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葬明1644 > 第100章 斬首計劃

“襄樊兒郎膽氣粗,漢江水激聲如虎。”

“荊山石裂鍛甲冑,鹿門冷箭簇。

“咚咚!”

“踏破薤山雪,飲馬鄖陽府。”

“韓旗指處賊宵,拋卻輜重滿路途。

“咚咚!斬得賊酋懸轅門。”

“咚咚!報得韓帥養育恩!”

谷城縣南側的一條逶迤的山道中,襄樊營紅色的大旗隨風飄揚,襄樊營第一混編司的士卒們,正在山道中穿行。

這些人都是從襄陽碼頭出發的,坐水師的船逆流而上,在廟灘上岸以後,折而向西南方向,從老君山南麓穿過,準備到大薤山六道梁剿匪。

有些人還沒有從暈船的狀態中完全的恢復過來,就開始爬山涉水。山路不好走,又是大中午的,大家只是走了十幾裏地,就已經滿身大汗,臉色灰敗,感覺頭腦昏昏沉沉,兩腿就跟灌了鉛一樣。

這個時候,左臂上帶着紅袖章的宣教處宣教官們,卻一個個都動力滿滿,精力充沛,在隊伍中跑前跑後來回穿梭,大聲的給士卒們鼓勁,並且領唱軍歌。

渾厚層疊的歌聲迴盪在山谷間。

原本有些萎靡的混編司將士,頓時精神了不少。

混編司第三局第二旗一小隊的小隊長羅長庚,舉着一杆旗槍走在整個隊伍的後半段。他胸前彆着兩枚金光閃閃的勳章,身旁跟着一個輔兵。那輔兵年紀不大,身材顯得有些瘦弱,正喫力的揹着棉甲、桐油等物事,胸前左右和

腰間一共綁着三條革帶,革帶上掛滿了各種布囊,裏面裝着的都是金瘡藥、燒酒、白布條、砒霜(防止屍腐)等物事。

這少年郎剛到襄樊營不久,宣導隊的人唱的軍歌他也不會唱,只是張着嘴巴,假裝在唱。

這時,身後的旗鼓手敲響軍鼓發出“咚咚咚”的響聲,那少年郎下意識吸了一口氣,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萬勝!萬勝!萬勝!”

三聲萬勝喊完了之後,少年郎見到自家隊長,砸了砸嘴巴,有點意猶未盡的樣子。他也覺得喊上這三聲萬勝之後,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身上充滿了力氣,心裏面撲通撲通跳得賊快,不由得往前跳了一大步。

頓時,身上各種物事相撞,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音。

聽到聲音,羅長庚往這邊看了一眼,見少年郎臉色通紅,不由得嘿嘿笑道:“焦人豹,咋說,咱們這襄樊營,是不是特別有氣勢?”

焦人豹進了襄樊營以後,先是在新勇司那邊接受了三天的基本訓練,然後正好遇到第一混編司要出徵,新勇司要抽調一部分新勇當輔兵從徵,焦人豹主動報名,然後順利的被選上了。

焦人豹嚥了口唾沫,回答起自家隊長的問題:“隊長,我,我就是在宜城聽說韓大人的兵有氣勢,才,纔想着來投軍的。”

“嘿嘿,那你算是來對地方了,咱韓大人的兵沒有孬種!”羅長庚伸手拍了拍焦人豹的胳膊,又說道:“你他孃的就是太瘦了點,多喫飯,多長肉,等當上戰兵,殺了賊,戴上咱這個東西,那才叫真正的有氣勢!”

說話間,羅長庚伸手拍了拍胸口,那兩枚勳章被拍的不住搖晃,閃爍起更多的光芒。

“隊長,你這勳章咋和我大哥二哥的勳章不一樣?”焦人豹好奇問道:“上面咋是兩隻青蛙?”

這個時候,第二旗的司號手孔大有走了上來,“你懂啥,這是咱襄樊營一級擒首勳章。咱羅大哥先在雙河鎮捉了荊門州的張文富,又在文昌祠捉了南營的轟天雷,連續兩次擒獲賊首,韓大人親手給咱羅大哥戴上的這兩枚勳

章。

當初雙河鎮之戰後,韓復特地給擒獲張文富的羅長庚,設計了一個繡有青蛙圖案的圖章作爲表彰和紀念。結果沒想到,在後來的襄京之亂中,這哥們又單槍匹馬的把南營的轟天雷給拿了。

韓復索性就繼續沿用四肢張開,露出後背的青蛙圖案,設計了一級擒首勳章,用來表彰襄樊營將士在戰鬥中,擒獲敵軍首領的勇士。

沿用這樣的圖案,也算是有了典故,有了傳承,作爲半吊子平面設計師的韓科長還挺滿意的。

同時,在襄京之亂後,韓復並沒有急着提高羅長庚的職務,只是給他加了百總銜,仍舊是當隊長。

他想要通過這種安排,來觀察一下士官制度適不適合這個時代,適不適合自己的襄樊營。

“羅大哥,你真厲害!”焦人豹豎起大拇指,誠心實意的說道。

說話間,隊伍往前行了四五裏後,陣後傳來“鐺鐺鐺”的聲響,孔大有立刻解下掛在腰間的金鑼,也“鐺鐺鐺”的敲了起來。

前方,何有田舉起旗槍搖晃了幾圈,沒什麼力氣喊道:“各兵停止,各隊長約束本隊各兵坐地休息,喝水喫糧,不準大聲喧譁!”

說完這句話,何有一屁股坐在了路邊的石頭上,解開布袍領口的釦子,不住地往裏面扇風,扇了一會兒,心中反而愈發的煩躁,正想着抽支菸緩緩,打開鐵皮捲菸盒一看,內裏早就空空如也。

何有田扭頭看到羅長庚在和那個輔兵說話,心中一動,挪着屁股靠了過去。

“這賊老天,熱得老子一褲襠的汗。”何有田先是對羅長庚抱怨了一句,然後捅了對方的胳膊,乾笑道:“羅長庚,老子煙抽完了,給支菸抽。”

襄樊營中捲菸定額是旗總官每天12支,隊長8支,伍長和普通士卒各6支和5支,這些是中軍處免費配給的,當然了,不夠喫的話,可以趁着晚間收操的時候,自己掏錢買。

出徵的時候雖然說配給翻倍,但何有有點暈船,今天的那份在船上的時候就抽光了。

“何大哥,你又管俺要,俺先前都給過你三支了,也沒有多少了,剩下的兩支等着晚上喫飯的時候喫一支,屙屎的時候再喫一支。”羅長庚下意識的伸手捂住了腰間的鐵皮捲菸盒。

“你孃的,你怎地不邊喫邊拉,這樣還能勻出一支!”何有田低聲罵了一句。

不過,羅長庚現在雖然還是隊長,但職級卻是把總級,比他這個副把總級的旗隊長職級還要高,同時羅長庚還是從室的侍從,每月是要輪流去中軍衙門給韓大人站崗的,能和韓大人說上話!

所以羅長庚不給,何有田也只是罵一句,沒別的辦法。

他眼睛滴溜溜的轉了轉,往焦人豹那邊靠了靠,笑着說道:“焦兄弟,你剛到咱襄樊營,不會喫煙,兜裏指定還有,給你何哥幾支,等回襄陽了,何哥帶你出去喫酒。”

焦人豹確實不太習慣烤煙的味道,但在行軍途中,身心皆是疲憊的情況下,他本能的就想喫一支忠義香來緩一緩。他是輔兵,能分到的配額更少,這時同樣所剩無幾了。

不過,焦人豹只是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摸向了腰間。

就在何有田滿心期待的時候。

忽然。

有人喝道:“何有田!”

何有田渾身一激靈,條件反射般站了起來,應道:“有!”

說話的是司部的一個傳令兵,他大聲說道:“馬乾總、魏參謀和黃參謀叫你到司部議事。”

“是!”何有田挺起胸膛,回以同樣的喊聲。

同時心中罵道,你孃的,你狗日的來得倒是巧!

何有田跟着那傳令兵,爬到了前面的一道山樑上,見到黃家旺正帶着幾個人,拿着炭筆在紙上作畫,何有田上過韓大人教的軍事課,知道他們是在畫地形圖,畫等高線。

“魏大鬍子,老子纔是韓大人點的混編司的主將,韓大人親口說的,混編司出徵期間,一切行止都聽老子的號令,你魏大鬍子只能是參謀!”馬大利大聲喊道。

何有田聽得一愣,馬大哥一向是個好脾氣的實在人,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馬大哥發那麼大的火。

“馬大哥,你是混編司幹總沒錯,但韓大人也說了,重大軍事決定,必須由你馬大哥,咱魏大鬍子,還有黃參謀三個當中的兩個點頭纔行。剛纔黃參謀也說了,老君山緊挨着谷城縣縣城,肯定沒有沒有土寇,況且離大薤山都

快三十裏了,就算是放警戒哨也沒有放那麼遠的。”

即便是被馬大利吼了好幾嗓子,魏大鬍子也沒有生氣,反而又嘿嘿笑道:“馬大哥,你頭一回領兵遠征,肯定是緊張了,咱都是自己人,有啥不好意思說的,咱和黃參謀就當沒看見唄。”

“老子緊張你孃的頭!”馬大利滿臉漲紅。

眼角餘光瞥見何有田走了上來,於是不再理會魏大鬍子,轉頭喊道:“何有田!”

“有!”何有田立馬又挺直了腰桿。

馬大利指着北邊,那裏有一條築水穿過座座青山蜿蜒而來,通往大山的深處,而在順着築水往北,與漢江交匯的地方,遠遠望去,隱隱約約可以見到一座城池,正是谷城縣城所在。

“何有田,你帶着你們的旗隊,給我守在築水上遊,防止老君山裏面有寇殺出來,斷我大軍後路!”

說完這句話之後,馬大利還特別強調道:“現在就去準備,除了老子之外,別的誰的命令都不許聽!”

何有田不敢多說話,應了一聲,小跑着趕緊走了。

雖然剛纔和馬大利爭執了半天,但這時魏大鬍子意外的沒有出言阻止。等到何有田消失之後,魏大鬍子這才湊到馬大利的身邊,用肩膀撞了撞對方,擠眉弄眼的低聲說道:“馬大哥,韓大人肯定又給你啥密令了,是不是要虛

晃一槍,打穀城縣的馮養珠?你跟咱說,咱保證不告訴別人。”

馬大利一下子愣住了,呆呆的看着魏大鬍子,嘴巴動了動,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屬下之前按照大人的吩咐,已經安排了七個軍情局的探子潛入到了谷城縣城,這七人都是軍情局養着的孤兒,只知有韓大人,不知有朝廷,都是可靠忠勇之人。”

襄樊營中軍衙門,直房內,韓文垂手肅立,低聲繼續說道:“他們公開的身份是襄陽煙行的人,要在谷城縣開設捲菸商號,售賣我襄陽的忠義香。如此可儘量多的接觸谷城縣各行各業之人,也可儘可能的多瞭解谷城之情報。”

韓復這個襄樊都尉所守的汛地,包含下荊南道除德安、承天之外的地方,理論上包括襄陽、鄖陽的全境。

鄖西府目前在高鬥樞的手裏,他暫時管不了,但位於鄖陽和襄陽之間的谷城縣,他不能不管。

否則哪天馮養珠要是腦子一熱投敵的話,襄陽西邊就門戶大開,鄖陽府的大軍可以順漢江而下,直接打到襄陽城下。

畢竟真實的歷史上,馮養珠也是反覆無常之人,最後還投降了滿清。

韓復以襄樊都的名義,給谷城縣去了幾封揭帖,結果這狗日的馮養珠和自己一樣,來路不明的會堅決不參加。

只派了個師爺過來,韓復陪着他到青雲樓、眠月樓各玩了一圈,結果這師爺該喫的時候喫,該喝的時候喝,該摸的時候也老當益壯絕不含糊,但一談到正事,就哼哼哈哈,半點有用的信息都沒有。

韓科長陪同招待了一天,怒虧五十兩銀子!

第二天專門指示丁樹皮,又把那老狗帶去了青雲樓玩五魁牌,把虧的招待費連本帶利的給賺了回來。

馮養珠不願意來開會,也不願意和襄樊營合練,縮在谷城縣堅決不露頭。

韓復只能考慮用其他的方法,把谷城縣控制在自己手裏。

“七個探子還是少了些,真到了要用的時候,能發揮的作用有限。”

“是,屬下想着等捲菸商號開起來以後,再逐步的往谷城縣增派人手,如此不引人注目。”

“這是一個法子,不過你們軍情局還是要做好直接斬首的準備。”韓復說道:“條件合適的話,你最好帶人親自到谷城縣去,熟悉一下當地的情況,好做計劃。”

“是,屬下回去之後,便籌備此事。”韓文點頭答應下來。

對於解決谷城縣的問題,韓復準備了兩套方案。

一個是不斷的往谷城縣增派細作作爲內應,同時襄樊營的人馬不停地在谷城縣周圍活動、剿匪,以此來麻痹谷城守軍的戒備心理。

等到某一次剿匪時,襄樊營忽然調轉兵鋒,在城內細作的裏應外合之下,殺進谷城縣,武力控制全城。

但這樣搞風險會很高,而且韓復也不知道事後白旺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另外一個則是定點打擊,只針對馮養珠,這樣風險小,副作用小,但難度很高。

談完了馮養珠的事情之後,韓復又問道:“張文富那邊,回去以後有什麼消息?”

“之前軍法局安排在張文富身邊的探子回報,張文富回荊門州不久,便被高鬥樞召去了鄖陽。張文富在鄖陽時,因多次在不同場合,力勸鄖陽之軍按我襄樊營的法子操練,並對大人讚譽有加,被鄖陽總兵王光恩等人羣起而攻

之,甚至要將張文富當成奸細殺頭,幸好被高鬥樞保了下來。”

頓了頓,韓文接着說道:“不單張文富一人,周安等人回去之後,亦是被明軍排擠。”

“張將軍到底是個厚道人啊,雖是敵手,亦不出惡語,好人吶!”韓復臉帶笑容的說道。

被排擠好啊,自己把張文富、周安他們放回去,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想了一下,韓復又說道:“軍情局對安排在張文富他們身邊的人,暫時只接受情報就行了,不必另外指示他們做什麼。鄖陽的情況,先觀察一陣子再說。”

“是。”

又聊了幾件其他事情之後,韓文告辭離開。

等到韓文走了以後,韓復拿起桌子上的一份人員資料,看了兩眼,然後拉響了銅鈴。

很快,丁樹皮領着一個尖嘴猴腮之人走了進來。

那尖嘴猴腮之人一見到韓復,撲通跪就在了地上。

韓復看了他兩眼,開口問道:“你說你去過澳門,給佛郎機人做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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