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青定定看着那院子裏的方寸之地,難得能見着自己的兒子,低聲呢喃道:“這個孩子是本王的,孩子的娘也是本王的。”
此時太陽西斜,赤色霞光映着戴青的臉,半邊臉籠在了陰影中,讓人看不分明,身後站着的青山莫名地打了個哆嗦。
“王爺,李家人將那院子看得緊,莫說是咱們的人,便是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的。”
“屬下覺得王爺去搶那院子裏的孩子,這事兒頗有些行不通。萬一再傷了和氣,以後更沒有轉圜的餘地,還請王爺三思。”
青山是真的替自家王爺擔心,已經同李家人鬧到了這般地步。
明明都已經說妥了,孩子人家是不會給他的,若是再這麼強求,那與李家的關係就真的撕破了臉。
到時候李安可不會給自家王爺第二次放生的機會。
可王爺和李家人如果真的到了這個地步,也就沒意思了。
以後孩子大了,站在兩家人中間,痛苦的還是他們家小公子。
戴青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你放心,沈家軍七天之內必有異動。”
青山頓時愣了神,抬眸定定看向自家主子,不曉得自家主子說的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七天之內必有大亂,難不成主子又得了什麼新的消息?
主子在大齊的京城裏,簡直將他的情報網撒得到處都是,興許還真聽到點什麼風聲來。
專門爲主子提供情報的是另一套體系和人馬,他這邊只是負責王爺的飲食起居和身體安危。
倒也不清楚這大齊和沈家軍會有什麼樣的異動?
戴青緩緩道:“就在不久前得了消息,錢皇後剛封了皇後便死在了獄中,是沈家人出手了。”
青山頓時愣了一下:“那沈家豈不是更加勢大?尤其是車旗城是沈家的大本營,咱們怕是更惹不起了。”
戴青脣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容:“盛極而衰,物極必反。沈家越是佔高位,與皇權之間的爭鬥越是激烈。”
“近些日子倒是沒有再聽到蕭澤的消息,莫不是被沈家掌控了吧?”
“既如此,沈家二十萬大軍必然會南下,畢竟皇族也不是喫素的。”
戴青眼底露出一絲志勢在必得的執念,緩緩將視線又挪向了那牆角的一方天地。
他突然臉色劇變,猛地上前一步低聲咒罵道:“臭小子,又爬牆,青山,快!”
青山也湊到戴青旁邊向外看去,不禁生出一頭冷汗。
天吶,一個奶娃娃,不知什麼時候居然順着那老梅樹的根爬到了樹杈上,眼見着那胖嘟嘟的小腳丫竟是探向了高牆。
那要是從上面摔下去,不得摔成個傻子?
青山忙轉身衝了出去,戴青只恨自己沒了武功,不然早就衝過去將那傻小子拽住狠狠揍他一頓。
他此時也顧不得家國大事,顧不得大齊西戎的朝堂紛爭,跟在青山身後疾步朝着李宅走去。
今日別院前廳氣氛頗有些凝重,李安和自家妹妹李雲兒商討朝堂局勢。
畢竟錢家人被沈家扳倒,可是圖窮匕首見。皇帝甚至還有隱在民間的陳太後的勢力,都已經蠢蠢欲動,這一場宮變勢在必行。
這個時候沈凌風身邊除了一些護着他周全的死士和江湖俠客之外,手邊沒有一兵一卒。
偶爾針對一兩個人可以,若是大兵團的作戰,在邊地的沈家軍必須得南下,而且還要悄悄地分批次南下。
李安決定先帶一部分人去牽制陳太後在涿州的兵力。
這邊書房裏商量得熱火朝天,那邊乳母帶着小尋歡來到了靠牆的梅樹下玩。
小尋歡分外喜歡這株老樹,那虯髯的枝杈,感覺比孃的梅花樁都要好玩。
他會趴到梅樹上,偶爾會爬到梅樹的樹幹上摳上面的蟲子。
今日本來瞧着天氣還不錯,沒想到此時竟是起了風。
乳母擔心自家小公子受了寒,忙折返回去替小公子拿披風。
畢竟在這高牆大院裏,小公子在這玩安全得很,也不會出什麼岔子。
沒曾想她也就走了那麼一小會兒,孩子居然爬上了樹,直接就夠到了牆頭。
等到戴青和青山趕到院牆外時,那小子已經騎在了牆頭上,嘰嘰嘎嘎笑得開懷。
銀色的頭髮在陽光的照射下,竟是散出絲絲晶瑩的光芒,便是那雙本來烏亮的眼睛,此時迎着陽光淡淡泛出紫色來。
戴青抬眸定定看着自己的兒子,這是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着兒子,一時間覺得像是在做夢似的。
小傢伙也低頭好奇地看着自己的父親,他也不曉得這個男人是誰,在他的世界裏萬物都是好玩兩個字。
他突然伸開手,朝着下面站着的戴青跳了下來。
戴青低聲罵了一句娘,上前一步將兒子穩穩接在懷裏,抬起手便要抽他兩巴掌,卻怎麼也下不去手。
帶着奶香味的小人兒窩在他的懷裏,那口水吐得他滿臉都是。
一時間戴青心軟得不得了,再看着懷中那張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臉,更是有些開心。
這孩子還是像他多一些,只是這滿頭的銀髮……
戴青臉色不禁沉了下來,回頭看向了身後的青山,青山忙低聲道:“屬下已經差人去問漠北神醫關於小公子的情形了,還有祖上的淵源,還得再仔細查一查。”
提到祖上,戴青臉色陰沉了下來。
他的父親是三姓家奴,他是個野種,哪來的祖宗?
祖宗是誰他都不清楚,也不曉得是哪個王八蛋祖宗竟是將這滿頭的白髮給他的兒子傳了下來,當真是令人生氣得很。
等他查出是哪個祖宗乾的,一定要將祖宗的墳給他刨出來,鞭屍三百下,他親自鞭。
好端端的一個孩子,給他整成了一個小妖怪,眼睛的顏色都不一樣。
若不是這張臉長得像他,戴青根本想不到眼前懷裏的這個銀髮小妖怪是他的親兒子。
突然院牆裏傳來了乳母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喊着尋歡的名字。
戴青心頭一驚,眼見着那別院的門打開,有人衝了出來找孩子,戴青忙將小娃娃放在地上,帶着青山遠遠躲開。
外邊的護衛們帶着乳母剛衝了出來,果然看到地上茫然無措的小公子,忙撲了過來。
乳母一把將小公子抱在懷中,嚇得身子都發抖。
“公子啊,小公子啊,你可是要生生嚇死乳母啊!這是怎麼出來的?這麼高的牆,你倒是怎麼出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