像只蝴蝶似的?”韓復也笑。
“哼哼,這是小姐親自爲我準備的,好看吧?”
林霽兒從小在玉虛宮長大,天真爛漫,絲毫沒有此時女子那些拘束。
她說話間,轉了兩圈,頭上的絲帶、衣服上的綵帶全都飄揚起來,更像是花蝴蝶了。
身後,丁樹皮等人趕緊低下頭,數着腳底下的地磚有多少條縫隙。
韓復含笑着打量這位充滿活力的丫頭,忽然想到了一句臺詞“女人,你在玩火”。
“行了,晃得老爺我頭暈。”韓復當先邁步,邊走邊問道:“你是什麼時候到武昌的?”
丁樹皮等人留在原地,沒有跟上來。
林霽兒稍稍落後半步,挨着自家姑爺,嘰嘰喳喳的說了起來:
“姑爺光復武昌的消息傳回去以後,襄陽全城都很高興。小姐與趙小姐還在學前街那邊做了場大法會,爲前線將士祈福,又給城中居民賜酒肉,與民同樂,熱鬧了好幾天呢。”
“後來丁總管,宋、馮、葉幾位老總都被召來武昌,小姐那個時候就想着要來的,不過被太太勸住了。”
“對了,太太也到襄陽來了,專門照料小姐起居和生產。”
“再後來,琉璃廠、建材廠、紡織廠、襄陽鑄炮廠等幾個工廠,還有煙行、皁行等商行,聽說武昌光復之後,都特意趕製了一批產品,要運到武昌來給大人獻禮。小姐自己不能來,就叫我跟着到武昌來,看看姑爺。”
“小姐肚子現在都好大了,小少爺經常在裏面踢小姐呢。
兩人說着話,拐到了後山,此處環境幽靜,綠樹成蔭,鬱鬱蔥蔥,陽光透過樹葉斑斑點點的灑落下來。
遠處還能聽到市井中的叫賣聲,很有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的意境。
“霽兒到了之後,就開始收拾武當宮,可累死我了。”
“不過,這個地方很好,很像玉虛宮,小姐一定會喜歡的。”
“姑爺你瞧,後頭還有這麼一座山,以後小少爺可以在這裏讀書、練拳,小姐可以在這裏修玄,姑爺也能在此思考軍國大事,多好啊。”
“還有那邊,有條小徑可以下山,山下就是城隍廟,好多好多好喫的,半夜都不打烊的。以後,霽兒可以偷偷下山給小少爺買好喫的………………”
林霽兒像是憋了幾個月的話,終於有機會說出來了,嘰嘰喳喳的,嘴巴一刻也不停。
韓復停下腳步,望着她,笑道:“你怎麼知道,就一定是小少爺?”
“他在肚子裏都不安分,天天踢小姐,如此頑皮,肯定是小少爺!”林霽兒歪着頭,一臉理所當然,又道:“就算不是,姑爺龍精虎猛,小姐又還年輕,還可以再生,將來肯定會有小少爺的。”
“你怎麼知道姑爺我龍精虎猛?”韓復笑容愈熾。
“哼。”林霽兒撅着嘴巴,臉有些紅:“姑爺每次......每次那樣,都跟打仗似的,誰不知道。
“也是。”韓復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起來:“打仗能鬧出人命,那事也可以,從這點上說,確實是一樣的。”
這話有些繞,林霽兒轉了半天彎才反應過來,不由抿嘴喫喫笑了起來。
不知是否是擦了新到胭脂的緣故,這兩瓣嘴脣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鮮紅誘人。
韓複本來只是閒着無事逗逗小丫頭,這時卻只覺喉頭一動,氣血上湧。
人在完成一項重大目標之後,總會想着要獎勵自己點什麼。
況且韓大帥半年不知肉味,這時心中某種念頭被勾動起來後,便再難壓抑。
他不想也沒必要壓抑。
索性盯着林霽兒那兩瓣紅彤彤的嘴脣低聲道:“讓姑爺香一個。”
“什麼?”
“讓姑爺香一個。”韓復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更加嘶啞,眸光仍舊盯着那紅脣。
“啊?!”林霽兒輕輕叫了一聲,原本就紅的臉上變得更紅了。
她被蘇清蘅派到武昌來照料姑爺的起居,本來就有替不良於行的小姐承擔某種義務的責任。
心中不僅做好了準備,甚至還隱含期待。
但畢竟是未經人事的少女,這時聽到如此直白的要求,不由低下頭去,原本就紅的嘴脣,這時更是紅得彷彿在釋放某種信號一般。
林霽兒本能的就想捂住嘴,手伸到一半又覺得不妥,改爲去找鬢邊的髮絲。
一副任君採擷的樣子。
韓復的話與其說是徵求意見,但不如說是一種通知。他饒有興致地盯着強作鎮定,眼睫毛眨呀眨的小丫鬟,忽然哼起歌來。
林霽兒低着頭,咬着嘴脣正不知如何是好呢,卻聽姑爺唱起了歌。那曲子裏什麼貓啊啊的她也聽不明白,只聽得最後一句唱的好像是“我此刻卻只想親吻你倔強的嘴。
韓復心情很好,像是隻即將要享用秋刀魚的貓,一邊哼着歌,一邊低下頭來。
“哪......哪有這樣的。”林霽兒也不知說的是哪有這樣的歌,還是哪有這樣的要求,總之,她慢慢閉上了眼眸,站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直到傳來“呀”的一聲。
半晌之後,後山回內院的路上,林霽兒蹦蹦跳跳的走着,口中也哼着姑爺剛纔哼過的那首曲子。
她記不大清歌詞了,就是瞎哼唧,但每到那句“倔強的嘴”的時候,都會順着調子唱出來,臉上樂呵呵的傻笑,眸子裏滿是水光在盪漾。
原來親吻是這樣美妙的滋味,真是令人神魂顛倒呀!
林霽兒一路唱,一路笑,到了內院,見到帶來的女茯苓,招招手,一顆金豆子飛了過去。
“呀。”茯苓伸手接住,又喜又驚:“林姐姐你發財啦?”
“纔沒有。”林霽兒雙手叉腰,歪着頭,滿臉的傲嬌:“不過,本姑娘今天心情好,賞你的!”
“謝謝林姐姐。”茯苓上前一步,環抱住林霽兒的胳膊,嬌聲道:“奴家願姐姐天天都開心!”
“哼,你倒是想得美。”林霽兒一甩手:“姑爺打了半年的仗,累也累壞了,要沐浴休憩,你快叫人燒水去罷。”
韓復確實累壞了,主要是精神上高度的緊張。
尤其是在打武昌的時候,經常出現胃痙攣、乾嘔的情況,喫的也很少,作息又不規律,他自己都能夠感覺到,指揮大兵團作戰,確實是一件極端摧殘身體和精神的事情。
如今大局已定,也到了該享受享受的時候。
韓覆在林霽兒的伺候下洗了個澡,又伺候她也洗了個澡,然後抱着滑溜溜、香噴噴、熱乎乎的小丫頭美美睡了一覺。
儘管也沒真正做什麼,但身體和精神都得到了極大的放鬆。
這一覺很好使。
從午後一氣睡到了晚上八點多。
簡單用了一些晚飯後,韓復派人把丁樹皮、張維楨、王宗周、宋繼祖他們召集到了前院。
可憐的張師爺,一把年紀了,跟着侯爺南征北戰,半年不得清閒,老骨頭都要熬出油了。今日可算是回到了武昌,一下午都沒什麼事,想着侯爺難得給大夥放天假,浮生偷得半日閒,自己也找了些樂子耍耍。
誰知褲子都脫了,又聽到侍從室的召喚,大半夜的還得從牀上爬起來上山來議事。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誰叫人家是侯爺呢?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吾讀小說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