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夜受寵若驚,沒想到君皇竟然願意幫北國。

而且聽沈懨的意思是想必君皇已經隱隱猜到陛下發生了什麼。

能在這個關頭幫忙,就已經是雪中送炭了。

畢竟眼下的北國確實危機四伏,天朝本可以袖手旁觀的。

於是面對沈懨的話,他連忙點頭,“我替陛下多謝君皇好意。”

沈懨面色凝重的看了眼營帳內,他拍了拍慕容夜的肩膀,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沈懨淡淡一笑,這才轉身跟上君沉御的腳步離開。

等到周圍只剩下自己的人,慕容夜這才轉身走進了營帳內。

昏暗的光線裏,陛下一個人孤獨的躺在那裏。

慕容夜身子微微僵硬,默默的跪下來,對着牀榻上昏迷的陛下行了一禮。

慕容夜形容不出自己是什麼感受,這麼多年來,慕容家世代守護陛下的職責已經是刻在骨子裏的了,所以在他知道陛下的身份以後就已經不自覺的效忠起來。

後來尚公主,做了駙馬,他對陛下更如親人。

此刻陛下生死未卜,他不能告訴任何人,因爲不知周圍究竟誰是月瑾歸的暗線,稍有不慎讓消息走漏就是萬劫不復。

他只能帶着這個祕密,瞞着所有人。

慕容夜心情複雜,他深深一拜,“陛下,微臣一定替您守好江山,等您有朝一日醒過來。或是……迎接太子殿下回來。”

月一走進來,他靜默的站在後面,“大人,跟隨皇後孃娘和太子殿下去天朝的暗衛已經準備好了,您看一下如何安排他們的行動。”

這次調集的暗衛都是從月影衛中選出的能力出衆者。

而幽影衛是直接聽皇後孃娘調遣的,保護皇後孃孃的,月一自然指使不了幽影衛,所以調派人手都是從月影衛中安排的。

慕容夜沉默了一會起身,“好。”

他面色溫潤,但是眼底有清冷和疏離在,身上也有謝雲諫的影子在。

慕容夜帶着心腹去了旁邊的營帳,而陛下所在的營帳,也是心腹們嚴謹看守的,外人不得靠近半步。

慕容夜吩咐看守的月二,“營帳內燭火要一直點着,而且不定時要進去給陛下送茶水,就按照陛下之前的習慣去做。”

月二點頭,“明白。”

燭火點亮,像是陛下在營帳內看奏摺。

慕容夜深深看了一眼,這才離開。

到營帳內,他詳細的安排了這次守護皇後太子殿下的人手,另外又安排了此次回月宮的事宜。

包括暗中和赫連氏一族準備着迎敵,朝堂上主持大局的人,都需要回到月宮後仔細商議。

慕容夜問,“月一,傳信給月城,讓父親快速聯絡朝中幾個大臣,還有書信幾個得力藩王以及赫連氏一族的赫連南迴月城,到時候緊急相商對策。”

眼下沒有能夠代爲處理朝政的皇族之人,若是以前,赫王殿下就可以,但是現在只能讓幾個親近的藩王暫且回來了。

月一點頭,“明白。”

慕容夜眉目沉鬱,陛下把權力暫且交給他,對他而言也是一種託付,他絕不能讓這中間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問題。

月一沉默了下,忽然說,“大人,其實此次若是皇後孃娘能夠留在這裏,會不會更好一些?畢竟娘娘生下了太子殿下,主持大局也更妥當。”

慕容夜頓了下,“巫師說的話,你不記得了嗎。因爲應誓,所以陛下救王爺一事,已經讓娘娘不滿了,如今月瑾歸又是衝着娘娘和太子殿下來的,若告訴皇後孃娘,娘娘一旦留下來,稍有意外讓太子殿下出事,若陛下醒過來,你我如何向陛下交代?”

月一頓了頓,他也確實不敢讓皇後孃娘和太子殿下冒險。

如此,也就只能這樣了。

.

此時的官道上,一輛馬車正在從月城疾馳往阿耶城趕過來,想要在中途和陛下的隊伍匯合。

月醫已經接到了曲竟的信,他心急如焚。

陛下應該是知道雙生蠱,主動種蠱的人,會成爲被蠱蟲選擇的那個人,一旦被選擇,喫下曲竟研製的金骨丸也基本不會有效果。

所以爲了不讓雙生蠱的兩個人都折損去世,陛下把藥讓給了君皇。

如今陛下應該已經昏迷了。

旁邊的小徒弟看到月醫心急如焚,安慰道,“師父,您別急,咱們趕過去還得一天呢,陛下身邊有那麼多能力出衆的人守着,一定會安然無恙的。”

月醫擰眉,“我手中這顆藥,能救服用下金骨丸的君皇。但是陛下昏迷的同時,就代表着體內蠱蟲已經沒有壓制,可以肆意妄爲了。”

“再耽擱下去,只有兩天時間,陛下就會沒命了……”

小徒弟懵了,“兩天?可是咱們還要一天時間的路程。”

月醫點頭,“我着急的就是這個。而且救陛下需要一個服用過浸金草的人,時間要在十年往上,用他們的心頭血就能夠暫且壓制蠱蟲,這樣一來,就有轉機了。”

小徒弟頓了頓,“這,師父,咱們就算現在傳信過去讓陛下身邊的人去找這樣的人,也來不及了。”

”而且浸金草就是一種很尋常的草藥,可能服用過的人自己都不知道。”

月醫看向他,“服用長達十年之久,需要身後肋骨下三寸位置有一個硃砂痣,纔算有藥效。”

“這樣的人,也確實如你所說,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血能壓制蠱蟲。”

月醫心煩意亂。

“只能見到陛下再做打算了。”

一天的時間找到這樣一個人,有多荒謬,他心裏很清楚。

但是這是唯一的轉機了。

.

溫雲眠跟着君沉御離開營帳後,並未跟着君沉御回他的營帳內,而是抽出了自己的手。

君沉御停住腳步,看向溫雲眠,“你不願意走?”

溫雲眠抬眸,但是沒有說話。

君沉御沉默了片刻,“罷了,今夜你好好考慮,明日一早再做決定也不遲。”

溫雲眠平靜道,“多謝皇上。”

君沉御靜默的看着她。

他何嘗不明白,她不想走,不想離開秦昭。

可是眠兒,北國太危險了。

沈懨看到溫雲眠離開,他走到君沉御身旁,“皇上,娘娘明日若不願意離開,該如何是好?”

君沉御擰眉,鳳眸沉寂幽深,冷風吹在身上,他周深的氣溫也連帶着凍結成冰。

“肖容傳過來的消息說的很清楚,月瑾歸這次要造秦昭的反,是打算掀起整個北國大亂的。”

“到時候一旦開戰,朕如何插手北國之事護着她,所以必須帶她離開,讓她待在朕的身邊。”

“這應該也是秦昭的意思。”

君沉御此刻已經意識到,秦昭把解藥給他了。

他閉了閉眼,心裏說不出的情緒在翻湧。

沈懨說,“可是皇上您服用了金骨丸,還不知會不會有藥效,按照計劃,您也應該和月醫碰面的。”

“如今直接離開,就和月醫碰不上了,到時候如何解毒?”

君沉御淡淡的說,“此事等回了天朝再做打算。”

沈懨頓了下,他們如此着急離開,那就正好和月醫錯過了。

不過皇上都這麼說了,沈懨自然不敢多言,“那屬下去安排一下,明日一早準時出發。”

“去吧。”

.

溫雲眠回了自己的營帳內。

營帳內,小麒麟正被月含音的抱在懷裏,旁邊的侍女在熱羊奶。

小麒麟小嗓子都要嚎冒煙了,「母後,母後你在哪,父皇有危險,咱們不能走,不能走。」

他揮動着小手,眼睛滴溜溜的轉,想要看母後有沒有在這裏。

「父皇中了雙生蠱,性命垂危啊母後,而且父皇幫皇叔也是爲了你啊母後。」

小麒麟還想繼續扯着小嗓子嚎的時候,溫熱的羊奶就遞到了嘴裏。

小嬰兒的身體哪裏經得住羊奶的誘惑,很快就在咕咚咕咚中什麼都給忘了,再加上姑姑唱的搖籃曲,小麒麟覺得眼皮在打架,好多小蜜蜂在眼前飛。

然後,他就迷迷瞪瞪的睡着了。

溫雲眠掀開營帳進來,月含音抬眼,她覺得自己今日說的話有些重了,所以纔過來見皇嫂的,但是這會溫雲眠顯然沒什麼心情。

她摸了摸小麒麟胖乎乎的小臉,心裏五味雜陳。

小麒麟現在才幾個月,但是眉眼間長的越來越像秦昭了。

溫雲眠沉默了會,月含音輕聲說,“皇嫂,小麒麟剛睡着,不如我抱着他,皇嫂你先休息一會。”

溫雲眠點頭,“那辛苦你了。”

她去了後面換衣服,也確實覺得很累,所以在侍女的伺候下,溫雲眠褪下了衣衫。

她身姿纖瘦曼妙,後背線條優美,白皙的皮膚彷彿自帶柔光,但是在肋骨三寸一下,一顆很小的硃砂痣若隱若現。

但她從未注意過。

接過侍女恭敬遞來的衣服,換上以後,她本打算去躺着休息一下,但是外面有人來稟告。

“娘娘,月一求見。”

溫雲眠頓了下,“知道了。”

她走出去,月一已經在外恭候着了,看到溫雲眠,恭敬行禮,“參見皇後孃娘。”

溫雲眠心裏莫名有些預感,她剋制着情緒,聲音靜默的問,“是陛下讓你過來的?”

月一點頭,“是。陛下已經讓人安排好了此次跟隨娘娘去天朝的人手,讓屬下來送令牌。”

月一恭敬的將令牌遞過來,“娘娘拿着令牌,可以隨時號令那些暗衛。”

溫雲眠蹙眉,“他真的不見我?”

月一頓了下,只說,“陛下說,會接娘娘回來的。”

月一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心裏很沒底,但是慕容大人說了,陛下絕不會對娘娘做出任何絕情的事情。

所以只有讓娘娘明白陛下這是爲了她好,娘娘就一定會相信,從而跟着君皇陛下先離開。

溫雲眠看向令牌,這是月令,“他竟然把麒麟月令都給我了。”

月一嚥了下口水,“陛下是很在乎娘孃的。”

溫雲眠感受到令牌的冰冷,默然了片刻說,既然如此,那我就隨了他的意思,你回去覆命吧,告訴月皇陛下,明日一早我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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