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邊驟然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王光恩和王金鎖等將,奮勇而出,各率馬兵左右包抄,將尚可喜這部兵馬團團包圍。
而韓復自領侍從衛隊沿中路衝殺,直搗黃龍。
對於尚可喜部的兵馬來說,短短片刻之內,形勢變幻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就在幾個時辰之前,清兵距離突破襄樊營最後的防線,取得徹底勝利,還只剩下區區一條街巷而已。
一個時辰之前,雖然危機四伏,勝利的天平開始向着不屬於自己的方向傾斜,但那個時候,局勢還能勉力維持。
等到韓復金蟬脫殼,領着親信兵馬席捲而來的時候,壞消息就一個接着一個,局勢已經開始向着徹底崩壞的方向發展。
可那個時候,尚還有捨命一搏的選擇。
但是現在呢?
四面楚歌,十面埋伏,天崩地裂,大事去矣!
尤其是吳三桂的背叛,深深地刺痛了尚可喜部家丁們的心,讓他們有一種自暴自棄,用不反抗,乃至用投降來報復吳三桂的心理。
這種心理說起來有些奇怪,但總結起來就是你吳三桂叫我們留下來殿後,我們偏偏不殿後,你叫我們去死,我們偏偏不去死!
反正不能遂了你的意
更不用說,這時尚可喜中箭落馬,衆人羣龍無首,又怨恨與驚懼交加,自然很難再組織起什麼抵擋。
象徵性地派出幾騎人馬前去阻攔,但都被韓復斬於馬下之後,僅存的半分鬥志瞬間煙消雲散。
“韓大帥有令,跪地免死!”
“投誠者原級留用!”
“韓大帥有令,跪地免死!”
“投誠者原級留用!”
侍衛在中軍大纛旁的副將班志富,眸光閃爍,咬咬牙,終於翻身下馬,跪迎於地,免冠叩頭,大聲道:“奴才天助兵副將班志富,謹叩首請命,聽候襄樊韓大師處置!”
班志富在尚可喜軍中的地位極高,當年尚可喜走投無路之下,想要投降清廷時,就是派班志富和許爾顯兩個人去聯絡後金朝廷的。
有他帶頭,其他人自然再無半分猶豫,有樣學樣,紛紛跪伏於地,叩首道:“奴纔等謹叩首請命,聽候襄樊韓大師處置!”
數百人一齊大聲請降,聲聞於天,震爍中外!
聲音遠遠傳開,清河內外,那些還在負隅頑抗,或者如無頭蒼蠅一般倉皇奔逃的潰兵,簡直如聽到了玉音放送的終戰宣言一般,徹底放棄了抵抗和逃跑。
平西王吳三桂跑了,智順王尚可喜降了,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這片晨曦普照,起起伏伏的廣袤原野上,投降的決定就像是電路板上的信號,每個被傳遞到的人,都紛紛下武器,跪在地上,埋着頭,表示最謙卑的恭順與服從。
各種自報家門,然後請降的聲音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儘管很是嘈亂,一點也不整齊,但就是這不整齊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讓韓復渾身冒起雞皮疙瘩的,最爲美妙的聲音!
"KKA......"
“哈哈哈.....”
那匹汗津津的烏駁馬上,大順襄樊都尉韓復仰頭放聲大笑,笑得極是大聲,笑得極爲暢快。
那些密密麻麻跪於馬前的一衆清兵,將腦袋埋進土裏,瑟瑟發抖,連抬頭看韓復一眼的勇氣都無。
韓復笑着笑着,身體遏制不住的輕輕顫抖起來。
望着跪伏滿地的清軍將領,望着躺在地上,雙目緊閉的尚可喜,望着那面倒在地上的智順王大纛,望着目之所及,一切吳、尚二藩的軍民人等都表現出了對自己絕對臣服的樣子,望着那紅得像火,冉冉升起的金烏,一股豪
氣滿溢心間,讓他有種日月星辰,天下英雄,盡在掌握的豪情。
不管這場遊戲的最終結局是什麼,他,韓復,大破吳三桂,生擒尚可喜,已經是天下第一等的功績,足以被歷史銘記!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毫無疑問的青史留名!
他笑了一陣,忽然喝道:“宣教官何在!”
一個騎兵營宣教官趕緊翻身下馬,昂首挺胸,筆直立在韓復座駕前,與身後尚可喜衆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寫。”韓復馬鞭一指:“漢將軍韓復,大敗虜兵於此!”
那宣教官一怔,他聽出來自家大人說的不是大順將軍,亦不是大明將軍,而是漢將軍,大漢的漢,漢家的漢,好漢的漢!
韓復不理他,說完之後,翻身下馬,就往一衆降兵降將處而去。
“大人,韃子狡詐陰險,壞得很。”趙栓低聲道:“讓末將等先將這些人繳械控制起來,大人再過去不遲。”
“哈哈。彼等兵強馬壯,攜十萬之衆席捲而來之時,本官尚且不怕,現在......現在不過是敗軍之將而已,本官又有何懼?”韓復一把推開趙栓,大踏步的走了過來。
胖道士和王破膽等侍從,緊隨其後。
趙栓一愣,心說有道理啊。
不過儘管如此,他還是立刻抽出腰刀,帶人跟了上去,防止意外。
“班將軍這是作甚,快快請起,快快請起。”
韓覆在自己人面前,當然可以表現的狂妄一點,但對這些新降之人,自然又是另外一副面孔,他扶住班志富的兩臂,很是誠懇地說道:“班將軍在東江時,孤懸海外,糧餉時斷時續,兵器甲冑無一完備,可儘管如此,仍舊奮
勇殺賊,百折不撓。本官其時還在四川衛所之中,亦知海外尚有班將軍般這等孤忠。每每聞之,不禁潸然淚下,感佩不已。”
班志富抬起頭,表情有些複雜,張了張嘴巴,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們這些東江鎮出來的人,對於曾經的那段歲月,都有着說不出來的感情。
包括尚可喜在內,他們也都熱血過,抗爭過,與韃子血海深仇過,也都曾有過“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的一面。
比如說尚可喜,他是地道的遼東人,後金崛起之後,母親死在金兵的屠刀之下。父子倆爲了報仇,先後投軍,後來父親尚學禮也死在了金兵的手中。
父母都死在韃子手裏,尚可喜與滿清那是半點不摻假的不共戴天之仇。東江鎮裏的其他人,像尚可喜這樣的,簡直是一抓一大把,但就是這樣的人,都能被逼得投敵,只能說嗟爾大明,確實爛透了。
可時移世易,往事早已隨風飄逝,與爛透了的大明相比,清廷雖然落後了一點,野蠻了一點,可對他們這些降人確實沒得說。
你說防備嘛,確實也防備;歧視嘛,確實也歧視,可架不住待遇確實好啊。
尚可喜一個參將,都能封爲郡王,簡直都不敢想。
放在大明,再奮鬥個祖宗十八代,也奮鬥不上一個王爺啊!
班志富等人,對於換了新東家以後的生活,總體上還是很滿意的,更不要說,眼瞅着滿清就要混一宇內,統一中國了,那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這個時候,聽到韓復說起東江鎮的往事,能說什麼呢?
無言以對啊。
“奴才......奴才罪該萬死,敗軍之將,也無甚可說的,伏惟大師處置便是。”班志富再度叩頭。
聽到這話,王破膽和趙栓等人撇了撇嘴,還伏惟處置,這話太假了,你要是真的不怕死,剛纔就應該血戰到底!
“哎呀,班將軍,奴才之說,今後萬萬休得提起,我襄樊營不興這一套。”韓復手上用力,將對方硬扶了起來,大聲又道:“先前明廷無道,以至爾等忠良之輩也無棲身之所,迫於無奈,只得暫時屈身房庭,可韃虜亦非長久之
it......"
韓復所要表達的意思很明顯,就是你們都是好的,又能打,又忠良,都是大大的好漢,之前那些種種不好的事情,都是明廷的崇禎君臣導致的,他們壞。而我們與他們不一樣。
我們既不會像崇禎朝廷那樣搞出一系列的騷操作,逼良爲娼,並且,我們在重視人才方面,也不比韃子差,甚至還要更好。
再者說了,大家都是漢人,沒有民族歧視的問題,所以麪包會有的,事業也會有的,前途一片光明,跟着哥們好好幹吧。
這不僅僅是對班志富等降將說的,也是將來處理類似降人的一個思路。
這年頭兵馬是很寶貴的資產,誰家麾下都是五湖四海的大團結,清廷是這樣,南明小朝廷是這樣,李自成、吳三桂、左良玉,尚可喜這些人也都是這樣。
比如說吳三桂在遼東時的兵馬,山海關大戰時打沒了一片,入關之後又不斷折損,老人剩下的並不多,大多數人還是路上不斷吸收降兵補充來的。
韓復想要快速的擴充實力,自然也不能免俗。
最爲關鍵的是,這不僅僅是提升自身實力,同時也是在削減敵人的實力。政治嘛,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
“我......”班志富嘴脣翕動,想要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最終仍舊是:“小人等聽憑大帥處置。”
“嗯,好!”韓復點了點頭,又將地上的兵器撿了起來,塞回班志富的手中,溫言道:“兵器乃是你我武人安身立命的傢伙,不可輕棄,班將軍拿好。
說罷,他轉身又向其他人走去,毫無防備的將後背留給了班志富。
班志富瞳孔收縮,輕輕吸了一口氣。他當然知道,韓復這是故作姿態,但這氣度,確實依稀有幾分皇太極的影子。
望之很似人主啊!
就是自身實力還太過弱小,不知道此人下一步作何打算,反正班志富是絕對不相信,他韓再興會死心塌地給大順朝廷賣命。
韓復不理會班志富的這些內心戲,自顧將尚軍將領挨個扶起,每個人都寬慰了幾句,盡職盡責的扮演起一個雄才大略的“英主”的形象。
到了尚可喜那邊的時候,這位大清智順王爺,還躺在地上,雙目望着天空,不論韓復與他說什麼,都緊閉嘴脣,一句話也不回應。
尚可喜不像是班志富、許爾顯、胡心水、夏龍山這些無人在意的小嘍?,他的名頭實在是太大了,是正兒八經的王爺。
雖然是外臣王爺,但外臣王爺那也是王爺啊。
對於班志富這些人,韓復只要扮演好一個優秀的有野心的統帥就行了,反正他們給誰賣命不是賣命,但對於尚可喜來說,韓復幾乎給不了任何東西。
別說是他了,就是李自成和朱由崧,人家尚可喜也看不上啊。
在原本的歷史上,尚可喜投降清廷以後,也一直是在死心塌地的賣命。即便到了三藩之亂時,尚可喜都堅決反對其子尚之信附逆,甚至不惜以死明志。
如果能勸降這種人,自然會有極大的象徵意義,但難度同樣也非常大。
韓復不打算把過多的精力放在尚可喜身上,打算先將對方晾在一邊。
不願投降我韓再興其實無所謂,反正老子要軟刀子割肉,絕對不會讓你有機會做“我大清”的貞節烈女。
他一番表演之後,尚軍兵馬因爲投降而帶來的惶恐感少了許多,這些人對清廷還沒什麼惡感,但是對吳三桂那是深惡痛絕,紛紛表示願意在韓大帥的率領之下,去追殺吳三桂,誓要食其肉,寢其皮,弄死這個狗日的。
吳三桂這時早已遠,韓復現在主要的任務是堵在清河石橋這邊,不放從樊城撤退出來的清兵過去,自然不願意窮追不捨,免得葬送大好局面。
只好安慰這些人稍安勿躁,有的是機會。
現在的局勢很微妙,尚軍雖然投誠,但韓復手中兵馬並不多,沒有佔據絕對的優勢,只能先好言好語的哄着。
但很快,北面有大股人馬到來,正是從呂堰驛奔馳而來的騎馬步兵哨隊。
韓復立刻指派石玄清領兵前去迎接,很快將魏大鬍子等人帶了回來。
“大人!”魏大鬍子聲音裏透着發自內心的喜悅。
他見到韓覆沒事,很明顯地鬆了一口氣,但見到自家大人渾身是血,手中腰刀還有好幾處缺口時,又嚇了一大跳。
不過,當他知道,躺在地上的這個人叫尚可喜,是清廷的王爺之後,更是驚訝地差點一跤摔在地上。
“娘嘞,大,大,大人,這真是個韃子的王爺?!”魏大鬍子根本合不攏嘴。
他算是思維比較活絡,以至於經常被黃家旺、張麻子等人嫌棄太過扯淡的那一種人,但也不敢想有一天能夠見到活的韃子王爺,就躺在自己跟前。
這......這和自己走在大街上,忽然被皇帝老兒的閨女看中,死活要嫁給自己有什麼區別?!
得虧這是大人親口對他說的,但凡換個人,他都絕對不可能相信。
這時,一直躺在地上裝死的尚可喜,微微轉過頭,瞪了魏大鬍子一眼。
“嘿!”
魏大鬍子這下不樂意了,蹲下來,指着對方大聲說道:“你孃的,韃子王爺了不起啊?你再有能耐,還不是被咱家大人給捉了!當了俘虜都還不知道收斂,說明你腦子太笨,活該喫了敗仗!”
“你!!”尚可喜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氣得胸膛不住起伏,眼珠子都要凸出來了。
他狠狠地瞪着眼前的這個大鬍子,誰成想,對方不僅絲毫不怵,反而還和他鬥起了眼。
兩人一個王爺,一個把總,一個躺,一個蹲,就這麼互不相讓,大眼瞪小眼起來。
過了片刻,也不知是尚可喜堅持不住,還是覺得和這樣的人計較有失身份,“哼”了一聲,扭過頭,閉上眼,不再搭理對方。
“咦,嘿嘿,你輸了,你輸了!”魏大鬍子得意洋洋,拍手大笑。
正笑着呢,忽覺有人在自己的屁股上踢了一腳,他立馬如觸電一般躥了起來。
“尚王是本官最爲看重之人,你他孃的魏大鬍子在這裏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剛纔還連韃子王爺都敢戲弄的魏其烈,這時兩腿併攏,立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多出一口。
“此事性質極爲惡劣,你等會自己去找本部的軍法官彙報,罰俸三個月!”韓復做出了處罰的決定。
聽到此話,尚可喜猛地睜開眼,不可思議地朝韓復望瞭望,臉上表情極爲精彩,感覺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是!”魏大鬍子表面大聲答應,實則心中在想,大人真他娘......不,真我孃的壞壞的,這個處罰,對那韃子王爺的殺傷力,可比自己大多了。
與大人一比,自己簡直比宋長腿和馬大嘴還要老實啊!
“行了,現在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韓復拉着魏大鬍子往外走了幾步,指着清河對面說道:“你立刻帶着你的人………………”
“大人,咱們襄樊營沒有誰的人,只有大人的人。”魏大鬍子立馬糾正,把韓復都給整得不知道該說啥了。
“你孃的,襄樊營還規定,上官說話的時候,下屬不許頂嘴!”
韓復順手給對方的腦瓜子上來了一下,又道:“看到那邊一門門一臺臺的大炮了沒有?你現在立刻率本部兵馬,去給我接管過來,不許放任何人靠近和破壞,但凡少了一門,你魏大鬍子就拿腦袋來補,聽到沒有?!”
“是!保證完成任務!”魏大鬍子啪的行了個軍禮。
望着龍騎兵又風風火火地渡過了清河,韓復暫時空閒下來。
他摸出了支忠義香,一邊吸,一邊沿着清河漫無目的的走着,腦海中思緒萬千,但千言萬語卻只匯聚成了一句話??
我改變了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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