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榕寧從景和宮出來,並不想回鳳儀宮歇着。

明天就要徹底和蕭澤以及陳太後劃清界限,等到蕭澤葬進了皇陵裏,她和這個男人再沒有任何的牽絆。

沈榕寧摒退了身後跟着的太監和宮女,獨自一人沿着景和宮的廊下朝前走去,一直來到了景和宮後面的園子裏。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了景和宮的匾額,突然想起了前塵後世的畫面。

溫貴妃曾經住過的景和宮,後來宮殿廢棄了,許久沒有人住,因爲距離宮門較近,甚至做了宮裏的停靈處。

一開始溫貴妃住的景和宮叫景和殿,後來她得了聖寵,皇上寵着她便將殿改成了宮,總覺得沒多大意義,但溫清向來喜歡這些無關緊要處。

之前專門停靈的是永泰殿,王皇後死後,蕭澤恨毒了她便將棺槨停在了景和宮,沒有去更正規的永泰殿。

後來三殿下同她母後一樣也停在景和宮。

沈榕寧也恨毒了蕭澤和陳太後,將二人同樣停在了景和宮。

如今沒有人敢對此說半個不字,停在哪兒都沒有意義了。

沈榕寧看着那匾額上的景和兩字,突然想起了上一世她被李公公追殺,撲倒在景和宮的門口。

那一刻,她無比希望自家主子能罩着她,卻對上了溫貴妃生冷無情的面孔。

突然一陣冷風吹來,沈榕寧頓時打了個哆嗦。

前世今生的場景融會在一起,讓她頗爲感慨,現如今她站在此處再也沒有人敢動她半分。

沈榕寧緩緩嘆了口氣,走到後面園子的水榭前。

園子裏修了池子,引了活水進來,風景不錯,溫清曾在這裏練習綠腰舞。

沈榕寧在池邊站定,卻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誰?誰在那裏?”沈榕寧猛然轉身,這地方可不是隨隨便便能進的。

不想剛轉身便對上了面前身形高大的男子,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定定看着她,眼裏寫滿了關切。

沈榕寧頓時愣在了那裏,沒想到拓跋韜居然會出現在這裏?

這個人啊,總是不走尋常路,喜歡偷偷溜進大齊後宮的毛病還是改不了。

之前還以爲拓拔韜已經走了呢,畢竟他是北狄的皇帝,總不能天天混在大齊的後宮裏啊。

沈榕寧萬分感謝拓跋韜的相助,尤其是與陳太後對陣的時候。

在平反白家的冤家錯案,一個風雨樓,另一個便是拓跋韜的情報網,雙管齊下才收集到了那麼多書信證據,讓白家的冤屈昭告於天下,她欠這個人的實在是太多了。

“你……你還沒有離開大齊嗎?”沈榕寧連忙問道,突然又意識到自己這個問題頗有些不對,又語無倫次地加了一句:“你曉得我不是那個意思,這些日子前朝後宮實在太忙都沒有你的消息,今日你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倒是令我頗爲驚喜。”

拓跋韜不禁笑了出來,緩緩上前一步將她一把攬進了自己的懷中低聲道:“我是來接你走的,現在能走了嗎?”

沈榕寧身子登時僵在了那裏。

她抬眸看向了面前的拓跋韜,不知道該怎麼說。

拓跋韜凝神看着她道:“在皇陵的時候我要帶你走,你說要回來復仇。要查清楚你女兒是怎麼死的,不想讓寶卿公主死得不明不白。”

“造成寶卿公主死亡的蕭家人被你滅族後,我說要帶你走,你說不甘心,要回宮去拿到屬於你的一切,要救沈家。”

“如今已經拿到屬於你的一切了,那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嗎?”

拓拔韜每說一句,沈凌風心頭的內疚便多一分。

她不禁緊緊擁住了拓跋韜結實的腰身,將整張臉埋進了他的懷中,悶聲悶氣道:“孩子很小,朝堂還不穩……還有一些反賊……”

說着說着,連沈榕寧自己都有些說不下去了。

拓跋韜深吸了一口氣,緊緊將她抱着壓低了聲音道:“寧兒,我等得起,可你知道現在北狄的百姓和那些貴族怎麼形容我嗎?他們等不起了。”

“現在我後宮空無一人,也沒有自己的子嗣後代,那些貴族都已經蠢蠢欲動,甚至有些王八蛋居然說朕不行,朕哪裏不行了?朕還是不是個男人?”

沈榕寧頓時臉頰發燙,剛要說什麼,被拓跋韜沉重的氣息打斷。

拓跋韜狠狠掐着沈榕寧尖俏的下巴,看向他的眼神像是着了火。

“沈榕寧給我一個準話好嗎?”

“第一次見到你,就喜歡上了你,就覺得你這丫頭有吸引力。”

“現在幾年了,九年多了,你要讓朕等到什麼時候?”

“他們都懷疑朕能不能當男人了,你還要朕怎樣?”

“寧兒,把你交給朕吧,朕等的實在是太久太久。”

拓拔韜懷中抱着自己想了這麼久的女子,哪裏還能忍得住?

他俯身狠狠吻上了沈榕寧的脣,這個吻霸道有力,且有些狠毒,像是在報復,沈榕寧根本掙不開。

突然嘩啦一聲,一道脆響傳來。

隨即便是一道孩童尖銳的吼叫聲,震碎了這夜的寂靜。

“放開我母後!”八歲的嘉平帝死死盯着面前擁在一起的人。

他手中捧着親自做給母後的琉璃燈,這些日子嘉平帝一直很努力地適應自己是個皇帝的角色。

每天接受朝臣的跪拜,也讓他多了幾分少年人的沉穩和上位者的威嚴。

母後喜歡琉璃燈,這些日子他除了學習政務,練習騎射之外,還得空做了一盞琉璃燈,想要送給母後。

他心中隱隱不安,總覺得母後會離他遠去,這份不安焚燒着少年的心。

剛纔聽成公公說母後在給父皇守靈,因爲明天一早他們就要將父皇送出宮城去。

他擔心母後守靈害怕,夜路難走,便拿着這盞琉璃燈來到景和宮找母後,卻發現母後不在。

他循着這條長廊來到了景和宮的後園看到蘭蕊候在二門外說主子一個人進園子了,不讓他們跟着。

嘉平帝剛轉過長廊,便看見了讓他不可思議的一幕,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竟是與母後緊緊擁在一起。

那一瞬,大齊的體面,他身爲帝王的羞恥,還有他作爲兒子的害怕,一股腦全湧上了心頭。

待看清楚抱着母後的人竟然是異族人,那雙琉璃眼眸便出賣了一切。

嘉平帝心頭再也難忍憤怒和屈辱,拔出腰間的佩劍朝着拓跋韜便刺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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