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罡聖者被擊殺了。
到了現在,陳源與聖皇的計劃已經完成了八成,甚至可以說是九成。
擊殺玄罡後,聖皇的消耗很大。
不過他沒有停下,立刻前來支援陳源。
萬法聖者被偷襲重創,實力不足...
次日清晨,天光微明,青霧如紗浮於青山鎮上空。陳源與謝明月並肩立於王府後園臨水小亭,晨風拂過,吹動二人衣袂輕揚。謝明月鬢邊一縷未束的青絲被風撩起,陳源抬手,指尖極輕地替她挽至耳後——動作自然,彷彿已做過千遍萬遍。
她垂眸一笑,眼波溫柔似春水初生,低聲道:“昨夜……聖皇送來的《長春功》,我已默記全篇。”
陳源頷首,目光落在她微紅的耳尖上,聲音裏帶着三分笑意、七分鄭重:“不是這功法,修得再快,也需心念相合,氣息同頻。你我皆是武聖之軀,筋骨強橫如山嶽,氣血奔湧似江海,若強行催迫,反傷根本。所以今日起,不必急於行氣導引,先養心神,調息歸靜。”
謝明月輕輕點頭,手指無意識捻着袖口金線繡就的並蒂蓮紋,忽而抬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源哥,昨夜洞房花燭,我……其實並未真正放鬆。”
陳源一怔,隨即神色微肅:“怎麼?”
“不是那種‘松’。”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是心神深處,有一絲……滯澀感。像有根極細的銀針,不痛,卻始終懸在識海邊緣,隨我呼吸起伏。我用神意反覆探查,並未發現外邪侵染,也無異種氣息殘留……可它就在那裏,不散,也不動。”
陳源瞳孔驟然一縮。
他沉默三息,忽而伸手,兩指併攏,虛按在謝明月眉心正中——並非施力,而是以自身山河之息爲引,悄然鋪開一道極薄、極柔的感知之網,緩緩滲入她識海外圍。
剎那之間,他渾身氣息一滯。
不是錯覺。
真有東西。
那不是尋常意義上的“滯澀”,而是一種……近乎法則層面的“嵌合”。
像是有人將一枚微小卻無比精密的符文,以混沌爲基、以因果爲線,悄然釘入謝明月命格與神魂交匯的最幽微之處。它不釋放殺機,不散發惡意,甚至不干擾運轉——它只是存在,如同呼吸般自然,如同心跳般恆定,如同影子般……本該如此。
陳源指尖微顫,卻立刻穩住。
他沒有驚動謝明月,緩緩收回手,面上神色如常,只溫聲道:“或許是新婚初定,心緒起伏所致。你且安心,我今晚便爲你梳理一遍周身經絡,順帶看看是否氣血稍滯。”
謝明月信了,眉間舒展,笑着點頭:“好。”
待她轉身離去,身影隱沒於迴廊盡頭,陳源臉上的笑意才一寸寸斂盡。他負手立於亭中,望向遠處青山輪廓,眼神沉得如同古井深潭。
——柳劍武聖自爆前,最後一刻,眼中那孩童般的癲狂;
——聖皇親口所言,海外數位武聖精神異常,偏執暴戾,性情大變;
——宏光界十聖意志匯聚虛空,所議非戰非謀,而是“攪動氣運”“催化內鬥”“攫取果實”;
——蕭潔元撕裂通道時,混沌亂流中那一閃而逝的、帶着淡金色漣漪的法則餘韻……
所有碎片,在這一刻轟然拼合。
不是蠱毒,不是咒印,不是神魂侵蝕。
是“種”。
一種比心魔更隱蔽、比詛咒更頑固、比法則更原始的……混亂之種。
它不靠力量壓制,而靠共鳴滋生;不靠意志碾壓,而靠情緒餵養;不靠外力入侵,而靠內在裂隙悄然紮根。它專挑心神最柔軟、最信賴、最毫無設防的時刻——比如新婚之夜,比如神魂交融之際,比如……兩人血脈氣息第一次真正同步共振的剎那。
謝明月那絲“滯澀”,不是病,是苗。
是宏光界早已埋下的、等待發芽的伏筆。
而自己呢?
陳源緩緩抬起右手,攤開掌心。
一縷山河之息自指尖遊走而出,瑩白如玉,溫潤如初生朝露。
他凝視良久,忽然並指如刀,自掌心劃下——
沒有血,沒有痛,只有一道細微裂痕浮現,裂痕之中,竟也泛起一抹幾不可察的、與謝明月識海中如出一轍的淡金漣漪!
陳源呼吸一窒。
原來,不是謝明月一人被種。
是他倆,一起被種了。
自迎親時,空間通道開啓,混沌亂流翻湧;自謝明月被他抱入車駕,兩人氣息首次在法則層面完全交融;自洞房紅燭之下,雙修功法初啓,神意交纏如藤蔓盤繞……那枚種子,便已在無聲無息間,借勢而入,落土生根。
它不急,因爲它知道——
武聖之心堅如磐石,唯有至親至信之時,纔是最脆弱的一瞬;
武聖之軀強橫無匹,唯有陰陽和合之刻,纔是最敞開的一刻;
武聖之志凌絕天地,唯有此生唯一摯愛之人,纔是最無法設防的一刻。
所以它選在此時,選在此地,選在此刻。
陳源緩緩合攏手掌,將那縷泛着淡金漣漪的山河之息徹底裹入掌心深處。他閉目,體內氣血無聲奔湧,如江河改道,悄然繞開那縷異息,將其隔絕於左臂經脈最末端一處名爲“淵墟”的隱祕竅穴之中——此處,連他自己都極少動用,形同封印。
做完這一切,他睜開眼,眸中已無半分波瀾,唯有一片沉靜如鐵的決然。
不能聲張。
謝明月剛成王妃,心神尚在蜜意之中,若此時告知,只會徒增恐懼,反助那“種”借懼而長;
聖皇雖已察覺海外武聖異常,卻未必料到此“種”竟能跨越界域、直抵核心、寄生於武聖命格——貿然上報,恐引朝廷震動,更可能打草驚蛇;
更關鍵的是……這“種”既然能悄然入體,便說明其根源,必與宏光界十聖中某一位息息相關。而那位聖者,極可能已借通道之力,在此界留下更深的錨點。
必須弄清——
是誰種的?
如何種的?
能否拔除?
若不能拔除,又該如何……將計就計?
陳源緩步走下亭臺,足尖踏過青磚縫隙間一株新抽的嫩草,草葉微彎,旋即挺直。
他忽然想起昨夜洞房中,謝明月紅蓋頭掀開時,燭光映照下,她頸側一點硃砂痣,鮮紅如豆,位置恰在命宮與神闕交匯的“靈樞”之位——那是先天命格最活躍之處,亦是後天神意最易共鳴之所。
當時只覺嬌豔動人。
此刻回想,那一點硃砂,色澤太正,紋路太勻,邊緣太……乾淨。
彷彿不是天生,而是……剛剛點上。
陳源腳步一頓,眸光如電,驟然投向王府東側——那裏,是謝明月昨日初入府時,由謝家老嬤嬤親手爲她梳妝更衣的“棲梧閣”。
閣中,有一面銅鏡,鏡背刻有九鳳銜珠紋。
那鳳眼,昨夜他匆匆一瞥,似乎……微微偏了一線。
他不動聲色,繼續前行,口中卻已低語傳音,聲音凝成一線,直入王府地下密室:“王雀,即刻調集所有玄機司暗樁,徹查昨夜棲梧閣內,一切與謝家老嬤嬤接觸過的人、物、器皿,尤其是銅鏡、胭脂、梳篦、香爐。另,命周鶴帶三名陣法師,不動聲色,將棲梧閣方圓百丈,納入‘守拙陣’覆蓋範圍——陣眼,設在那面銅鏡之後。”
話音落,他已轉過迴廊,彷彿只是尋常踱步。
而此刻,棲梧閣內。
謝明月正倚窗而坐,手中捧着一本舊冊,頁角微卷,封面題着《謝氏女訓》四字。她指尖撫過其中一行墨跡:“婦德者,柔順爲先,敬慎爲本,然內持剛毅,外守溫良……”
窗外,一隻灰羽雀鳥掠過檐角,翅尖劃破晨光,留下一道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金色尾痕。
謝明月似有所覺,抬眼望去,雀影已杳。
她微微一笑,合上書冊,起身走向妝臺。
銅鏡澄澈,映出她絕麗容顏。她抬手,指尖輕輕點向頸側那粒硃砂痣。
觸感微涼,卻並非脂粉質地。
是活的。
它正隨着她的心跳,極其緩慢地……搏動了一下。
謝明月眸光一閃,笑意未減,眼底卻已寒如霜刃。
她轉身,從妝匣最底層取出一枚素銀髮簪,簪頭雕作並蒂蓮狀,蓮心一點赤金——正是昨夜洞房時,陳源親手爲她插上的那支。
她將簪尖輕輕抵在銅鏡表面,手腕微旋。
鏡面漣漪微漾,映出的不再是她的面容,而是一片混沌翻湧的虛空。
虛空深處,十道偉岸意志若隱若現,其中一道,正緩緩睜開眼。
那眼神,慈悲而漠然,古老而飢渴。
謝明月對着鏡中虛空,極輕、極緩地,彎起脣角。
“祖父……您送的‘賀禮’,孫女收到了。”
鏡中,那道意志微微頷首,隨即消散。
銅鏡恢復澄明,映出她含羞帶喜的嬌顏,彷彿剛纔一切,不過是光影錯覺。
而此時,陳源已踏入棲梧閣外第三重迴廊。
他腳步未停,袖中左手,悄然捏碎一枚傳訊玉符。
玉符化作齏粉,無聲無息,只有一縷山河之息,順着王府地脈,蜿蜒而下,直抵青山鎮外十裏處一座荒廢古廟。
廟中,一尊泥塑神像靜坐千年,面目模糊。此刻,神像指尖,忽有一點瑩白微光亮起,隨即熄滅。
——那是陳源留在山河圖中、未曾動用的最後一道“真君烙印”。
他終於決定,啓用它。
不是爲了求援,不是爲了破敵。
而是爲了……確認一件事。
當年二郎真君留下的傳承,並非只有戰技、神通、功法。
還有一樣東西,被所有典籍諱莫如深,只以“判”字代稱。
判善惡,判真假,判生死,判……因果之僞。
若那“混亂之種”,真是宏光界十聖所布,那麼,它必然帶有“界外因果”的痕跡。
而二郎真君的“判”,專斬此物。
哪怕,代價是耗盡這十三年來,他積攢的所有山河之息。
陳源抬頭,望向棲梧閣飛檐翹角之上,一縷朝陽正破雲而出,金光萬道,灑滿人間。
他嘴角微揚,笑意清朗,一如少年初遇春風。
“明月,”他低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見,“這場婚禮,纔剛剛開始。”
山河圖,在他識海深處,無聲震顫。
圖卷一角,那一直沉寂的“判”字烙印,正緩緩……亮起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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