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十七紀曆史學 > 一百三十五章 密澤瑟爾(2)

“你注意到光蛇需要足夠的光亮,然後使用黑暗術擺脫了束縛的力量,拉出傳送門將自己送到了戰鬥之外,然後在我的背後放置了鏡像,讓你的敵人以爲你從未遠離——噢,聰明的,狡猾的男孩。”薩貝爾星見的表情看上去開心極了。他拍拍夏仲的肩,儘管這讓法師有瞬間的僵硬,但他並沒有躲開。

“我們的確長久並未和蘇倫森林之外的世界打交道——很多人說沒有這個必要,他們堅信我們的強大——作爲一個薩貝爾人,我對此無比確信並且無限驕傲。但是,我們仍舊必須面對現實——也許我們依舊保持着強大,但這並不意味着我們的對手便從此原地踏步。”

法師眯起了眼睛。“你認爲他們仍舊是你的敵人。”夏仲肯定地說,“並且你認爲你們和這個世界還會有一場戰爭。”

星見輕鬆地笑了起來,他將手攏進了寬大的袍袖中,邊緣精美的刺繡在黑色的布料中閃爍着光芒。米斯特拉瑟看着由窗外投射進來的那道星光說道:“如果你不能和這個世界保持一致,那他們遲早都是你的敵人。我以爲你應該很清楚這個道理。至於戰爭?”他的笑容滲入了某種鋒利的東西,“孩子,每個人都會有面對戰爭的那一天,畢竟這並不是一個完美的世界,不是嗎?”

夏仲保持着沉默。

“好啦好啦,讓我們離這些可怕的話題遠一些吧。”星見笑了笑,他第二次敲打那扇門:“密澤瑟爾,好啦,開門吧,不要讓大家在這個歡樂的日子裏掃興。”

“你試圖讓我看到更多的東西不是嗎?”冷淡的聲音彷彿從遙遠的聲音傳來,並且隨着門扉的不斷開啓而擴大,“如你所見,我打開了門。”

“亞當保佑你。”安斯特拉瑟讚美道,然後他拉着夏仲的手腕(法師發現那雙蒼老的手就跟鉗子一樣有力)跨過那道無形的界限,走進了真正屬於薩貝爾人的世界。

門在法師的身後猛然關閉。

老年星見放開夏仲的手,他的表情變得莊嚴並且嚴肅。安斯特拉瑟深深地朝主座上的人彎下腰,同時右手撫過眉心,左肩和左膝——就像法師曾經見過的那個禮節,“夜安,密澤瑟爾大星見,全體薩貝爾人和沙彌揚人的主宰者與指引者,命運與時間之神亞當彌多克的寵兒。”

主座上的人扶了一下前額作爲還禮,“夜安,伯塔斯凱爾之子安斯特拉瑟。”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什麼多餘的情緒,“我們已等待許久,讓那顆遠遊的幼星過來罷。”

法師收回打量房間的視線:這是一間比圓廳更大些的大廳,除了穹頂天花板以同樣但更復雜的星空裝飾外,房間裏沒有更多的裝飾物。主座之下放着八把高背椅,它們像鳥兒的雙翼那樣向兩側展開。此刻,坐在椅子上的人們都饒有興致地望着陌生的客人——在這羣鬚髮俱白的老人們看來,這個雖然表情剋制臉色冷淡的法師就跟那些牙牙學語的小傢伙沒什麼兩樣。

房間裏的光源來自穹頂上的星空。沙彌揚人工匠將祕銀和晶核鑲嵌在光滑的穹頂上,而星見們則爲它們固化了特殊的法術,以讓這些裝飾品發出極端類似星光的光芒。此刻,輕柔的銀輝將房間裏的一切都溫柔地包裹起來,物品是,人也是。

安斯特拉瑟不容夏仲拒絕地再度抓起他的手腕,星見滿心愉快地將這個倔強的年輕人拉到了密澤瑟爾面前。“好啦,讓那位大人看看罷。”老年星見悄聲說道:“幼貓知道什麼時候該收起爪子,而你可比幼貓聰明多了。”

這個比喻讓法師更緊地抿緊了嘴脣,但除此之外,他的確順從地跟隨安斯特拉瑟走到了密澤瑟爾的座下。但這也是這樣,他沒有任何畏懼,也並不惱怒,夏仲沒有打算表現出比禮貌更多的尊敬來。

星見鬆開了他的手,獨自退開到某把高背椅之後去了。而被他留在原地的七葉法師微微抬頭,深感好奇地看着那位亞當的寵兒。

就相貌來說,他年輕得過了頭——不過無論是從貝納德還是從有限的文獻中,夏仲都瞭解到薩貝爾人的壽命長得令人喫驚,也因此他們在很多年裏會保持着年輕人的樣子,但這並不絕對——很少有人知道,薩貝爾人的力量同時也體現在他們的相貌上,據說曾有一位大星見一直保持着青年的模樣,直到死亡最後的那一刻。

密澤瑟爾黑髮齊肩,頭上戴着黃金樹枝葉編織的額冠——永不會乾枯和凋落,它們永遠都像剛從樹上摘下來一樣鮮活水靈,法師甚至在上面發現了未乾的露水;他的鼻骨挺拔飽滿,黑色的眼睛幽深極了,大多數人會選擇避開他的對視。削薄的嘴脣缺乏血色,法師苦中作樂地認爲,至少不會有蘇倫森林之外的人擔心他的健康,而是會認爲這是一個刻薄而冷酷無情的傢伙。

這位大星見臉色蒼白得就像一位法師——比如夏仲。他的眼角和脣邊光滑極了,也許女士們會爲這樣的皮膚而瘋狂,但對一個同樣缺少皺紋的人來說,這意味着他缺少笑容和其他情緒。當然,看他的表情,法師甚至有些趣味地想到自己經常在鏡子裏看到同樣的冷淡。

過分年輕的大星見朝法師微微探出身體,右手抵握成拳支撐着下顎,黝黑而深沉的眼睛裏充滿了懷疑,“那麼說,你就是那顆幼星了?”

“如果貝納德和安斯特拉瑟如此告訴你們,那我就是。”

“如果你自己說呢?”

“那我不是。”法師乾脆利落地說道:“我是一個七葉法師。”

大星見點點頭。“七葉法師。”他的臉上浮現出微妙的笑容——意思是嘴角向上提了提,“當然,那是你的職業。”然後他的笑容更深了些,“我得對你表示歡迎——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客人。”密澤瑟爾愉快地看着夏仲冷淡的臉色有了龜裂的跡象,“‘感謝亞當,汝和吾等在此相遇。’”

然後他用古老拗口的古代薩貝爾語對座下的族人說道:“‘說說你們的看法吧,星見們。這是一顆有趣的,迷失軌道的星辰。’”

即使是常年沉迷於卷軸和書籍中的法師也只能勉強聽懂幾個零散的單詞。星見,星辰,夏仲困難地辨認句子中的其他意思。也許還有軌道?他不確定地想,同時開始瘋狂懷念吉拉斯圖書館那無人打攪的靜謐的圖書室中,整整擺滿一個房間的古代語言資料。

“‘他的軌道與我們不同。’”左手第一把椅子上的老人有一把茂盛而蓬鬆的鬍子,“‘我們並不一定要將他帶入我們的軌跡之中。’”

“‘但他的確是顆幼星。’”他旁邊的星見,一位中年人聲音低沉地開口:“‘根據傳統,幼星必得庇護。’”

中年人對面椅子上坐着的女士優雅地衝依舊站在那兒的法師點了點下巴——類似於年老的婦人對待不太聽話的幼兒:“‘這是一顆迷失軌道的幼星,薩魯倫,迷失軌道。’”她在這個單詞上特別加重讀音,“‘而這是很多個紀年以來從未發生過的事兒。’”

“‘那你不打算讓他留下來?不打算按照傳統庇佑他?’”中年人繼續質問道:“‘薩娜,你是說就這麼讓一顆我們毫不瞭解的幼星離開蘇倫森林,繼續回到那羣愚蠢的,只會念念歌詞的法師中間去嗎?’”

“‘薩魯倫,我請你注意到一個事實,這幼星原本就是一位法師!他已經取得了正式的徽章,甚至以人類的水平來說,他幹得可真是不壞啊。’”薩娜扭頭問安斯特拉瑟,“‘他還沒有成年吧?即使以人類的年紀來算。’”

七葉法師發現安斯特拉瑟恭敬地對女性星見低下頭,他敏感地認爲對於他來說這不能算是什麼好兆頭。但他仍然什麼都沒做,夏仲站在原地,唯一的動作是將雙手攏進了寬大的袍袖中,他將雙手放在小腹的位置——在這個過程中,密澤瑟爾一直以某種意義上來說興致盎然的視線盯着他。

“‘貝納德告訴我這位法師已經看過三十次雙月神交匯,’”安斯特拉瑟迷惑地說:“‘但我認爲他也許沒說實話——接近這位法師的元素告訴我,他絕不可能超過二十歲。’”

“‘他的確是個孩子——’”薩娜看着法師的眼光柔和了些,“‘沒有度過第二次成年。’”

“‘那讓他留下來?讓這顆古怪的幼星留在森林裏?’”另一位星見問道,“‘另外,是誰爲他取的名字呢?夏仲,我相信不是那些人類。是他的父母嗎?’”

薩魯倫若有所思地看着夏仲蒼白的側臉,“‘既然是迷失軌道的星辰,也許他希望回到原來的軌道上去。’”他過頭向密澤瑟爾看過去,中年人認真地建議道:“‘也許將他送回原本的軌道,對於他和我們來說是一件更恰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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