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十七紀曆史學 > 一百二十九章 星見(4)

“關於薩貝爾人的記載通常散落在許多文獻中。本書也許是第一本也是唯一一本研究他們的著作。當然,限於資料的稀少以及作者本人見識的不足,本書的謬誤之處甚多,希望讀者諸君不要將本書當成瞭解薩貝爾人的信史——這會讓作者本人感到無比的羞愧。

讓我們言歸正傳。很多人談到薩貝爾人都願意從這個民族的起源說起,就像談到河流就必然會談到源頭,談到山脈就必然會提起它的起始,但今天暫時讓我們忘記這個,讓我們說點兒別的——比如薩貝爾人對星空獨特的喜愛。

很多法師與牧師都熱衷於尋找星空的祕密,解讀並判斷星辰的位置,軌跡和數量,在這項偉大的工作中有許多傑出的法職者湧現出來,不過就算這些傑出的人們也得承認,他們對於星空的瞭解和研究並不如最年輕的薩貝爾星見來得深入和廣泛。

有證據可以認爲,星見這項職業對於薩貝爾人是世襲而並非依靠能力或者地位獲取的——他們似乎從出生後便自動獲得了這個頭銜,每一個薩貝爾人都是一名合格的星見。沙彌揚人尊稱那些沒有獲得大星見成年祝福的孩子爲幼星。但讓人覺得悲哀的是,幼星的出生非常罕見並且艱難,即使薩貝爾人擁有驚人的壽命,但日益稀少的孩童預示着他們的未來並不如何光明。

對於一名幼星來說,辨認星空的學習伴隨着牙牙學語開始。他們從學會第一個單詞到能完整地敘述一整段話爲止,幼星能夠辨認幾乎整個星空,並且牢記其中重要的星辰軌跡;至他們十六歲第一次的成年禮,幼星會得到大星見的第一次祝福,這時的幼星和一名星見的能力已所差無幾,他們熟知星辰的位置,通曉每一塊星空的意義,但是,某些極端重要的東西則必須在第一次成年禮之後纔可教授。到第二次成年禮,也就是二十三歲時,幼星將被認爲正式成年,大星見會爲他們授予正式的族名——這個名字除了本人和大星見之外無人能知。同時教授部族中關於星空最後的祕密,只有那些真正天資聰穎,才華橫溢的星見才能領悟奧祕,他們也是薩貝爾人中最爲珍貴的部分。

在這其中,夏米爾之子的意義被作者反覆研究。與薩貝爾人稀少而微薄的資料相比,夏米爾之子留于貝爾瑪世界的足跡衆多,他們與那些青史留名的人物密切相關——因爲他們本身就是歷史的一部分。與低調避世的族人們相比,夏米爾之子大約是人們最常聽說的一個薩貝爾人,但遺憾的是,大部分人也無法從常見的那些書籍中得到關於他們的某些隻言片語——是的,哪怕是夏米爾之子,他們的存在也隱藏在歷史的迷霧之後。”

(以上部分自《神話紀以來薩貝爾人的歷史》摘選。)

如果你經過某個城鎮的酒館,裏頭飄蕩出菸草和酒精,烤肉和麪包的味道,窗戶的縫隙裏傳出許多嘈雜的聲音,包括男人粗野的笑聲,嗡嗡作響的談話,粗劣的伴奏和偶爾跑掉的歌聲,而它的招牌上又畫着一把魯特琴,那你最好推開那扇破舊油膩的木門走進去,裏頭準有一個知曉許多貝爾瑪世界傳說的吟遊詩人。

他會說起國王的放蕩情婦——哪怕他的眼睛瞄着女招待半裸的****;也會描述拜因森林精靈王國的美景——沒人相信這個窮鬼有機會踏入;他歌頌偉大的英雄——儘管這個世道好人死光啦;他咒罵那些品性低劣的小人——有人馬上站起來告訴大家:“我看見這位值得尊敬的先生向着稅務官的****脫下他的帽子!”

但這一切都不會影響人們聽着那粗啞走調的歌聲眼神發亮。

而在許多敘事長詩之中,詩人們偏愛的那首即使在許多被廣受歡迎的詩歌當中也是最爲出名的。它描述了一位流亡的王子在神祕智者的幫助下殺死篡位的王叔,重新奪回國王和公主的故事。誰也不知道這首詩歌的作者是誰,在什麼年代寫成,但當人們注意到它時,這首名爲《貝尼薩夫》的長詩便傳遍了整個世界。

“我歌頌那智者的智慧,卻更加傾慕於王子的勇氣。他舉起寶劍的身影比戰神阿利亞更加雄偉;行走在路上,卻唯恐馬蹄踏上了新生的幼苗;他的胸膛裏跳動着一顆金子般的心……哦,我的心吶,我責怪你,你泄漏了少女的祕密,讓臣民們聽見一位不知羞恥的公主的心聲——她已是一位國王的未婚妻,卻惦記着一位高貴的人兒!”

“我一直認爲人們不該喜愛這出戲。”半身人抓着繮繩不以爲然地評論道:“這種誇張的形容詞流行於上個紀年,那空洞無物的修辭——我認爲是上上個紀年的老古董啦!”他的上半身隨着馬匹的顛簸而輕微搖晃,“現在可不流行這個。”

男孩板起臉:“這只是因爲你不喜歡這一段!”他大聲爭辯道:“父神吶!這可是《貝尼薩夫》最精彩的選段之一!”

“加拉爾少爺,即使《貝尼薩夫》非常出色,但你可不能否認,它的確非常非常古老。別忘了,劇院和觀衆都需要一點新血!而現在的作品也的確足夠出色,劇院也樂意爲這些新銳的劇作家聘請最優秀的演員!”

“你是說那些浮華肉麻的戲劇?”男孩發出輕蔑的“哈”聲,“父神吶!就因爲這些輕浮的作品佔據了幾乎所有的劇院,那些真正好的劇本才無人出演!”

伊維薩將頭扭到後面去,然後就着那個彆扭的姿勢向貝納德問道:“他們在吵什麼?”

貝納德同樣扭過頭,然後她轉回來:“關於戲劇的某些討論。”這個在除了戰鬥之外只能用平庸來形容的女性不確定地說:“我想他們在說對於某些劇本有不同的看法?”她皺起了眉頭,“噢,我想這問題你實在應該去問別人!”

巡林隊的首領此刻也把頭扭回了不會傷害肌肉的方向——意思是他轉回了前面,這個男人目不斜視地說:“我以爲你應該有足夠的瞭解,鑑於你離開森林的時間比所有人都長久。”

“不。”沙彌揚女性頭痛地說:“我就算留在森林裏一百年也不會對那些玩意兒感興趣——亞當啊!那些戴着假髮臉上的脂粉厚得能往下掉的貴族,他們的嗓子尖利得讓最優秀的高音女歌手也自嘆不如!”

“我想你曾經遇到的那些是莫利亞的貴族——那個國家的男性似乎很喜歡將自己打扮成舞臺上的樣子,當然,舞臺上的演員們則更加誇張。”法師的矮種馬走在貝納德的坐騎稍後一點的位置上,因此他的聲音從女戰士的身後傳過來,“我認爲你會喜歡墨丘利斯的男人——他們喜愛烈酒和角鬥,每個男人都以擁有一身媲美山怪的肌肉爲榮。”法師撇撇嘴,刻薄地說:“他們如此熱愛肌肉,以至於墨丘利斯的法師長袍都不得不普遍大了一個號碼。”

貝納德聳聳肩,“的確是他們。”然後她否認道:“不過我也不喜歡那些墨丘利斯的男人——他們大概以爲粗魯就是男子氣概的一部分。亞當!和那國家的男人一張桌子上喫飯的經歷堪稱噩夢。”

伊維薩在女士警告的眼神下沒有選擇繼續詢問,他摸了摸鼻子,選擇閉上嘴巴——雖然他挺想知道爲什麼喫飯也能成爲噩夢,另外他對於粗野的男子氣概這一點也有……極其微妙的認同。

法師卻似乎被這個話題勾起了談性——鑑於他們離星塔還有整整一個白天的路程,而這段路上除了森林之外什麼都沒有——“真正讓我欣賞的也許是已經消失在歷史中的安特衛普王國,據說他們的臣民以學習爲最大樂趣,”從夏仲的話裏人們不難聽到高度的認同,“這個國家整理了現存的大多數咒語並將它們標準化,同時也編纂整理了關於神話紀前期的大量史書——不過遺憾的是,他們,我是說安特衛普王國的規模實在太小,以至於一場可怕的火山噴發就讓這個聲名顯赫的王國徹底消失。”

夏仲看上去對於這點感到真心難過。

一直在偷聽法師和沙彌揚人對話的半身人做了一個鬼臉,“我的薩蘇斯啊!”他壓低聲音,“我想他說的是那個有名的知識王國!”

加拉爾看上去並不怎麼樂意談到這一點:“我們都清楚它是。我是說,別說那個。”他的臉上閃過諸如痛恨和慶幸的神色,“在更小一點兒時候,我是說剛開始學習拼字和閱讀的時候,我不明白爲什麼所有的書本扉頁前都要加上一句‘感謝安特衛普的偉大貢獻’,當然啦,不久之後我就瞭解得清清楚楚,這個王國編寫了現存幾乎所有的啓蒙課本!”

“看來你一定擁有和它親密接觸的美好時光。可憐的加拉爾少爺,”半身人搖搖頭,“我是說,幾乎所有的孩子都討厭安特衛普。”

古德姆想了想,悄悄補充了一句,“不過我想奧瑪斯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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