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武俠仙俠 > 咒禁山海 > 第七百零四章 紹治駕崩:拿了大昭的領土都會變成大昭

噹啷!

狼頭金刀頹然墜地,俺答汗脖子上的那顆金色狼頭也在充滿香火味的血液泵送下衝天而起,直達數百丈高空。

狼臉上還凝固着他生前最後的驚駭與不可置信。

紹治的本命法寶【金剛橛】也順勢擊...

草原風捲着腥氣撲面而來,吹得七人衣袍獵獵作響,卻壓不住喉頭翻湧的鐵鏽味。最前頭那名夜不收右肩胛骨處插着半截斷箭,箭簇已沒入皮肉三寸,血順着臂甲縫隙往下淌,在馬鞍革面上積成暗紅小窪。他不敢拔——箭尾還連着一根極細的銀絲,絲線另一端系在天上那隻“人首鷹身”的頸環上,隨它振翅而微微震顫,像一根懸在命門上的琴絃。

“別回頭!”他嘶啞低吼,聲音卻被風撕得支離破碎,“那不是鷹……是活祭!”

話音未落,左側那名夜不收突然慘叫一聲,整個人從馬背上彈起半尺,又重重砸落,脊椎發出令人牙酸的錯位聲。他後頸處赫然多出一道猩紅裂口,裂口邊緣蠕動着細密觸鬚,正一寸寸往裏鑽。他伸手去摳,指尖剛觸到溼滑軟肉,整條手臂便如蠟般融化,滴滴答答墜入草叢,竟在枯草上燒出焦黑圓洞。

“蝕骨瘟!”第三個人失聲喊出這名字,臉色霎時灰敗如紙。

這是漠北白蓮教餘孽與草原薩滿聯手煉製的禁忌瘟毒,以百名戰俘生魂爲引、千隻餓鷹精魄爲媒,在月蝕之夜活剜幼童心肝調和而成。中者非死即瘋,瘋則噬主,死則化瘴,瘴氣所過之處,青草枯黃,野兔爆眼,連地鼠都從洞中爬出啃食自己爪子。可此瘟早已隨白蓮教覆滅而失傳近百年,如今竟附在鷹隼頸環之上,隨風播撒!

“快!用火摺子點薰香!”第四人手忙腳亂摸向腰囊,指尖卻只碰到空蕩蕩的革帶——他們出發前爲避探查,所有符紙、香料、雷火彈皆被軍中術士收走,只準帶三支破甲箭、一把雁翎刀、一囊清水。這是規矩:夜不收若被擒,寧可自刎,也不許身上留半張能泄露軍情的紙。

第五人猛地勒住繮繩,戰馬人立而起,他反手抽出雁翎刀,刀尖直指蒼穹:“老子不跑了!你們帶消息回去——告訴戚帥,關裏三十裏外‘黑石灘’,有座新掘的地宮!底下不是……不是地宮!是活的!它在喘氣!”

話音未落,頭頂陰影驟然擴大——那隻人首鷹身的怪物俯衝而下,雙爪張開,爪尖泛着幽藍寒光。它脖頸處那顆韃靼人臉孔忽然咧嘴一笑,嘴脣裂至耳根,露出滿口鋸齒狀獠牙,喉間滾動着非人的咕嚕聲:“……歸巢。”

轟!

第七人尚未反應過來,就見第五人胸口炸開一團血霧。他胸前甲冑完好無損,內裏五臟卻盡數絞碎,混着碎骨噴濺而出,在空中凝成一枚赤紅符印,印紋竟是扭曲的“癸”字。

癸——水之極陰,主死寂,亦主返源。

那枚血符飄向空中,倏然被第二隻人首鷹吞入口中。它脖頸人臉閉上眼,喉結上下滾動,彷彿在咀嚼某種古老滋味。片刻後,它睜開眼,瞳孔深處浮現出一片灰濛濛的霧氣,霧中隱約可見一座倒懸山巒,山巔刻着三個殘缺古篆:**玄牝門**。

“玄牝……”第六人喃喃重複,聲音陡然拔高,“那是《雲笈七籤》裏記載的‘陰竅之祖’!傳說盤古開天前,混沌未分之際,天地本是一團陰陽交媾之炁,其竅即爲玄牝!誰能把這種東西……挖出來?!”

沒人回答他。

因爲第七人——也是唯一未受傷的那個——突然翻身下馬,跪倒在草地上,額頭重重磕進泥土,肩膀劇烈聳動:“……爹……爹你答應過我的……不讓我碰這些的……”

他懷中掉出一方褪色襁褓,邊角繡着褪盡硃砂的“長生”二字。襁褓裏裹着一塊溫潤青玉,玉面天然生就九道裂紋,形如蛛網,每一道裂縫深處,都滲出一縷極淡的、幾乎不可見的紫氣。

紫氣東來,九轉歸真。

這不是凡玉,是當年雲蒙國師用崑崙墟龍脈殘髓煉製的“承道胎玉”,專爲鎮壓初生嬰孩體內過於暴烈的先天道炁。雲蒙覆滅時,此玉流落民間,輾轉落入一名戍邊老卒手中,他臨終前將玉交給兒子,只說一句:“別讓你弟碰它,他命格太硬,玉壓不住,反要被他喫掉。”

此刻,玉面九道裂紋正一根根變淺,紫氣越來越濃,漸漸氤氳成霧,繚繞在他周身三尺。

天上那人首鷹忽然停止盤旋,懸浮於半空,脖頸人臉緊盯下方少年,嘴脣無聲開合,似在誦唸一段失傳已久的咒文。少年額頭冷汗涔涔而下,手指深深摳進泥土,指甲崩裂,血混着泥漿滴落。他懷中玉佩嗡鳴震顫,九道裂紋中,第一道徹底彌合。

“咔。”

輕響如豆蔻破殼。

少年猛地抬頭,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神性的平靜。他緩緩站起,伸手抓住插在同伴屍身上的雁翎刀,刀鋒一挑,將那枚尚在滴血的“癸”字血符挑入掌心。血符觸膚即融,化作一道蜿蜒紫紋,順着他腕脈直衝心口。

他胸口衣襟無風自動,露出內裏一層薄如蟬翼的青銅甲片——甲片上鐫刻的並非兵家符籙,而是密密麻麻的龜甲文字,筆畫間流淌着微弱卻無比純粹的“生”意。

那是《三屍沉江錄》中記載的“下屍彭蹻”所司之域:**慾海不枯,生機不絕**。

原來他不是夜不收,是立春早年佈下的暗子,一個被刻意養在邊軍底層、連自己都不知根底的“活祭容器”。龜山書社當年散播“三屍神可寄生凡胎”的謠言,實則是爲今日埋伏——當玄牝門氣息甦醒,當癸水死氣瀰漫,唯有彭蹻所執的“欲”之生機,才能成爲開啓那扇門的鑰匙。

“你們……”少年開口,聲音已非稚嫩,帶着一種金屬摩擦般的滯澀感,“……不該來。”

他揚手揮刀,刀鋒未至,空中已有無數細小漩渦憑空生成,吸扯着周圍草屑、血珠、甚至光線,盡數匯入刀刃。雁翎刀嗡然長鳴,通體泛起紫金色澤,刀脊上浮現出一條微縮蛟龍虛影,龍目開闔之間,竟有星河流轉。

天上那人首鷹發出一聲尖銳唳叫,雙爪猛抓虛空,爪下赫然裂開三道漆黑縫隙,縫隙中伸出三條蒼白手臂,手臂末端並非手掌,而是一張張嬰兒面容,齊齊張嘴,吐出灰白色霧氣。

霧氣所及,少年腳下草地瞬間石化,龜裂蔓延,眨眼間已至他靴底。

少年卻不閃不避,只是輕輕踏前一步。

靴底落下之處,紫氣暴漲,如春水破冰,如藤蔓穿巖。石化的地面寸寸剝落,露出底下溼潤黑土,土中竟鑽出點點嫩芽,芽尖頂着露珠,在朔風中輕輕搖曳。

“欲不死,則地不僵。”

他低語,刀鋒斜指蒼穹。

那一瞬,七名夜不收殘存的氣息、同伴噴濺的熱血、草原上萬年不息的朔風、乃至天上妖禽散發的癸水死氣……全被他腳下這方寸之地吸納、轉化、蒸騰,最終凝成一股無法形容的磅礴偉力,順着刀鋒逆衝而上!

轟——!!!

紫金刀光撕裂長空,斬在那人首鷹胸前。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沉悶如遠古巨獸嘆息的“啵”響。鷹身潰散,化作漫天灰燼;那顆韃靼人頭顱滾落地面,臉上猶帶三分譏誚,三分茫然,三分……解脫。

少年拄刀喘息,嘴角溢出一線紫血。他低頭看着自己顫抖的手,又望向其餘六具屍體——不,不能叫屍體了。六具軀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收縮,皮膚泛起玉石般的光澤,最終凝固成六尊栩栩如生的玉俑,姿態各異,或跪或立,或仰天長嘯,或低頭啜泣,每一尊眉宇間,都凝固着生命最後一瞬最極致的情緒。

這是《三屍沉江錄》中“彭踞”所執之華飾:**情致入骨,雕琢成器**。

他彎腰,從第一具玉俑手中取回那方襁褓,輕輕裹好。又從第二具玉俑腰間解下水囊,灌滿清水,澆在第三具玉俑乾裂的脣上。水珠滑落,玉俑眼角竟沁出一滴晶瑩淚珠,落在草葉上,竟生出一朵細小的、泛着微光的紫色鈴蘭。

他轉身,牽起一匹無主戰馬,翻身上鞍。馬兒溫順垂首,鼻尖蹭了蹭他染血的手背。

少年最後回望一眼黑石灘方向——那裏地平線微微起伏,彷彿大地之下真有龐然巨物正在緩緩呼吸,每一次起伏,都讓遠處山巒的輪廓發生細微扭曲,如同隔着灼熱空氣看景物。

他調轉馬頭,不再南歸薊鎮,而是縱馬向西,奔向崑崙舊墟的方向。

風掠過他耳畔,送來斷續低語:

“……玄牝門開,三屍歸位……”

“……癸水爲引,戊土爲基,甲木爲鑰……”

“……王澄,你算漏了一步……我們真正的‘狀元’,從來不在軍山湖……”

話音消散於風中,唯餘馬蹄聲噠噠遠去,踏碎草原晨霜。

與此同時,軍山湖底,宴雲綃指尖輕點水面,漣漪盪開,映出少年策馬西去的身影。她眉心微蹙,十七章袞冕服上紫氣流轉,似有千鈞重擔壓來。

王澄負手立於她身側,望着水中倒影,忽而一笑:“哦?原來如此。”

他指尖彈出一點星火,火苗躍動,竟在半空勾勒出一副簡略星圖——北鬥七星勺柄末端,一顆原本黯淡無光的輔星,正緩緩亮起微芒,光芒雖弱,卻穩定如初生心跳。

“玄牝門……癸水死氣……甲木生機……”王澄喃喃,“這是要借三屍神的‘生、華、滋’三德,強行催生一條‘僞天道’啊。”

宴雲綃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如霜:“玄牝爲母,天地之根。若真被他們鑿開此門,陰間秩序將徹底崩解,陽間亦會受其反噬,四季紊亂,河海倒流。”

“所以呢?”王澄笑意更深,“阿綃姐姐覺得,該派誰去堵這個窟窿?”

宴雲綃眸光一凝,袖中星光悄然凝聚成一柄三寸小劍:“我親自去。”

“不。”王澄搖頭,抬手按在她腕上,星光小劍頓時黯淡,“你坐鎮天塹江,牽制四海異動。這趟差事……”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處鄱陽湖方向,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半片青天,“得讓那位剛‘認祖歸宗’的義弟,親自跑一趟。”

他攤開掌心,一枚溫潤玉珏靜靜臥着,玉面九道裂紋清晰可見,其中一道已悄然彌合,泛着淡淡紫暈。

——正是少年懷中那塊承道胎玉的孿生之物。

王澄屈指輕叩玉珏,玉面紫光流轉,隱約浮現一行蠅頭小篆:

**慾海不枯,玄牝自開。**

“雨水”二字,赫然在列。

宴雲綃神色微動:“你早知道?”

“不。”王澄搖頭,笑意漸深,眼底卻無半分溫度,“我只是知道,立春當年散播‘三屍可寄凡胎’的謠言時,特意漏掉了最關鍵的一句——”

他一字一頓,聲音如冰錐鑿入湖底玄冰:

“**三屍非神非鬼,乃欲之化身;欲之所在,即爲道場;道場不滅,三屍不死。**”

“所以……”他指尖玉珏光芒大盛,映得整片湖水泛起幽紫漣漪,“他以爲自己是棋手,其實,不過是別人道場裏,一枚剛被喚醒的……活子。”

湖面倒影中,少年策馬西去的背影忽然模糊,繼而分裂、增殖,化作萬千紫衣少年,或執刀,或捧書,或抱嬰,或撫琴,身影重疊交錯,最終盡數融入那一片浩渺紫光之中。

紫光深處,一扇由無數交織血管、搏動心臟、纏繞臍帶構成的巨門,正緩緩……睜開一隻豎瞳。

瞳孔中央,倒映着王澄含笑的臉。

王澄抬手,輕輕一握。

湖面紫光驟然熄滅。

倒影裏,那扇門,依舊半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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