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葬明1644 > 第221章 輪迴

“從丹水口到樊城這段防線,共計兩百多裏,包括左旗營、光化縣、太平店和樊城等幾個據點,但主要還是以光化和樊城爲主。

“丹水口到光化這一段,由西營負責防守,依託漢水,堅守據點,可根據情況,進行迂迴運動。”

“光化以下直到樊城,由本官直領的幾個營頭防守,全面收縮防線,不得主動出擊,邀敵浪戰。必要之時,可以放棄漢水以北所有據點,集中力量固守樊城。”

“自來守襄必守樊,只要樊城還在,則襄陽就可保全,襄陽若得保全,則全局皆可盤活。”

“而若樊城失守,襄陽城就將暴露在敵人的巨炮之下,屆時將會承受巨大威脅。襄陽一旦有事,則全襄勢必癱瘓,我等沒了腹地,兵員、糧草、器具之用度無處供應,只能去山中打游擊,那便真的成賊了。”

“因此,樊城是重中之重,無論如何,必須要守住!”

深夜,中軍衙門的大堂內,韓復站在那張巨幅的襄樊形勢圖前,攥緊拳頭,用力地揮了揮,讓所有人都感受到自己堅定的決心。

下方,所有襄樊營的文武官員,包括駐守鄖陽的宋繼祖,駐守荊門州的蔡仲,以及陳智、吳鼎煥、侯御封、王克聖、李綱等等文官,還有王光恩、馬世勳等降將,全都齊聚一堂。

沒錯,王光恩和馬世勳等人,在韓復從魯陽關凱旋迴來之後,已經決意投降,爲襄樊營效力了。

而韓復說服他們的法子很簡單,那就是告訴他們,自己已經決定投降南明朝廷了,所以你們也趕緊投降我吧。

聽起來好像有點無厘頭,但事實確實如此。

在聽說韓復已經向朝廷求撫之後,一直繃着的高鬥樞,在抗清大義的感召之下,總算是勉強答應爲襄樊營做事。

但他還是不習慣拋頭露面,和這些昔日的“匪兵”共事,韓復也不勉強。

這時,韓復的目光掃過衆人,頗有一種萬物競發,勃勃生機的感覺。

他掃視了一圈,眸光在馬大利和陳大郎兩人身上遊移了片刻,最終提聲喝道:“馬大利!”

馬大利如遭雷擊,渾身都抖了一下,連忙站起,挺着筆直的腰桿,同樣大聲說道:“有!”

“你領所部,進駐樊城。不管你用什麼法子,都必須要給我死死的紮在此城,本官未有其他命令之前,不許後撤半步,聽到沒有?!”

“是!”

“大點聲,我沒有聽見!”

馬大利深吸一口氣,脖子、臉、額頭全都漲得通紅,手臂上青筋虯結,用盡力氣大喊道:“爲有犧牲多壯志,敢叫日月換新天!請大人放心,我馬大利就是死,也絕不叫韃子進樊城半步!”

“好!”韓復也大聲叫了一句。

襄樊營自宋繼祖之下,以幾大千總司爲主力,從第一千總司到第五千總司,依次是賀豐年,梁勇、陳大郎、馬大利和蔡仲。

其中第一、第二千總司爲西營的骨幹,剩下的則是襄樊營直屬。

這五大千總司,包括他們前身的各大戰兵局隊,在過去一年,都立下過戰功,發揮過作用。

經過調整之後,各幹總司都是以老帶新,外加一部分改編降兵和鄉勇的結構,戰力上大差不差。

但是在讓誰去守衛樊城的問題上,韓復思慮了一陣子之後,最終還是選擇相信馬大利。

馬大利在個人能力上並不突出,在理論知識的學習上,也不如賀豐年和陳大郎那麼得心應手,但他本人和麾下的官、兵戰場經驗都很豐富,之前也在魯陽關和韃子交過手,想來想去,是最爲適合的一個。

長條桌上,陳大郎和蔡仲等人都目光復雜的看着馬大利,既羨慕,又遺憾,還有一些懊悔。

守衛樊城,無疑是本輪戰事裏最爲艱鉅的任務,是真有可能一去不復還的。

但能夠接下這樣的任務,又充分證明了大人的認可與信任。

是一份很有含金量的榮譽。

他們既畏懼又想要。

“漢水過樊城之後,急轉直下,折而向南,一直到鍾祥附近江面,也有兩百多裏。”

“這段水路蜿蜒曲折,夾在大洪山和荊山餘脈之間,谷地狹長,並不寬闊,不利於大規模的會戰,但清軍若是沿漢水東岸尾隨,則防守壓力亦是不小。”

“蔡仲,你領所部,駐守宜陽,防禦宜陽到荊門的防線。”

陳大郎領着第三千總司回襄陽之後,荊門州就是蔡仲的第五千總司在駐防。

這個時候聽到韓大人的命令,也並不意外。

第五千總司前身是宋繼祖直領的原戰兵第一局,戰力很強,又收編了荊門州、仙居寨、以及遠安縣的降兵和鄉勇,人數也相當可觀。

蔡仲答應下來以後,起身又問道:“大人叫我部移駐宜城,那荊門州的防禦勢必不足,要是荊州馬進忠乘虛而入的話,咱們豈不是有腹背受敵的危險?”

他這麼一問,長條桌兩邊衆人,全都望向了韓復。

韓復手指在地圖上滑過,找到了荊州的位置,在上面重重點了兩下,很是篤定地說道:“確實會有這個危險,但可能性不大。馬進忠部隸屬左鎮,而左鎮如今自顧不暇,只能集中力量守衛武昌,其他地方,已經無力去管了。”

在場的一衆文武官員,之前已經反覆聽自家大人講解過目前的情況,大順朝廷的官軍正在南陽與清兵激戰,而一旦官軍失利,永昌天子就會向湖廣轉移,與在德安的白旺會師。

與此同時,清兵勢必尾隨追擊,不把朝廷剩下的那點家當徹底消滅,絕不罷休。

因此,在大家的認知裏,現在玩的是李闖王跑,阿濟格追的貓鼠遊戲。

但這時聽到韓復的話,才猛然想起來,湖北還有一個左良玉呢!

而不論是李闖王逃跑的方向,還是阿濟格追擊的方向,都指向了左良玉的防區。

怎麼把這哥們給忘了?

左鎮號稱傭兵百萬,雖然水分很大,但十餘萬可戰之兵還是有的,實力在江南小朝廷中首屈一指,是絕對的強藩,不可小覷。

XX......

這要是永昌皇爺被左良玉給堵住了,那可怎麼辦?

在座衆人畢竟名義上還是大順的臣子,想到此處,都本能的替李自成擔憂起來。

“本官知道諸位在想什麼,但諸位也不必過慮,我大順官軍縱然稍遜滿洲韃子一籌,但收拾左良玉輩,還是不成問題的。以本官判斷,左鎮支離破碎,就在眼前!”韓復非常有信心的下了判斷。

其實這一年來,韓復一直試圖與左良玉取得聯繫,建立更爲緊密的關係。爲此,還給對方寫過很多封信,極力勸說他親率大兵,北進中原,去做那個攪局者。

左良玉雖然從來沒有回過信,但確實曾經心動過。

但奈何,始終打不穿白旺的防線。

德安都突破不了,還談什麼北上攪局?

再加上左良玉既老且病,早已沒有年輕時候的進取之心,觀望來觀望去,白白浪費了一年的時間。

韓復大體的佈局是宋繼祖在西,馬大利在北,蔡仲在南。

其中馬大利駐守的樊城,是重中之重,是整個防禦體系的關鍵所在。

而蔡仲在南面,更多的是保持警戒,屬於存在部隊。

宋繼祖的西營駐守光化,同樣也很重要,當樊城承受巨大防守壓力之時,西營兵馬即可進行迂迴包抄,威脅敵軍側翼,來減輕正面的防守壓力。

而剩下的兵馬,則由韓復親自率領,作爲總預備隊,視戰事的發展而決定如何使用。

作爲襄樊營建制以來最大的軍事行動,需要準備的事情千頭萬緒,涉及到方方面面,極爲的繁雜。

光是如何拆除和疏散樊城外的建築和人口,就有大量的工作要做。

並且,樊城還是釐金總局的駐地和水師的重要基地,眼下,鐵索橫江,漢水上的船隻已經斷絕,金局要不要撤出樊城,如何繼續開展工作,同樣也是需要仔細研究的問題。

會議一直開到深夜,忽然,在外執勤的王破膽領着個探子推門而入。

那探子滿面塵土,身上的衣袍也全是水跡,顯然是剛剛渡江而來。

他不太適應這樣的場面,愣了一會兒,然後向着前方的韓復大聲說道:“大人,卑職接報,說呂堰驛北頭全是從鄧州撤下來的兵馬,闖王好像,好像敗了!”

議事堂內的空氣一下子陷入凝滯,室溫彷彿在飛速流失,將衆人的茫然與錯愕,全都封存在了臉上。

韓復也愣了好一會兒,才又摸出那枚彩金琺琅懷錶,打開一看,已經是三月十九日凌晨兩點多了。

正是整整一年之前的三月十九日,李自成攻破京師,朱由檢煤山自縊,而他韓再興在左旗營破棺而出。

一年過去,輪到他韓再興接替李自成,走向舞臺的中央,擔負起天下興亡的責任了!

鄧州是襄北門戶,豫南重鎮,萬曆時田畝和人口曾雙雙突破十萬。

但到崇禎年時,連年災荒,又飽受戰火摧殘,鄧州“戶牖盡閉,十室九絕”,早已不復往日繁盛。

李自成在襄陽建政之後,豫鄂交界之地暫時穩定了下來,鄧州與新野,南陽等城一樣,一度有所恢復。

但好景不長,幾日前的一場大戰,徹底摧毀了這裏最後的一點生機。

拂曉,踏踏踏的馬蹄聲傳來,清兵進入鄧州城時,目之所及,到處都是劫難後的景象。

屍骨塞道,屋舍頹圮,城牆被拆了一大半,護城河裏滿是各種各樣的血肉模糊,難以辨認的東西。

城內所有的河流、湖泊和水井裏,也全都塞滿了屍體。

偌大的鄧州城,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死城。

不過,阿濟格、吳三桂和尚可喜等人,自然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他們都是從遼東出來的,在遼東,這種慘狀見多了,此時高坐在馬背上,心裏一點波瀾都沒有。

幾個身穿官袍的漢子,立在被戰火燻黑的州衙八字牆跟前,見到阿濟格等人到來之後,互相望瞭望,有點猶豫。

但還是一咬牙,嘩啦啦同時跪在了地上,爲首那人高聲說道:“僞朝南陽府尹,罪臣劉蘇等,恭迎大清靖遠大將軍、和碩豫親王殿下!”

說罷,劉蘇、吳以及其他殘存的南陽官員,同時砰砰砰的叩起頭來。

阿濟格年紀也不大,今年剛剛四十歲,騎着一匹黑馬,眉眼間混雜着些許疲憊之色。

老奴的第四任大妃阿巴亥給老媽生了三個兒子,分別是阿濟格、多爾袞和多鐸。

阿濟格就是這三兄弟裏面最爲年長的一個。

只是這三人雖是胞兄弟,但關係遠遠不如外人想象的那麼親密,尤其是阿濟格與多爾袞,很是有些矛盾。

這次領兵出徵,他只不過是去鄂爾多斯索要一批貢馬以作軍用而已,就被多爾袞大張旗鼓的下旨斥責。

鬧得天下皆知,沸沸揚揚。

阿濟格心中雖然不爽,但也不得不加倍賣命。

他二月底到三月初破商洛山而出,激戰半個月,終於是取得了勝利,但壞消息是,李自成又又又他孃的跑了。

李自成這麼一跑,南陽一府二州七縣自然望風而降。

不過阿濟格也沒法在南陽久留,前不久多爾袞那道諭旨如同緊箍咒一般,逼得他必須馬不停蹄的去追擊李自成,直到將這夥賊寇完全剿滅。

“起來吧。”

馬背之上,阿濟格倒是沒有爲難衆人,叫劉蘇等人起來之後,照舊又說了一番,大清與明國世代修好,此番是入關是弔民伐罪,保境安民,報爾中國軍民之君父大仇,爾等附逆之臣,只要誠心歸順,朝廷依舊恩養,准許戴罪

自新雲雲。

例行公事之後,阿濟格向着劉蘇看了半餉,忽地問道:“本王聽聞湖廣襄陽等處,有喚襄樊韓大帥者,編練鄉勇,卓有成效。兵稱強壯,將亦用命,自去年以來,東征西討,如今已有鄂西千裏之地,蔚然一強藩也。爾南陽與

襄陽鄰居相望,雞犬相聞,可有此事?”

"**......"

劉蘇沉吟片刻,儘量站在清廷的立場說道:“回殿下的話,那襄樊都尉韓復,自去歲起兵起來,確實僥倖打了幾場勝仗,攻下幾座城池,臣等在南陽時聽說,明廷那鄖陽總兵王光恩,巡撫徐啓元和按察使高鬥樞,都被此人所

俘獲,可見確有過人之處。不過以臣等觀之,襄樊營較大清天兵,遜之遠矣。彼處距此不過百餘里,旦夕可至,王爺天兵到處,那韓再興縱有小智,但螢火之光又豈可與日月爭輝?惟知天順命,喜迎王師而已!”

“呵呵。”

馬背之上,阿濟格盯着劉蘇,戲謔的笑了笑。

這一聲笑,把劉蘇嚇得差點背過氣去。

腦筋急轉,把剛纔說的話一個一個字的過了一遍,心說也沒說錯話啊!

“知天順命,喜迎王師?劉大人難道不知,月餘之前,那襄樊營就是由南陽北上,犯我大清天威的麼?”

"***......"

劉蘇渾身一顫,趕忙撩開衣袍跪在地上,叩頭道:“罪臣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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