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都市言情 > 我不是天才刑警 > 第400章 刁天霖出了變故

當晚童峯定了個私密包間。

一個消息發到羣裏,來赴酒場的人很多,除市局和古安分局外,嵐光分局、天寧分局以及各派出所,只要和韓凌關係還算不錯的,都到了。

禁酒令被拋開。

這杯酒爲韓凌而喝...

林蓉被帶出醫院時,天正下着細雨。

雨絲斜斜地飄進走廊盡頭的窗欞,在水泥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水痕。她沒穿警服,只套了件灰藍色高領毛衣,外罩一件洗得發白的藏青夾克,袖口磨出了毛邊,褲腳沾了點藥水漬,是昨夜換繃帶時蹭上的。她沒讓林高鵬送,自己拎着個帆布包下了樓。包裏只有兩件換洗衣物、一本翻舊的《刑法學總論》、半盒沒拆封的喉糖,還有一張摺疊整齊的A4紙——那是徐清禾親手抄寫的餘北望汽車修理店周邊監控盲區示意圖,字跡清雋,邊角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雞,底下一行小字:“雞舍不養雞,但有人喂毒。”

門口兩名便衣警察立正,其中一人遞來一把黑傘。林蓉沒接,只道:“不用,雨不大。”聲音平靜,沒起伏,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她抬步走入雨幕,雨水很快打溼額前碎髮,貼在眉骨上,涼得清醒。

青昌看守所建在城西荒嶺邊緣,鐵門鏽蝕,崗樓上的玻璃裂着蛛網紋。林蓉被帶進提審室時,牆上電子鐘顯示14:27。屋內只有一張金屬桌、三把椅子、一隻嵌牆式攝像頭,鏡頭微微泛黃,像是很久沒人擦拭過。她坐下後,手指無意識摩挲左手腕內側——那裏有道淺淡舊疤,是十五歲那年替韓凌擋下玻璃碴留下的。當時韓凌剛查出父親涉案,被一羣混混堵在校後巷,她衝進去,胳膊劃開三寸長口子,血流進校服袖口,染紅半條藍布。韓凌後來蹲在醫務室門外抽了半包煙,一根接一根,菸頭堆成小山,卻始終沒抬頭看她一眼。不是不想謝,是不敢謝。他怕一開口,就崩了那根繃到極致的弦。

門鎖咔噠一響。

進來的是沈俊川,肩章已摘,只穿便裝,襯衣第三顆釦子松着,領口微敞。他手裏沒拿卷宗,只拎了個保溫杯,擰開蓋子,熱氣嫋嫋升騰,帶着濃重的枸杞味。他在林蓉對面坐下,把保溫杯推過去:“趁熱喝。你胃寒,別硬扛。”

林蓉沒動杯子,只問:“沈局,京華來的兩位同志……還在嗎?”

“走了。”沈俊川嗓音沙啞,“今早乘高鐵回京。督察組簽了初步意見書,刑偵組沒簽字,但也沒反對。省廳壓着沒發,等市局明天上午的聯席會。”

林蓉垂眸:“所以,停職不是終點。”

“是起點。”沈俊川頓了頓,“林蓉,你記得你第一次現場勘查嗎?”

她點頭。三年前,青昌東郊廢棄化肥廠,一具女屍被塞進生鏽反應釜,腹腔剖開,內臟整齊碼在鋁盆裏,像超市生鮮櫃檯陳列的牛雜。兇手在現場留下一張打印紙,上面只有八個字:“你們喫人,我喫你們。”她跟着童峯熬了四十八小時,比對七百三十二份屠宰場採購單,最終從某家肉聯廠冷鏈車GPS軌跡裏揪出兇手——那人竟是當年給韓凌父親做假賬的會計,因韓父臨終反水舉報,妻兒被滅口,遂以食人儀式復仇。結案當晚,童峯灌了她半瓶白酒,說:“這案子不該讓你碰,太髒。可你擦得比誰都乾淨。”

“那時候你說,破案不是爲了伸張正義,是爲了不讓下一個孩子,在放學路上消失。”沈俊川盯着她,“現在呢?”

林蓉終於端起保溫杯,抿了一口。燙,但沒皺眉。“現在也一樣。餘北望他們綁走徐清禾,不是爲錢,不是爲仇——他們錄像了。手機裏存着十二段視頻,最長的五分四十七秒,畫面裏徐清禾被捆在椅子上,嘴被膠帶封着,眼睛睜得極大,瞳孔裏映着天花板上晃動的燈管。他們拍這個,是要賣給‘暗河’網站。那個站專收非法拘禁、精神摧殘類影像,會員費按分鐘結算,最高價賣過三十八萬。”

沈俊川的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很輕,像叩門。

“你怎麼知道?”

“張雲航昨晚凌晨兩點給我發的加密郵件。”林蓉從帆布包裏取出一部老式諾基亞,屏幕碎裂,但能開機,“他黑進了餘北望的雲盤。原始視頻已被刪除,但緩存殘留。他截取了關鍵幀,發我三張圖——徐清禾左耳後有顆褐色小痣,視頻裏每次鏡頭掃過,都清晰可見。還有她指甲縫裏的青苔碎屑,和斷江碼頭防波堤縫隙裏特有的銅綠苔蘚成分一致。”

沈俊川沉默良久,忽然問:“韓凌知道嗎?”

“不知道。”林蓉聲音低下去,“我沒告訴他。他現在連自己能不能走出這扇門都不知道,何必再給他添一把火?”

話音未落,提審室門被推開。不是獄警,是吳臨風。他西裝皺巴巴的,領帶歪斜,眼下烏青濃重,右手小指纏着紗布——那是昨天殷運良摔茶杯時濺起的瓷片劃的。他身後沒跟人,門關上後,他直接把一疊文件拍在桌上,紙頁嘩啦散開,最上面是張泛黃的舊照片:二十歲的韓德山站在警校禮堂臺階上,胸前彆着“優秀學員”徽章,身旁站着個扎馬尾的年輕女教官,笑容明朗。照片背面用藍墨水寫着:“韓隊,生日快樂。李硯,98.10.15。”

林蓉指尖一頓。

吳臨風喉結滾動:“李硯,原青昌警校犯罪心理學講師,九八年調入省廳技偵中心,零二年因涉嫌泄露重大案件線索被雙開,零三年失蹤。三個月前,她名下註冊的離岸公司,向‘暗河’網站支付過兩筆共六十四萬美金的服務器託管費。”

沈俊川猛地抬頭:“她還活着?”

“活着。”吳臨風扯了扯領帶,聲音乾澀,“而且就在青昌。張雲航追蹤IP時發現,所有資金中轉節點,最後都指向城南‘梧桐裏’一棟老式居民樓。門牌號3棟2單元602。房東登記信息是——林高鵬。”

林蓉瞳孔驟縮。

“爸?”她聲音發緊。

“不是你爸。”吳臨風搖頭,“是林高鵬十年前辦過的一起戶籍註銷案。當事人叫周素梅,女,四十九歲,職業:家庭主婦。註銷原因爲‘意外溺亡’,地點在斷江支流蘆葦蕩。屍檢報告寫着‘肺部積水,符合生前入水特徵’,但張雲航複覈原始CT片發現,死者肋骨第三、四、五根有陳舊性骨折癒合痕跡——那是常年被鈍器擊打導致的,而溺亡者不可能有這種傷。”

林蓉慢慢攥緊保溫杯,指節泛白。

“周素梅,是李硯的親妹妹。”吳臨風盯着她,“而李硯,是你爸當年最得意的學生。九八年警校大比武,李硯帶的模擬審訊組,全票碾壓韓德山帶的實戰組。你爸當衆說,‘李硯這丫頭,心比刀鋒還利,可惜刀鞘太薄,盛不住這把刃’。”

沈俊川閉了閉眼:“所以……綁架徐清禾,不是針對韓凌,也不是針對你。是衝着林高鵬來的。”

“是衝着他三十年前沒燒乾淨的舊案。”林蓉終於鬆開手,杯壁水汽氤氳,模糊了照片上李硯的笑容,“周素梅根本沒死。她被李硯藏起來了,或者……被李硯變成了另一個人。”

空氣凝滯。

窗外雨聲漸密,敲打鐵皮檐溝,嗒、嗒、嗒,像倒計時。

吳臨風忽然壓低聲音:“林蓉,我查了徐清禾的醫療檔案。她去年底做過一次基因檢測,委託方是青昌大學附屬醫院法醫中心,檢測項目是——線粒體DNA多態性比對。比對樣本,是兩份二十年前的冷凍血樣。一份來自韓凌母親林秀雲的遺物,另一份……來自周素梅的‘死亡’案卷附件。”

林蓉呼吸停滯。

“結果呢?”沈俊川啞聲問。

“高度吻合。”吳臨風說,“99.97%。法醫中心內部編號:XQH-2023-087。徐清禾,是周素梅的女兒。”

雨聲轟然放大。

林蓉聽見自己耳膜嗡鳴,像隔着一層厚厚的水。她想起徐清禾第一次去韓凌家喫飯,韓德山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忽然起身進屋,捧出個蒙塵的紫檀木匣。打開後,裏面是枚銀杏葉形狀的銀墜,葉片脈絡纖毫畢現,背面刻着細小的“素”字。韓德山把墜子放在徐清禾手心,說:“你媽以前最愛銀杏,說這樹活千年不死,死千年不倒,倒千年不朽。”徐清禾當時笑着搖頭:“韓伯伯,我媽姓徐。”韓德山沒接話,只摸了摸她頭髮,掌心粗糙溫熱。

原來不是記錯。

是不敢認。

林蓉緩緩吸氣,再呼出,胸口積壓的濁氣彷彿被雨水衝開一道縫隙。她伸手,將桌上那張泛黃照片翻過來,露出背面藍墨水字跡。手指撫過“李硯”二字,指尖冰涼。

“沈局。”她開口,聲音竟異常平穩,“聯合調查組沒簽字的刑偵組成員,是哪位?”

沈俊川看着她,幾秒後,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密封檔案袋,沒拆封,直接推過去:“京華刑偵局,二級警監,秦硯秋。他今天下午三點,會以‘技術顧問’身份重返青昌,參與斷江專案組。”

林蓉接過檔案袋,指腹摩挲着封口火漆印——一枚篆體“秦”字,邊緣鋒利如刀。

“他和李硯……”

“是孿生兄妹。”沈俊川說,“李硯叛逃後,秦硯秋主動申請調入刑偵局冷案組,十年間,經手三十七起懸案,破獲率92%。但他從不碰涉及青昌的案子。直到這次。”

雨勢稍歇,雲層裂開一道縫隙,慘白日光斜刺進來,照在檔案袋上,火漆印泛出幽微血光。

林蓉將檔案袋貼身收進夾克內袋,起身時,帆布包帶子滑落肩頭。她沒扶,任由它垂在臂彎,像一道未愈的舊傷。

“吳隊,”她走到門邊,忽而停步,“殷運良師父……最近在查什麼?”

吳臨風苦笑:“查‘暗河’網站三年前被封禁的測試版服務器日誌。他說,當年刪庫的人,留了後門。只要找到那個IP,就能順藤摸到所有買家名單——包括,買下徐清禾視頻的那個人。”

林蓉點頭,拉開門。

走廊燈光慘白,映得她臉色近乎透明。她沒回頭,聲音飄在雨後的溼氣裏:“告訴師父,後門不在服務器,也不在IP。在人心裏。”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

提審室外,兩名獄警並排站着,目光平視前方。其中一人腰間對講機突然響起滋滋電流聲,緊接着,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電子音傳出,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

【目標已確認轉移。六零二房間,三號牀。明早八點,清潔工更換牀單時,會發現枕套內側縫着一枚微型SD卡。內容:斷江碼頭3號泊位實時監控備份。另附語音留言一句——‘告訴林蓉,她媽當年沒跳江,是被人推進去的。’】

林蓉腳步未停,徑直穿過走廊,走向通往探視區的樓梯。雨水順着消防通道窗縫滲入,在臺階上積成小小水窪,倒映着她模糊的身影。她低頭,看見倒影中自己抬起右手,慢慢解開夾克第二顆紐扣,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淺褐色疤痕——那是七歲時,爲護住襁褓中的弟弟,被滾燙粥鍋潑濺所致。疤痕早已平復,卻永遠改變了皮膚紋理。

她忽然想起韓凌曾說過的話。那時兩人蹲在斷江橋墩下啃烤紅薯,江風凜冽,韓凌呵出的白氣在睫毛上凝成霜。他說:“人身上每道疤,都是身體在替你記住,誰對你好,誰想殺你。可最疼的疤,從來不在皮膚上。”

樓梯轉角處,一盆枯死的綠蘿被棄置在牆邊,陶盆碎裂,泥土傾瀉而出,露出底下半截鏽蝕的金屬管道。林蓉駐足,彎腰,用拇指指甲颳去管壁浮鏽。斑駁鏽跡剝落處,隱約顯出幾個被腐蝕掉大半的刻痕——是數字。

她湊近,辨認良久,終於看清:2003.10.17。

正是周素梅“溺亡”前十七天。

遠處傳來廣播聲,機械女音重複播放:“請3號監區C棟602室在押人員林蓉,立即前往會見室。重複,請林蓉立即前往會見室。”

林蓉直起身,拂去指尖泥灰。她沒去會見室,轉身推開旁邊一扇標着“設備檢修”的鐵門。門後是狹窄管道井,階梯向下延伸,隱沒於黑暗。她邁步而入,身影被吞沒前,最後回望了一眼樓梯口那盆枯死的綠蘿。

陶盆裂縫裏,有抹極淡的青苔綠意,正悄然漫過鏽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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