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蛋哥,你說這武昌城修得,咋就看着比咱襄京厚實呢。’
“那可不,人家這可是王城。”
“咱襄京還是王城呢,那襄王府你又不是沒去過。”
“那咋一樣?”
“咋不一樣?”
鄭春生瞅了趙滿倉一眼,一副沒文化真可怕,額真是鄙視你的表情,“這武昌是省城,咱襄陽是府城,怎地一樣?人家參謀部都說了,這武昌光城牆就二十多裏,咱襄陽才十多裏,咋個比?”
“那倒也是。”
趙滿倉也不犟嘴,點了點頭又道:“二蛋哥,你說咱家侯爺是真打武昌還是假打武昌,咋地也不放支兵馬到江南去?”
“那還能假?等着吧,這武昌城打下來以後,咱侯爺就是楚王!”
鄭春生說了這麼一句,忽地不知想起了什麼,擠眉弄眼道:“再者說了,誰說咱們在江南沒有兵馬的?不是有一支麼?”
“哪支?”
“你說哪支?”鄭春生嘬着煙,笑道:“那肯定是調關鎮那支啊。咱何有何幹總勇闖江南,那都快倆月了好不好。”
一聽這話,趙滿倉恍然大悟。
何有田的幹總營是正月中旬,由監利縣渡江到南岸的,原來是準備堵截勒克德渾的,雖然沒有堵住,但勒克德渾一心想着解荊州之圍,同樣也沒空管他,留下一支偏師監視之後,就金蟬脫殼往荊州去了。
而江北這邊,襄樊營先是郝穴口大戰,接着又發起了武昌會戰,同樣沒有抽出空來管何有田。
以至於如今何有田、博爾惠這對難兄難弟,在調關鎮附近對峙,誰也奈何不了誰,感覺這湖北戰役參與了但又沒有完全參與。
當然了,也不是真的不管,博爾惠有嶽州方面提供糧草,而襄樊營的後勤部門在給郝穴口解送補給的時候,也會給何有準備一份。
兩支孤軍,都在靜靜地等待着“局勢正在起變化”的那一刻。
“都爺!”
“都爺!”
鄭春生、趙滿倉都是原來第三局以及後來的第四千總司的,趙滿倉還在何有田手底下當過旗總,與這位襄樊營的“傳奇人物”都是老熟人。
兩人扯着閒話,見第三旅都統馬大利急匆匆的走了過來,忙立正行禮。
馬大利目光在這兩人身上掃了一下,然後道:“鄭二蛋,出列!”
鄭春生麪皮緊繃,昂首擴胸,軍姿相當標準的往外跨出了一步,然後......
然後渾身一垮,嬉皮笑臉道:“都爺,有啥好事?”
“送你一樁光復武昌的頭功!”馬大利不跟他廢話,徑直道:“侯爺有令,命第二、第三旅各抽調一支千總營渡江,建立陣地。俺想來想去,第三旅的幾個營頭裏,屬你鄭二蛋資格最老,就由你來打頭陣!”
襄樊營有可能要渡江作戰,這是早在穴口之戰剛剛結束以後,就開始籌劃的事情。
第二、第三旅,還有幾個鎮守標,甚至包括騎馬步兵哨隊,這些天來,也都或多或少的做了一些練習和準備工作。
各部隊的宣教官,也一直在動員鼓勁。
聽到真的要渡江了,鄭春生也並不意外,但......
“都爺,爲啥叫俺去啊?”鄭春生身子前傾,湊到馬大利跟前小聲道:“俺聽參謀部的人說了,這叫那啥搶灘登陸,是炮灰才幹的活兒,你讓那些剛收編的雜牌去唄。”
“雜牌?雜牌上了岸,還不都得跑光了?就算不跑,能打仗麼,濟得甚事?侯爺已經強調過了,搶灘登陸,乃是全軍一項無比艱鉅光榮的任務,只有王牌中的王牌,精銳中的精銳才能擔當。你是幾個千總裏資歷最老的,又是
副都統,你不上誰上?”
說到此處,見鄭春生還要開口,馬大利兩眼一瞪,罵道:“狗日的鄭二蛋,虧你他孃的還是桃葉渡舊人,也想要乾沒卵子的事是不是?你要是不願意幹......趙滿倉,你出列。”
趙滿倉往前邁了一步,他其實也不願意幹這個事情,但人家腦子轉得快啊,知道馬大利只是拿自己給鄭春生施壓,於是大聲表態道:“報告都統大人,末將願往。
“這......呵呵,馬大哥你這是作甚,俺也沒說不願意去啊,這不是跟你老打個商量的麼?”
鄭春生說着,還把趙滿倉往後扒拉,“去去去,你個驢蛋子擱這湊什麼熱鬧,老子進襄樊營的時候,你他孃的還不知道在哪擠馬尿喝呢。”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陣陣爽朗的笑聲:“是哪位英雄好漢在擠馬尿喝啊?”
衆人本能地全都恢復了標準軍姿,醒悟過來之後,又全都迎了上來。
只見正是剛剛從龜山上下來的韓復,在其周圍,還簇擁着張維楨、黃家旺、趙石斛、陳大郎等人。
馬大利居然還看見了張維楨那個傻大個的小舅子李伯威,還有軍營裏誰都不待見的梁化鳳。
韓復面帶微笑,與衆人一一點頭致意,目光最終定格在了鄭春生的身上,“鄭春生,剛纔那話是你說的?很有志氣嘛,了不起!”
“哈哈哈哈……………”
見藩帥講起了笑話,衆人全都很給面子的笑了起來,氣氛一下子就變得熱鬧了。
見面時那種帶着客套的疏離感,瞬間無影無蹤。儘管有衆人配合,捧場的緣故,但能夠很快的拉近與官兵們的距離,讓大家變得不再拘束,這本身也是一個統帥人格魅力的體現。
鄭春生鬧了個大紅臉,“侯爺,末將,末將剛纔開玩笑呢。”
“這麼說來,三旅這邊,是由你鄭春生打頭陣了?”
“是!”方纔還一肚子情緒的鄭春生,這時胸挺得比娘們都大:“藩帥教導我們說,將乃兵之膽,臨陣之時該當奮勇爭先,不可猶疑畏縮。藩帥教誨,末將年年月月,時時刻刻記在心中,不敢或忘。此戰,鄭春生願爲先鋒,直
搗龍潭虎穴。”
他這話說的極爲洪亮慷慨,惹得馬大利和趙滿倉都看了他兩眼。
“不錯,你是一線指揮官,就該有這樣勇立潮頭,捨我其誰的豪邁。”
韓復拍了拍鄭春生的肩膀,拉着對方的手上下打量,緩緩道:“本藩方纔見楚都盛景,有感而發,有半闕詩詞相贈。其詞曰:“才飲襄陽水,又食武昌魚。萬里長江橫渡,極目楚天舒。不管風吹浪打,勝似閒庭信步,今日得寬
餘。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風檣動,龜蛇靜,起宏圖!'。”
說着,韓復讓第三旅第一營的人列隊,又讓石玄清帶人抬來一口大水缸,給每人都發了個瓷碗,倒上缸中的酒水。
韓復自己也拿了一碗,高高舉起,朗聲道:“這是襄陽臥龍祠前的泉水,加了聖上賜的佳釀。咱們今日飲襄陽水,明日食武昌魚!祝願各位不管風吹浪打,都能勝似閒庭信步,共起宏圖!”
說罷,他將碗中談到幾乎沒有酒味的泉水一飲而盡,振臂高呼道:“戰無不勝的襄樊營萬勝!”
對面,自鄭春生往下的所有的人,都激動的眼眶通紅,胸口不住起伏,腹中激盪着一股豪氣,一股慷慨赴難,提攜玉龍爲君死的豪氣!
衆人都將酒水飲盡,然後齊聲吶喊起來:
“戰無不勝的襄樊營萬勝!”
“萬勝!”
“萬勝!”
身後,梁化鳳、李伯威還有第二旅的崔世忠等人,剛纔已經經歷過了這個儀式,但此時仍是深受感觸。
張全忠站在身後,忽地舉起拳頭,用尖利的嗓音喊道:“英明統帥韓大人萬勝!”
這是之前沒有演練過的口號,張全忠驟然這麼一喊,衆人都有些發愣。
但有反應快的,立刻就跟着喊了起來。
很快,渡口處,又響起了山呼海嘯般的“英明統帥韓大人萬勝”的聲音。
遠處的武昌城頭,羅繡錦正帶着人巡查城防,聽到江對岸隱隱約約飄過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怎麼還有萬歲的聲音?他韓再興莫不是要號稱帝?!”
化啦
一枚炮彈落在了離左舷只有不到百步的地方,激起了大片大片的水花,劈頭蓋臉的澆了鄭春生一身。
踐行儀式結束之後,大家沒有耽擱,立刻就開始了渡江。
第二旅、第三旅一直保持着隨時準備投入戰爭的狀態,需要臨時準備的東西並不多。
大家的意思是,先把人給送上去。
人能在岸上站住腳了,再送輜重、火炮。
站不住那再另外說。
襄樊水師動用了十幾艘濟遠濟快哨船,這種快哨船配有三到四十名漿手,輕裝的話,一次能運送上百人。
因爲主要靠獎動力,不需要看風向和流向,幾十艘快哨船貼着漢陽這一側的水岸駛到渡口。
鎮遠級的大號炮船沒法過來,趙石斛派了幾艘噸位小一些的靖遠艦過來提供火力掩護。
同時,強渡長江的時候,漢江口、龜山、漢陽城頭上的所有火炮一齊向武昌開火,壓制對方的火力。
襄樊營選擇的是在武昌城南三四裏左右的水面過江,這裏江心有一處沙洲,雖然江面整體較寬,但水文條件比較簡單,沒有暗流、礁石之類的東西。
鄭春生坐的是第一艘船,打了個頭陣。
羅繡錦手裏沒有水師,只能讓人在城頭遠遠放炮,給渡江的襄樊營製造心理壓力。
“奶奶的,有種就往老子頭上打!”
船頭之上,鄭春生抹了把臉,抽出千里鏡仔細觀瞧,遠處望澤門,也就是武昌城南門,依舊緊閉着。
鄭春生不知道韃子是躺平了還是在憋個大的,心中多少有些惴惴不安。
水浪推動着船隻不住搖晃,讓鄭春生心頭又有些翻湧。
上船前的豪情,此刻已經被五臟廟造反的噁心消解了一大半。
他放眼望去,見周圍好多人也都臉色慘白,不停地吞嚥着口水,顯然也是到了隨時要吐出來的邊緣。
好在,半炷香的功夫,船隻已經到了對岸。
“鄭都統,咱們這快哨船喫水深,不能衝灘,剩下這點路程,只能靠弟兄們自己過去了。”
“好,多......嘔!”
鄭春生站起來,想要說幾句場面話,但剛張開嘴巴,就感覺有東西順着喉嚨往口腔裏面衝,連忙閉嘴,以極大的毅力又給嚥了回去。
但他不敢再說話,只是做了個手勢,就率先跳入到了水中。
“撲通!”
冰涼刺骨,沒到大腿根的江水,使鄭春生瞬間冷靜下來,抽出腰間的指揮刀,大喊道:“火銃手把火銃舉過頭頂,刀牌、長槍把拒馬扛好!”
周圍全是“撲通”“撲通”落水的聲音。
有不少暈船之人沒把握好力量,整個人栽進水裏,衣服、火藥、火銃全都打溼了。
有的拒馬剛丟下來,就被江水給沖走了。
甚至還有連人都被沖走的。
有的想要搶救自己的裝備,有的想要去救人,周圍都是亂糟糟的聲音。
鄭春生上船之前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只是渡個江而已,而且還是在沒有敵人干擾的情況下,居然也會有如此多的麻煩。
不過儘管如此,襄樊營強大的紀律性發揮了作用,經過最初的慌亂之後,鄭春生還是帶着營部率先踏上了武昌城南的灘頭。
如果不算先前派出的那些小股哨探的話,他是湖北戰役進入第二階段以後,第一批來到江南的襄樊營戰士
隨後其餘的快哨船、沙船、以及襄樊營沿途徵集來的各種船隻,將崔世忠、李伯威、梁化鳳等人也送了上來。
也就是大半個時辰的時間,江南士兵已經有三四百人的規模了,還有三十多匹馬,以及兩門局屬迅雷炮。
按照這個速度,今天天黑之前,應該就能將兩個半乾總營的兵力全部投送過來。
除了暈船和個別人落水之外,幾乎沒有受到什麼干擾,大家都沒想到會如此的順利。
“奶奶的。”李伯威就是襄陽人,從小會水,這個時候不僅生龍活虎,而且還嗓門巨大的嘲諷起了敵人:“這幫韃子到底會不會打仗?半渡而擊不會,趁咱們立足未穩,人手不夠的時候搞個突然襲擊也不會麼?這個時候,要是
選派一員猛將,帶幾百精騎殺出來,咱們不是完蛋了麼!”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這句話剛說完,遠處的望澤門忽然緩緩打開了。
武昌,吉祥巷,假煙鋪子內。
“侯爺已經命人渡江了,只要武昌府裏的老爺們不全是腦袋進水的蠢貨,就一定會派人出城迎擊。並且,極大可能是徐勇!”楊興道把幾人圍成一圈,目光炯炯道:“也就是說,今天晚上,武昌守備必定空虛!”
“楊司長的意思是?”陳永福問道。
“徐勇一走,武昌城內再無可以維持秩序的人,咱們必須要儘可能的製造混亂,幹一票大的!”
“什麼大的?”
“這裏!”
楊興道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定格在了戶部巷附近一個用黃色色塊標記的廣大區域,語氣裏透着令人躁動的狂熱:“武昌府署旁的廣阜倉,裏頭全是韃子積蓄的糧草,咱們燒了他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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