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壽在說話的同時輕輕揮手,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將林氏正堂的大門重新關了起來。
林奇對林長壽說出的話語沒有任何驚訝,以林長壽的情報能力,必然能查清楚自己的性格,以及曾經明面上的所有經歷。
看着...
林欣劇烈咳嗽着,米線湯水嗆進氣管,她猛地彎下腰,指節用力抵住桌沿,指節泛白。喉間火辣辣地燒灼,可比這更燙的是耳中嗡鳴炸開的那句話——“嫂子,你哥真的有很大可能已經死了”。
不是失蹤,不是失聯,是“已經死了”。
四個字像四把燒紅的鈍刀,一下下剜進太陽穴。她左手死死攥住右手腕,指甲幾乎嵌進皮肉裏,右眼義體卻在這一瞬徹底失控。原本穩定運轉的藍色光暈驟然暴漲爲刺目的猩紅,視網膜上瘋狂滾動着數十行加密數據流,每一條都標註着【異常精神波動】【閾值突破】【抑制器離線】的紅色警報。可她感覺不到疼,只聽見自己牙齒咬碎米線碗邊緣的細微脆響,瓷片扎進下脣,血珠順着下巴滴在藍布圍裙上,綻開一小片暗紅。
浮空載具掠過頭頂時,引擎低頻震顫透過玻璃窗傳入小店,震得案板上辣椒油瓶微微晃動。林欣抬起臉,左眼還是人類瞳孔,溼漉漉映着窗外正紅燈籠的光;右眼卻已徹底化作一枚懸浮的、脈動着暗紅微光的機械球體,內部無數細如髮絲的銀色觸鬚正瘋狂纏繞、收束,試圖壓制那即將決堤的精神海風暴。
她沒看天,目光死死釘在浮空載具尾部噴塗的東方聯盟徽記上——一隻展翅的青銅鶴銜着青玉藥杵。那是林家的標誌,也是她親手設計的聯合醫藥早期LOGO雛形。
“林奇……”她舌尖抵着上顎,把名字碾成灰燼,“你連騙我都不肯好好騙。”
米線湯麪早已涼透,浮油凝成薄薄一層蠟狀物。她忽然伸手抄起桌上那雙一次性竹筷,動作快得帶出殘影,“咔嚓”一聲,將筷子從中折斷。斷口參差不齊,兩截竹枝尖銳如匕首。她左手握緊短截,右手拇指緩緩劃過鋒利斷口,一滴血珠迅速沁出,懸在指尖顫抖。
同一時刻,南雲城上空。
林奇話音落下的剎那,柳萱的右手毫無徵兆地抬起。不是抹淚,不是捂嘴,而是五指張開,掌心朝向林奇胸口——動作精準得如同手術刀切入人體。林奇甚至來不及眨眼,就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吸力從她掌心爆發,彷彿整個胸腔裏的空氣都被瞬間抽空。他下意識想後撤,雙腳卻像被焊死在浮空載具合金地板上,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柳萱的左眼依舊平靜,右眼義體卻在此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幽藍冷光,光暈如液態金屬般流淌過她整條右臂,最終盡數匯聚於掌心。那光芒並非攻擊,更像一種……校準。
“你錯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壓過了浮空載具引擎的轟鳴,“林欣沒死。但林奇……你正在殺死另一個林奇。”
林奇瞳孔驟縮。他忽然意識到,柳萱說的不是自己——而是那個此刻正坐在南雲城某家米線店、被自己言語重創的“林欣”。她右眼義體暴走的數據流裏,分明夾雜着一行微小卻清晰的實時定位座標:南雲城老街巷,祥雲米線鋪,B-7號卡座。
“你……”林奇喉嚨發緊,聲音乾澀,“你能感知到她?”
柳萱沒回答。她緩緩收回手,幽藍光芒如潮水退去。右眼義體重新歸於沉寂,唯餘一點冷調藍光靜靜懸浮。她轉向舷窗,目光穿透厚重玻璃,投向下方鱗次櫛比的賽博樓宇:“南雲藥劑的‘回春素’生產線,三個月前悄悄啓用了第七代生物反應釜。而那批反應釜的核心菌株,基因序列與聯合醫藥正在研發的‘癒合因子’有98.7%重合度。”
林奇渾身一僵。他當然知道這意味着什麼——這意味着南雲藥劑竊取了聯合醫藥尚未公開的核心技術,而且是通過最隱蔽的“生物信息側寫”方式。這種技術只有頂尖基因黑客才能完成,而全亞洲政區掌握此技的,不超過三人。其中一人,此刻正坐在他身邊,右眼義體剛剛亮起幽藍冷光。
“你早就知道了?”他聲音發虛。
“昨天凌晨三點十七分,”柳萱輕輕道,指尖無意識摩挲着左手無名指內側一道極淡的舊疤痕,“我收到了一份匿名數據包。裏面有一段三秒視頻,畫面是南雲藥劑地下七層恆溫庫。鏡頭掃過三排培養槽,中間那排標籤寫着‘LX-07’——林欣編號。”
林奇如遭雷擊。LX-07是林欣在東方聯盟生化實驗室的內部代號,從未對外公開。能拿到這個編號的人,要麼是當年參與項目的核心組員,要麼……就是親手給林欣植入編號的人。
“所以你來南雲城,不是爲了祝壽。”他終於明白過來,喉結上下滾動,“你是來挖坑的。”
柳萱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牽了一下,那弧度冷得像冰川裂隙:“坑?不。我是來送禮的。”她從隨身的戰術挎包裏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銀色方盒,表面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道細如髮絲的藍色能量紋路緩緩流轉。“林長壽的壽宴,總得有份像樣的賀禮。這是聯合醫藥最新一代‘靜默協議’芯片——它能徹底屏蔽所有外部靈能掃描,包括七階平凡者的探查。只要植入體內,哪怕站在林老爺子面前,他也不會察覺你身上有半點靈能波動。”
林奇盯着那盒子,寒意順着脊椎爬升:“你打算把它送給誰?”
“南雲藥劑現任首席研究員,陳硯之。”柳萱的聲音平靜無波,“他三天前剛完成第七代反應釜的最終調試。而今晚壽宴,他會被安排坐在林老爺子右手邊第三位——那個位置,恰好能全程觀察老爺子用餐時手腕靜脈的搏動頻率。”
林奇倒吸一口冷氣。他明白了。這不是賀禮,是解剖刀。柳萱要借陳硯之的手,在林長壽眼皮底下,完成一場對“林家老爺子”的活體神經測繪。而“靜默協議”芯片,就是確保陳硯之不會被當場識破的保險栓。
“你瘋了?”他脫口而出,“林長壽是七階平凡者!就算你有芯片,只要他起疑心,一根手指就能碾碎陳硯之的大腦!”
“所以他需要一點‘理由’。”柳萱打開銀盒,裏面靜靜躺着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透明晶片,內部封存着一滴暗金色液體,“這是‘金烏血清’的稀釋樣本。劑量精確到納克級,足以讓陳硯之在接下來七十二小時內,產生持續性的‘高精度幻視’——他會確信自己看到了林老爺子左耳後方第三根血管的異常搏動,而那搏動,恰好與南雲藥劑最新版‘回春素’的代謝峯值完全同步。”
林奇的手開始發抖。金烏血清是末日世界纔有的禁忌藥劑,能短暫賦予使用者窺見生命本源律動的能力,代價是永久性損傷視神經。柳萱居然把它帶進了賽博世界,還稀釋成了操控他人的工具。
“你從哪弄來的?”他聲音嘶啞。
柳萱終於側過臉,左眼直視着他,瞳孔深處有某種近乎悲憫的暗流:“你忘了?末日世界裏,亞瑟王答應過我三臺T2級航天器。但第一臺發射失敗了,第二臺……被你臨時徵用去運‘門’的零件。”她頓了頓,右眼義體無聲亮起微光,“第三臺,我讓它改道去了紅果市。而紅果市,現在由王自如全權接管。”
林奇如墜冰窟。王自如是末日世界最狡猾的軍火販子,更是亞瑟王最信任的副手。柳萱繞過所有人,直接與末日世界的權力核心完成了交易。而這一切,始於她第一次在軌道艙裏望向南極冰原的那一刻——那時她就知道,林欣沒死,只是主動選擇了消失。而消失的方向,必然指向末日世界那扇門。
“你一直在等我開口。”他喃喃道。
“不。”柳萱搖頭,目光落回窗外,“我在等你真正相信——林欣不是受害者,他是佈局者。”她指尖輕點銀盒,“這枚芯片,今晚會由你親手交給陳硯之。因爲只有‘林奇’的身份,才能讓他卸下全部防備。畢竟……”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讓林奇渾身汗毛倒豎,“他上週剛收到消息,說你在南極冰層下‘殉職’了。一個死人遞來的禮物,才最值得信任,不是嗎?”
浮空載具緩緩降落在南雲城中央廣場的磁懸浮平臺上。艙門開啓,熱浪裹挾着香燭與烤肉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廣場中央矗立着一座百米高的青銅鶴雕像,鶴喙銜着的巨大青玉藥杵上,正流淌着實時更新的倒計時:【距林長壽壽宴開啓:03:17:22】。
林奇邁步走出艙門,腳下合金地板傳來細微震感。他忽然停下,沒有回頭,只是低聲道:“嫂子,如果林欣真的在佈局……那他爲什麼要讓所有人都以爲他死了?”
柳萱跟在他身側,紅裙下襬拂過地面,像一灘緩緩流動的血。她望着遠處燈火輝煌的南雲藥劑總部大樓,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因爲他要釣的魚,太大了。大到必須用‘林欣’這條命做餌,才能讓對方真正鬆開牙關——比如,那位正坐在家裏,一邊嗦着米線一邊看着我們降落的‘弟弟’。”
話音未落,林奇口袋裏的通訊器突然震動。屏幕上跳出一條加密信息,發信人ID是一串亂碼,內容只有一行字:
【哥,米線真難喫。不過你放心,我剛往陳硯之的咖啡機裏加了點‘料’。——LX-07】
林奇盯着那行字,掌心全是冷汗。他猛地抬頭看向南雲藥劑總部大樓最高層——那裏,一扇落地窗後,隱約映出一個穿着藍布圍裙的身影。那人正舉起手機,對着窗外緩緩按下快門。
咔嚓。
快門聲雖遠,卻像驚雷劈在林奇耳膜上。他看見照片裏,自己與柳萱並肩而立的背影被框在取景器中央,而背景裏,青銅鶴雕像巨大的陰影正無聲蔓延,緩緩覆蓋他們腳下的整片廣場。
那陰影的形狀,赫然是一扇正在緩緩開啓的、佈滿鏽跡的古老木門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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