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葬明1644 > 第110章 暗戰

“我皇明鼎革之初,太祖高皇帝謂鄖陽居國家之中,山大谷深、林密土肥,得之者可以覬覦天下。因此,命衛國公鄧愈將鄖陽附近的山民驅逐出去,並且封山以爲禁區。直到成化年間,爲了治理荊襄百萬流民的問題,才建制

此鄖陽府,設鄖陽臺、按察使和行都司,如今又是百餘年矣。”

鄖陽城之前被李自成兩次派兵攻打,城池受創頗深,今年正月間,路應標和楊彥昌又來打了一次,雖然沒打下來,但讓這座鄂西堅城舊傷累新傷,更加殘破。

路應標等人退兵之後,高鬥樞就着手開始修復工作了。

鄖陽雖然地處大山之中,但並不缺人,荊襄流民的問題,數百年來始終沒有得到真正的解決。鄖陽周圍的大山當中,什麼都缺,就是不缺人。

高鬥樞從武當山附近弄來了不少流民幫着修復城牆,以及在漢水兩岸險峻之處修建寨壘。沒有工錢,只是一天管早晚兩頓飯。

但即便這樣,鄖陽城內有限的糧食,還是要優先供應給守城的士卒,以至於修復的工作非常緩慢,還經常中斷。

前段時間,夏糧收穫了一部分,高鬥樞硬擠了一點出來,繼續修繕城池的工作。

這個時候,高鬥樞和徐啓元、王光恩,還有從荊門州經遠安,保康等縣,爬了幾百裏山路趕過來的張文富等人,來到城頭視察情況。

剛纔那番話,就是高鬥樞說的。

高鬥樞這時停下腳步,站在一處城垛前,望着城內蕭索的景象,接着感慨道:“鄖陽遭遇兵災十餘載,說是屬具有六,可如今城內居民不過四千,城外百裏荊榛,望之令人感傷啊。”

“臬臺鎮守鄖陽多年,三次擊潰闖賊兵馬,如今李自成在北京喫了個大敗仗,咱聽說河南、山東等地方的官紳軍民,全都反了順朝,重歸咱大明。左侯在德安也打了個大勝仗。咱們熬了那麼多年,總算是要熬出頭了啊。”

說話的是鄖陽總兵王光恩。

他原來和張獻忠、羅汝才這些人都是一夥的,名頭還不小,綽號是小秦王。

後來受高鬥樞的招撫,一直鎮守鄖陽。

昔日縱橫荊襄的流寇頭子,如今守着鄖陽這座孤城,苦苦支持,鬢角都多了許多白髮,日子過得確實很不容易。

只不過他不知道的是,苦日子還在後頭呢。

這位仁兄在阿濟格來了以後,以鄖陽投降了滿清。但投降之後,又還和南明勢力勾勾搭搭,被一同投降滿清的襄陽防禦使李之綱上疏給拿下了。

他弟弟王光泰和王光興等人則堅持抗清,後來成爲夔東十三家的一部分。

鄖陽巡撫徐啓元也說道:“宇泰何必如此憂愁?鄖陽雖是窮山惡水,但登高望遠,惠風和暢,景色還是頗有可取之處的嘛。”

高鬥樞剛到鄖陽的時候,徐啓元還只是鄖陽知府。這倆一個副省級幹部,一個地廳級幹部,中間差着級別呢。加上高鬥樞守隕有功,本來是應該他當鄖陽巡撫的,但因爲當時的內閣首輔陳演看高鬥樞很是不爽,於是跳過對

方,直接把徐啓元提拔成了巡撫。

多說一句,當時崇禎下令要求京城勳貴高官捐銀子打仗的時候,這位陳閣老當着崇禎的面,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自己如何如何清苦。結果等到李自成入京之後,陳演帶頭捐了四萬兩銀子,不過到頭來還是難逃腦袋搬家的下

場。

徐啓元雖然是巡撫,但鄖陽的軍事,主要還是高鬥樞拿主意。

聽到王光恩、徐啓元的話,高鬥樞望着城外的景緻,深吸一口氣,朗聲說道:“確實是大好的江山啊。”

這個時候,因爲受到排擠,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張文富,連忙附和道:“是啊是啊,有道是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嘛!”

張文富這句話一出來,城頭上的所有人全都呆住了。

愣了好一會兒,才齊齊望向了這位鄖陽副將。

徐啓元嘴巴微張,瞪大了眼睛,滿臉寫着難以置信四個大字。

他是正兒八經的兩旁進士,這句子一聽就知道,是註定要流傳千載的。

王光恩雖然是做賊出身,和“讀書人”這三個字唯一搭邊的,只有都是人這一個共同點。張文富的這句話,他也說不出來哪裏好,但很有氣勢,很有氣魄。

張文富自從被放回來以後,就逮到機會吹捧襄陽城裏那個姓韓的都尉,還一個勁的讓鄖陽這幾個營頭,按照韓復的法子練兵,導致王光恩看他非常的不爽。

見面就想揍他一頓。

還一度讓王光恩非常的懷疑,張文富是襄陽那邊派出來的細作。但是現在,他不懷疑了。

能說出這樣話的人,必是極有英雄氣之人。有如此英雄氣之人,又怎麼可能是細作呢?

“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高鬥樞低着頭,反覆的咀嚼和回味着這句話,時不時的還抬頭看張文富一眼。

簡直有一種要肅然起敬的感覺。

過了良久,高鬥樞才道:“這篇《沁園春》是輔國何時所做的?此話說的,端的是極有氣魄啊!”

高鬥樞這麼一問,王光恩和徐佔元也都同時豎起了耳朵。

“臬臺大人,這話不是我說的,是那韓再興說的。”張文富搖了搖頭,非常實誠的回答道。

話音剛落,衆人全都傻眼了。

尤其是王光恩,拳頭一下子就硬了,有一種強烈的想要揍人的衝動!

你孃的,韓再興那個反賊的話,你拿到這裏來說什麼?!

張文富好不容易有了開口說話的機會,根本注意不到其他人的表情,語速極快的說道:“諸位大人,你們可知襄樊營是如何操練的,我……………”

“咳咳,咳咳。"

察覺到王光恩臉色不對勁,眼神好似要殺人,高鬥樞咳嗽了兩聲,強行打斷了張文富的話,拉着對方側走了兩邊,岔開話題道:“王將軍剛纔所言不錯,以老夫觀之,那闖逆敗亡的時候,指日可待。皇上讓黃道臣着手籌劃恢

復承天、襄陽的事情,派牟文綬坐鎮荊州,又讓你屯兵荊門州,招撫襄樊營,可見聖天子並非是只想偏安之主。聖天子如此,本官又怎能苟且度日?必當有一番作爲。”

“臬臺大人,那牟文綬說是總兵,實則賊寇也不如,手下兵馬只算能說是稀裏糊塗。屬下多次將自己在襄陽時的見聞告知於他,勸他按照襄樊營之法練兵,可那牟文綬不僅不聽,竟然還將我轟了出去!”

張文富一臉憤憤不平地又說道:“想那襄樊營練兵之法,實在是精妙。我爲臬臺大人試舉兩例,那日......

“咳咳!咳咳!”高鬥樞劇烈地咳嗽起來。

“臬臺大人是哪裏不舒服麼?”

“沒有。”

“可我見臬臺大人之前一直咳嗽。”

“那就是有哪裏不舒服吧。”

高鬥樞說完這句話,立刻搶在張文富繼續表達關心之前,又說道:“你如今在荊門州,還能拉出多少兵馬?”

聞聽此言,張文富臉上露出得意之色:“屬下在武當山、荊山屯兵三載,不敢說有何功勞,只是百寨俱服而已。前次雙河鎮之戰,雖然不幸敗沒,但山中寨兵仍在,還是能拉出兩三千人馬的。只是韓再興受封襄樊都尉之後,

兵馬四出,開始剿匪。此人極有氣魄,前次雙河鎮之戰之時,韓再興將被俘寨主悉數放回,很是收買了不少人心,如今......”

聽到張文富又把話題拐到了韓再興的身上,高鬥樞連忙說道:“有兩三千的兵馬就夠用了。有道是歷來撫賊,必先剿賊,能剿方能撫,否則招撫只是一句空談。輔國你回去之後,繼續聯絡山寨,勤加操練,到時你在南,本官

在西,兩路並進,把那襄樊營給打得痛了,才能言招撫之事。”

“臬臺大人所說在理,只是如今糧食短缺,又是農忙的時候,各山寨恐怕一時半會抽調不出手。”張文富說道。

“今年年成不錯,等到秋收之後就有糧食了。”高鬥樞眼望着城外河谷中的一塊塊金黃色的稻田,如是說道。

張文富也順着漢水往外看,忽然想到了什麼般問道:“臬臺大人,鄖陽到襄陽之間,尚有馮養珠坐鎮谷城。此賊亦是狡詐兇悍,不是好相與的啊。”

高鬥樞點了點頭,緩緩說道:“說與你知也是無妨,自從李自成敗亡的消息傳來之後,本官已與馮養珠書信往來了數次,想要將其招撫。馮養珠雖未同意,但書信之中,言辭客氣,顯然是頗爲意動。此賊見到楊彥昌和路應標

的下場,無論如何是不會甘心受那韓再興轄制的。本官估計,等到我大軍兵臨城下之時,此賊必降!一旦谷城爲我所有,順漢水而下,便是一片坦途。進可攻,退可守,到時再招撫韓再興,就會容易許多了。”

馮養珠這個老牌反賊,居然要投降?

張文富喫了一驚,腦海中一下子就浮現出了馮養珠的臉孔。

“畫像上之人便是馮養珠,此人亦是老營娃娃軍出身,脾氣秉性和路應標極爲相似,爲人陰鷙冷漠,桀驁難馴。

“根據收集來的情報,馮養珠家中雖然有多房妻妾,但原先仍是喜歡出入煙花之地,還特別偏愛和多個心腹手下,共狎一個妓女。”

“此外還喜歡打獵和垂釣,尤其是垂釣。據一個馮府之人說,他家老爺特別喜歡在漢水、南河等地方垂釣,往往一坐就是一整天。有時若是釣不到魚,就會帶着營中孔武有力之人,同去狎妓。”

“不過襄京之亂後,馮養珠開始深居簡出,輕易不出門。每次出門,必前呼後擁,帶足護衛,顯得非常謹慎。”

“軍情局制定的方案是,等馮養珠到三神殿附近的酒樓簽訂契約時,於途中的米糧庫巷動手。”

“不過也要考慮,馮養珠始終不願意出門的方案。屆時……………”

手指着桌子上的畫像,正在講解情報的韓文,看了看旁邊的一個道士,接着說道:“屆時就需要和李把總一起商議,強攻馮府的事情了。”

那道士穿了件破爛髒污的道袍,戴着的道巾被摘下來放在桌上,露出光禿禿只有幾莖頭毛的腦袋,正是襄樊營第六局的把總李鐵頭!

在屋內屋外,還有二三十個做道士打扮的漢子。

除了這些道士之外,在谷城的捲菸商號周圍,這些天還來了不少功夫,流民和商販,這些人大多也都是第六局的人。

第六局一向是襄樊營所有局隊當中,以土木作業、攻堅和巷戰最爲見長的一個。

這次李鐵頭帶着第六局的人混進谷城縣,韓復給他們的任務就是,如果馮養珠一直龜縮不出,就想辦法強行斬首,並控制城門,放城外大軍入城。

“韓大人的意思,還是儘量不傷及無辜,儘量不鬧出大的動靜。能在途中或者酒樓包廂內殺死馮養珠,依舊是最好的選擇。”

說到此處,韓文又望向作着掌櫃打扮的楊興道:“你和馮府管家康貴已經接洽了幾次,他是如何說的?馮養珠到底願不願意親自出面,與捲菸商號立定契約?”

楊興道提起康汝貴就來氣,“我請那老狗喫酒玩耍,着實花了不少銀子,可那老狗拖了我幾日,始終沒給一個準話。我今日又約了那老狗喫酒,此番無論如何,必定要他把話說清楚。”

“你自去與他喫酒,一有確切消息,立刻派人回報。”韓文又看回李鐵頭:“李把總,咱們再研究一下城中街巷佈局,做兩手準備。”

“好。”李鐵頭答應下來。

襄樊營聚集在谷城的這臺暴力機器,緩緩開動起來。

楊興道回到自己的房間,穿衣打扮了一番,又到賬房裏支取了五兩銀子,這才帶着兩個隨從,出了捲菸商號的大門。

這次他還是約康貴,到三神殿附近的那個南河酒家。

這是韓文有意要求的,平常和康汝貴都在三神殿附近喫酒談事,等到簽訂契約之時,選擇這個地方,纔不會顯得突兀。

楊興道沿着廟前街向東行了一陣,拐入南門大街,迎面遇上了七八個騎着高頭大馬的道士。

爲首一個道士,高坐白馬之上,年紀不大,長得劍眉星目,面如冠玉,頭上戴一頂道觀,目不斜視,往廟前街的真武帝君廟而去。

楊興道收回目光,心說這看起來纔像是道士嘛,李鐵頭那副尊容,實在是太有礙觀瞻了。

於心中感慨了一句之後,楊興道也沒將這個事情放在心上,繼續趕路。很快,就到了南陽酒家。

在雅間內等了一陣子之後,總算是見到了姍姍來遲的康汝貴。

楊興道心中雖然對這老狗極爲不爽,但還是和對方談笑了半天,然後才問道:“康先生可曾問過你家老爺了?馮老爺如何說的?”

康汝貴這幾天油水充足,滿面紅光,他說道:“我家老爺已經同意親自與貴號立定契約了,不過嘛......”

“不過什麼?”

康汝貴望着楊興道,臉上露出了笑容:“不過要貴號東家以及楊掌櫃你,到府上去簽字畫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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