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正名

“呼……！”

清明時節的風，拂過金麟會現場。

風很清，雲很淡。

但此刻.

場中所有人的胸腔與腦海中。

都彷彿有波濤怒卷，狂風呼嘯！

悲憤、怒火、仇恨、戰意……種種強烈的情緒。

好似滾滾翻湧的岩漿，要將他們身心融化！

這一刻，所有人都沉浸在，顧塵風吟誦的這首詞的意象之中。

在這種強烈的情緒浪潮衝擊下。

一位揹負無數污名與誤解，卻依舊滿懷熱血，立志要擊退蠻族，收服帝國山河。

精忠報國的愛國將領形象，此刻變得無比生動，且深刻！

顧凌霄，這位被大離王朝高層，嘲笑了多年的“帝國戰神”。

此刻，在這首詞句的沖刷洗滌下。

其形象竟然變得高大偉岸，煥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

但此刻，這座大山正在崩塌。

在場衆人心覺震撼的同時，不禁開始反思。

帝都上流人士，人人都說帝國戰神，名不副實。

更有各種顧凌霄的負面傳言，不脛而走。

然而，傳言再多也是傳言。

在場並無一人去過邊關，也沒人親眼見過，顧凌霄的所作所爲。

卻都人雲亦雲，在心中詆譭蔑視，這位鎮守邊關的大將。

仔細想來，顧凌霄以右相之子的身份，北赴邊關是真。

在這期間邊境大軍，連戰連勝，將蠻族大軍驅逐，收復大片國土，也是真。

顧凌霄擔任鎮北大將軍，守護北境十餘年，邊境太平無事，還是真。

他們爲何放着眼前的真相不信。

卻要相信，那些無憑無據的，無稽流言。

再深入思考，顧家樹大招風，本就樹敵頗多。

這一切，極有可能是政敵污衊，不願看到顧家坐大。

就如眼前的顧塵風。

帝都皆言，此人乃一不學無術的紈絝。

但今日一見，方知此人滿腹經綸，詩才傲世。

那麼當年，同樣被傳爲紈絝的顧凌霄。

爲何就不能是一位曠世將才？

哪怕他的功績，真的有些虛拔，帝國戰神之名有所誇張。

可能夠作出如此忠君愛國，壯懷激烈詩詞的將領。

又豈會殺良冒功，壓榨百姓，作亂邊關？

更何況，顧家的家主顧北武。

可是三朝元老，帝國柱石，無人可以質疑的忠臣。

他的後代子孫，自然也該是忠良。

這一刻，在場這些文人士子心中。

一座更大的山嶽，橫空築成。

顧家精忠報國，滿門忠烈！

此前關於鎮北大將軍顧凌霄的傳言，必定是政敵抹黑打壓。

這位帝國戰神，多年蒙受不白之冤，揹負無數罵名。

卻依舊忠心不二，護國佑民。

當真是武將之楷模，忠臣之典範。

此刻，衆人心中，對顧家生出欽佩之意的同時。

也產生了同情，和濃濃的愧疚之意。

顧家真是蒙受了天大的委屈！

片刻之間。

會場上的氣氛，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隨着這種情緒的顛覆，在場的文人士子們。

看向鍾琰齊，這位當代大儒的眼神，可就變了。

既然顧家是受奸佞誣陷的忠良。

那麼這位，經常在各種場合，聲討顧家父子，煽動儒林文士，抨擊顧家的大儒。

又扮演的什麼角色呢？

此時，站在人羣中央的鐘琰齊。

神色呆滯，兩眼無神，臉上早已經沒有了一絲血色。

在顧塵風誦出那篇詩詞後，他就知道。

自己的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憑藉這一首詞，顧凌霄無論功績大小，都足以名留青史。

而自己，卻將名譽掃地，再無顏代表儒林！

“唉……！”

一聲長嘆，鍾琰齊穩住搖晃的身軀，昂首看向涼亭階梯上的顧塵風。

他的目光再度上下打量着顧塵風。

彷彿第一次見到這名青年。

“敢問三少，此詞作可有雅名？”

“家父命名，滿江紅！”

“滿江紅！”

良久。

鍾琰齊拱手，朝顧塵風再度躬身執禮，一揖到地。

“三少大才，老朽才幹不如三少，德行更是不如！

今日過後，老朽就此封筆，告老還鄉，以此謝罪。”

說完這句話，鍾琰齊轉身而去。

身形佝僂踉蹌，彷彿瞬間蒼老了十幾歲。

“且慢！”

忽然顧塵風再度出言。

鍾琰齊回頭，臉上帶着苦澀的笑意。

“三少若還是不能滿意，儘管責罰降罪，老朽無所不從。”

這一刻，這位儒林名宿，目光晦暗，宛如一具行屍走肉。

顧塵風遙望老者。

“先生誤會了，在下有一言相贈。”

“哦……請三少賜教。”鍾琰齊鄭重拱手。

“先生之才學，遠勝在下百倍，若就此封筆歸鄉，豈不是帝國的損失。

須知，將軍馬上殺敵，文人以筆作刀。

先生之才，猶如一柄神兵，請先生莫教神兵蒙塵。

更莫要讓神器，爲奸人所用！”

說完，顧塵風亦是抱拳還了一禮。

聞聽此言，原本已經萬念俱灰的鐘琰齊，忽然身形一震。

他目光掃過人羣中。

最早出言，質疑顧塵風的國子監學生“鄒泰”。

以及亭中的蕭國舅和張郵等人。

幾人的目光都是極其心虛，不敢與之對視。

鍾琰齊眼底精光閃爍，似有醒悟之意。

“多謝三少提醒！”

鍾琰齊深深看了顧塵風一眼，再度轉身離去。

只是他的背影，又挺拔了些許，身上重新升起幾分，儒學大家的氣魄。

望着鍾琰齊的背影，消失在人羣中，顧塵風終於暗暗鬆了一口氣。

“這一局，終於是拿下了！”

在前來金麟會之前，顧塵風就隱隱猜到，會有這麼一出。

但他還是來了。

如今帝都到處都是，不利於顧家的謠言。

若是任由發酵，後果必然嚴峻。

所以，他必須藉此機會，爲顧家正名，也爲大姐分憂。

雖然沒想到，自己的對手，會是鍾琰齊這位一代大儒。

但顧塵風終究是，用那一詩一詞，壓倒了對方，爲顧家正名！

同時，也幫自己邊關的混賬老爹，擦了屁股。

至於這鐘琰齊，顧塵風談不上憎恨。

此人並不壞，充其量是有些迂腐，眼睛裏容不得沙子。

他對自己老爹的抨擊，也不全是污衊。

但他卻明顯被人利用，成爲崩壞顧家名譽的“急先鋒”。

事關顧家生死存亡，顧塵風只能將他踩在腳下。

“希望他聽懂了我的臨別贈言。”

鍾琰齊乃儒學大家，在士林影響力極大。

若能倒戈相向，去對付那些利用他的人，也能給對方帶來不小的麻煩。

將腦海中的思緒，迅速收斂。

顧塵風朝着亭外，兀自聚集的文人學子們拱手。

“諸位，今日顧某有些喝高了，方纔說了些狂藐之言，還望諸君海涵！”

逼已經裝完，目的也已達成。

顧塵風開始進行收尾工作。

此時，在場這些文人士子，早已經被那一詩一詞，徹底徵服。

內心擁護顧家，連帶着看顧塵風，也十分順眼和欽佩。

見顧塵風如此謙遜，向衆人賠禮。

更覺得受寵若驚，紛紛拱手還禮。

“三少客氣了！”

“是我等誤會了三少，非議令尊，三少卻不計前嫌，心胸豁達，實在令我等慚愧。”

“此後誰敢再說三少和令尊，乃至整個顧家的不是，就是跟我們過去不！”

“對，顧家的忠良之名，天地可鑑，無可爭議！”

……

顧塵風臉上笑容謙遜，連連拱手還禮。

可以預見。

今日過後，場中這些文人士子，將成爲顧家最忠實的擁躉。

並通過他們的影響力，讓顧家的名望，重新達到頂峯，再無任何謠言可以撼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