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葬明1644 > 第231章 炮擊

“韃子還沒到,你叫人家端過來作甚?好好的大類,平白浪費了!”何有田吸了口氣,很是惋惜道:“這他孃的要是在咱們村,夠肥多少地的!”

俞大福連忙附和:“那可不是麼,俺小時候,俺娘從來不讓俺在外頭屙屎,屙了也要帶回來,不然要被打的。”

“嘖,怎麼聽你說話一副沒出息的樣子?”

何有田目光很是鄙視,擺手又道:“行了,把隊長以上的都叫過來,老子要傳達營部的指示,佈置今天的差事。”

俞大福領命而去,他們負責的是甲、乙、丙三個字段的城牆,大概就是甕城北面這一段,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是非常重要。

很快,十來個本局隊的小軍官就到齊了。

從魯陽關回來以後,何有田這個局隊就被打散了,很多原先的骨幹都被調了出去,現在基本上以生面孔居多。

他也不廢話,夾着一支忠義香,很有領導派頭的說道:“今天的差事,還是守城,這沒啥說的。但你們回去以後,要告訴手下的兵丁,銃炮不許亂放,要聽統一的號令。號令不響,哪個也不許放炮,放了就是違規,老子要治

他!”

說罷,何有田威嚴的目光掃過,大家全都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對這個反應,何有田很滿意,嘬了口忠義香,又道:

“還有,那些徵來的漢子,都是城中的良善百姓,要愛惜他,不許隨意的打罵!還有那些搭棚子、掛草簾、生火造飯的婦人,也一律不許調戲,調戲了的,老子不治你,自有鎮撫司的來殺你的頭!昨晚朝聖門那邊,就有個原

先義勇營的兵,摸了人家婦人的屁股,這還了得?叫當場拿住,求告到周把總那裏亦是無用,該殺便是殺!”

“當然了,那些徵來的漢子,都是不曉事的,你們回去便要教他!那擂木、滾石、金汁、沸油,要預備起來,但不要亂放。等韃子到了城下,再扔不遲。這都是好東西,浪費不得。”

“呃,還有......”

何有田雖然上進很慢,但畢竟是桃葉渡的老人,經驗很是豐富,一番戰前部署,極有條理。

開完了會,回到垛堞後頭,何有田望着遠處密密麻麻的人羣,心中有些打鼓。

今日的景象,與昨日完全不同。

不僅人更多了,而且在那些難民的後頭,明顯可見,有大量的韃子正兵。

兩側還有騎兵掠陣。

更遠處,依舊是黑壓壓的人頭,幾乎看不到盡頭。

原野上,各種旗幟招展,遙相呼應,形成了一股刀與劍、血與火的洪流。

腳下這小小的樊城,就像是洪流中一處小小的沙洲,彷彿隨時就要被這洪流給吞噬。

而這沙洲上的守兵,與外頭組成洪流的一個一個人相比,實在是太過微不足道了。

“你孃的,要是守不住了可咋整啊?”何有田心中嘀咕。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鼓點聲大作。

咚咚咚的響聲裏,定中門甕城前後三道大門依次洞開,那座巨大的木製吊橋緩緩落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騎兵營把總王金鎖領着上百騎着甲的馬兵,呼嘯而出,徑直向着迎面而來的難民陣衝去。

這夥馬兵速度極快,轉瞬就已經衝到陣前。

那些扛着撞木、沙包、雲梯和各種攻城器械的難民們,立刻驚恐地放聲大叫,可卻不敢下手中的東西逃跑。

“孩兒們,只打韃子,不殺百姓了!”王金鎖抽出馬刀,大喊一聲,朝着那些壓陣的吳軍士兵就是一通亂砍亂殺。

原本嚴密、高壓的難民陣立刻雞飛狗跳。

壓陣的吳軍士卒也沒料到這羣騎兵這麼莽撞,直接就往陣中衝,許多人避之不及,切瓜砍菜一般被砍翻在地。

即便有想要反抗的,但在高速衝鋒的騎兵面前,也毫無抵抗之力。

好多難民都嚇得呆住了,王金鎖又喊:“日他孃的,跑,跑啊,南陽的鄉親們,丟下東西,往東邊的魚梁洲跑,那邊有水師的船隻搭救!”

身後衆騎也齊聲吶喊:

“南陽的鄉親往東邊跑,襄樊營給咱活路了!”

“南陽的鄉親往東邊跑,襄樊營給咱活路了!”

衆馬兵也不敢太過深入,掠陣一般,斜斜的從大陣前切過,將整個陣型都打薄了一層。

大批被擄來的南陽百姓,腦袋雖然發矇,但卻本能的遵照指示,往東邊發足狂奔。

有人帶頭,跑的人就越來越多,甚至連壓陣的吳軍士卒也跟着往東邊跑。

王金鎖此番目的基本達成,也不敢久留,調轉馬頭,就要脫離此間。

可便在此時,吳軍側翼,大批騎兵已經聞訊而來,包抄着想要截斷王金鎖等人的後路。

襄樊騎兵營雖有先發的優勢,但不論整體戰力,還是單兵素質,都遠遠沒法與以關寧軍,邊軍和投降的大順老營爲班底的吳軍騎兵相抗衡。

極短的時間內,就被拉近了距離。

城頭響起了短而急促的鳴金聲,可以目前的態勢來看,等王金鎖他們抵達定中門時,吳軍必定也尾隨而至了。

若是放王金鎖入城,那吳軍同樣可以趁勢突入城中。

若是不放,則王金鎖困在城下,一旦被吳軍纏住,則會如被豺狼撕咬般,很快就會被吞噬乾淨的。

定中門上的那座吊橋,也依舊靜靜地矗立着,沒有絲毫要放下來的意思。

俞大福站在城頭上,看得一陣揪心,手扣着垛堞上青磚的縫隙,恨不得自己能化身關二爺,出去把那些韃子騎兵全都殺了。

城外,王金鎖馬刀歸鞘,雙手緊緊攥着繮繩,身體前傾,整個人近乎貼在了馬脖子上。

紮在身後的那面紅色三角小旗,被風鼓動,獵獵作響。

襄樊騎兵營百餘騎馬兵,緊隨在王金鎖身後,而在他們的身後,則是數量更多,來勢更加兇猛的吳軍鐵騎。

定中門外的開闊地上,馬蹄聲轟轟隆隆,揚起的塵土互相纏繞着卷向了天空。

一時間,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這樣的景象所吸引。

壕溝越來越近,身後的追兵也越來越近,就在王金鎖快要衝到護城河前的時候,忽然一拉繮繩,調轉馬頭,沿着護城河,往西邊奔馳而去。

緊隨其後的吳軍騎兵如何會放走他們,也近乎同時轉向,想要繼續死咬着不放。

可還沒有等他們重新拉近距離,城頭的垛堞後面,密密麻麻,一支又一支的火銃伸了出來。

忽聽喇叭聲響起,緊接着砰砰砰的一陣響動,城頭上幾百上千支火舌同時噴薄而出,刺破濃濃硝煙,向着吳軍騎兵射去。

只是片刻,就倒下了一片。

騎兵連人帶馬,目標實在是太大,命中率極高,並且一旦有一騎倒下,人仰馬翻之下,又會干擾到其他人,形成連鎖效應。

不過這個時候,以關寧軍爲班底的吳軍騎兵的強悍之處就顯現了出來。

儘管遭遇了不小的傷亡,但短暫的混亂之後,衆馬兵仍舊頂着城頭的火力窮追不捨,沒有絲毫要放過王金鎖那夥人的意思。

當然,他們沒有想到的是,城頭襄樊營的火銃手們,也絲毫沒有放過他們的意思。

很快,第二輪齊射隨之而來!

陣陣電閃雷鳴之後,又是一片人仰馬翻的景象。

到這個時候,居然還有吳軍騎兵不死心,仍是要向前追擊,可是清軍大陣後,卻響起了嗚咽悲涼的鳴金聲。

一衆吳軍騎兵,這纔不情不願,調轉馬頭往回而去。

這時,第三輪齊射又如約而至,砰砰砰的聲響裏,又丟下了一些屍體的吳軍騎兵,再也沒了剛纔的強悍與神氣,衆騎爭先恐後,灰溜溜的加速逃走了。

而脫離了威脅的襄樊騎兵營,反而溜溜達達的放慢速度。

王金鎖解下背後那面紅色三角小旗,半在馬鐙上,揮舞着旗幟,大喊道:“萬勝!萬勝!”

他這麼一喊,城頭上立刻爆發出更大更齊整的聲音:“萬勝!萬勝!萬勝!”

“嘿嘿,嘿嘿。”

王金鎖對自己的表現還挺滿意的,居然又舉起雙手,抱了個四方拳,這才領着手下的馬兵,沿着護城河往西邊而去。

爲了保險起見,他們要繞過北段城牆,從西南門入城。

“狗日的這幫騎兵就是氣派,老子先前說了,你還不信!”甕城上,何有羨慕壞了。

“何大哥,俺,俺啥時候說不信了?”

“那就是羅長庚那個倒黴催的說的。”

俞大福在新勇營考覈成績非常優異,得到了葉崇訓的強烈推薦,不過等他進來時,羅長庚早已負傷退出了戰鬥序列。

雙方之間並沒有接觸過。

他“哦”了一聲,往外看了看,又道:“何大哥,你看,韃子怎地又上來了?”

後陣的營帳內,胡國柱甲冑上滿是硝煙的痕跡,頭盔頂端的簪纓也被血漬染得通紅。

他手執馬鞭,雙膝跪在地上,大聲說道:“末將胡國柱,初戰不利,不僅放走賊兵,還致使本軍死傷深重,懇請大師責罰!”

胡國柱這麼一說,胡心水也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地說道:“子不教父之過,末將願與國柱同領責罰!”

見到這景象,站在旁邊的夏國相忍不住哼了一聲。

吳三桂未來的這幾個女婿裏面,就數夏國相評價最低,心胸最爲狹隘。

儘管夏龍山與胡心水交好,後來胡國柱與夏國相也身爲連襟,但後者始終視胡國柱爲競爭對手,一直不到一個壺裏。

這時見胡家父子這個樣子,下意識的就覺得對方是以退爲進,惺惺作態。

神色很是不屑。

“只是偶有小挫而已,算不得失利,又何須責罰?況且你胡擎天*勇略過人,敢爲先鋒,何過之有?快快起來。

吳三桂養在閨中的幾個姑娘,都到了快要出嫁的時候。

對於自己的乘龍快婿,吳三桂自然是要優先考慮自己人,藉此籠絡軍中的年輕一代。

而胡國柱素有勇略,姿貌豐美,就是他屬意的對象之一。

自然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施以責罰。

“那韓再興守城頗有方略章法,攻城之事豈能一蹴而就?再打便是了。”吳三桂將胡國柱扶了起來,又伸手替他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

這份恩寵,把胡心水看得都有些羨慕了。

他這個老臣還是自己爬起來的呢!

吳三桂把着胡國柱的手臂,側頭又問左右:“炮營現在何處?差人去問問。”

很快,便有人回來稟報說,小吳參將親率炮營,由呂堰驛而來,已經快到此間了。

“好。”

吳三桂點了點頭,臉上雖然在笑,但眼神卻凌厲起來:“那韓覆在守城如此危急之時,卻還冒險遣兵衝陣,解救百姓!哼哼,畢竟是年少成名,難免落入沽名釣譽的窠臼之中。國柱、國相爾等領兵作戰,日後守禦一方,萬萬

不可如此!”

胡國柱、夏國相哥倆,趕緊彎腰拱手,連連稱是。

趁機貶斥了韓復一番後,吳三桂語氣愈發冰冷:“所謂君子成人之美,那韓復既然求仁義之名,本藩成全他便是。着全軍所有力夫,即刻再行攻打。左營將士,亦間雜其中,以爲主力。此番攻取,未有本官明令之前,後

退半步者,斬殺勿論!”

胡心水心下一凜,知道這是到要賣死力的時候了,也不敢有別的言語,只得躬身答應下來。

“並將所有包衣全都發往炮營聽用,等紅夷大炮一到,即刻放炮轟打!未時到就未時打,申時到就申時打,除非本藩另有指令,否則隨到隨打,不能遷延拖沓,貽誤戰機!”

“左營與炮營圍打樊城朝聖、定中、屏襄三門;右營夏龍山、夏國相率部於西面戒備佯攻;中軍東移十裏,以防賊營左翼兵馬;後軍不......”

吳三桂手中令箭連珠炮似的一支支發落,胡心水、胡國柱、夏龍山、夏國相、郭壯圖等將,依次領命而去。

這臺龐大的戰爭機器,又轟隆隆的運作起來。

呂堰驛通往樊城的官道上,王保兒身上套了件不知從哪裏扒來的戰襖,晃晃蕩蕩的不太合身,但他卻美得很。

他一手持握着杆紅纓槍,另一手攥着根軍棍,正指揮着身邊二十來個力夫,奮力地拉扯着一門紅衣大炮,沿着車轍往前而行。

這個重達一兩千斤的大傢伙,雖然威力巨大,但想要讓對方動起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牛馬就得十來頭!

不過他這門排序在後頭,只分到了兩頭瘦驢,畜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還是要靠人力拉扯。

好在,儘管四條腿的牛馬沒有了,但兩條腿的牛馬管夠。

王保兒舉着軍棍,上躥下跳,前後奔走,得意洋洋的指揮着那些牛馬們賣力氣。

同時心中感慨,尼堪就是尼堪,生得蠢笨至極,許多一眼就能知曉的事情,非要自己說上個三五遍才能明白。

王保兒心中充滿了鄙視。

可正是這種鄙視,又讓他充滿了優越感。

沿着前面炮車留下的車轍,倒是沒什麼波折的,一路將這門紅衣大炮弄到了前方。

到了地方之後,王保兒不由張大了嘴巴,這裏一架一架的,竟有將近二十門大炮!

他驚呆了,但也挺直了腰板。

一股自豪之情,油然而生。

可偏偏就在這時,一個韃子軍官凶神惡煞地走了過來,王保兒趕忙去迎,卻被對方一腳踹翻在地。

那韃子軍官指着王保兒等人,大聲說道:“你,你,還有你,你這幾個尼堪,速速到前頭去填壕溝!”

ps: 胡國柱表字擎天,非常的炫酷。若是將名、字聯合起來的話,就是擎天柱,更加炫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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