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曹文詔擊破黃有才,張孟金所部後,洪承疇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他找來曹文詔,對其不吝讚揚:

“曹將軍當真是一員猛將,此役當居首功!”

“本督這就上奏朝廷,爲你請功,相信曹將軍不就能官復原職!”

曹文詔聞言,心中石頭落地,立馬跪地拱手道:

“此戰皆賴軍門指揮調度有方,末將不過是奉命行事罷了,不敢居功。”

“日後剿匪戰事,但憑軍門驅策,末將萬死不辭!”

他深知,自己要想東山再起,眼前這位洪總督,便是他最大的依仗。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處理完降卒後,大軍稍作整頓,隨後便浩浩蕩蕩,直奔鐵角城而去。

皇帝催得急,洪承疇必須一鼓作氣,打掉最後一股成氣候的農民軍。

鐵角城地處環縣以北,是一個谷地,旁邊山勢險峻,溝壑縱橫,歷來是官府統治薄弱的地方。

郝臨庵、可天飛等幾支起義軍,便是看中了此地的險要,所以選擇在此分地耕牧,囤積糧草,建設根據地。

鐵角城守軍,加上裹挾的饑民百姓,林林總總大概六千多人。

而洪承疇和張福臻、尤世祿等人,合兵一處,足有一萬五千官軍,兵力數倍於賊。

但是儘管兵力佔優,但鐵角城屬實是易守難攻,一萬多人根本施展不開。

無奈之下,洪承疇只能讓尤世祿帶三千官兵,先試探性的攻上一輪。

咚咚咚??

沉悶的戰鼓聲響起。

在炮火的掩護下,數千名官兵推着攻城車,直直朝着山腳下的的寨牆衝去。

山頭上,義軍早有防備,箭如雨點般潑灑下來,更有磨盤大小的石、合抱粗的滾木,挾着風聲呼嘯而下。

遊擊將軍左光先揮舞着佩刀,嘶吼着催促手下:

“給老子衝!”

“大帥有令,先登者,賞銀二百!”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官兵們嗷嗷叫着,不顧死活地往前擠。

幾架雲梯顫巍巍地搭上了牆頭,手持藤牌的精悍官兵手腳並用,已經快摸到了牆垛。

“倒!”

只聽城頭上一聲令下,早已燒得滾燙的金汁和熱油當頭淋下,並且垛口處還伸出來數根帶着倒刺的長矛,不斷捅刺。

攀爬的官兵慘叫着跌落,僥倖未死的,也被燙得滿地打滾,哀嚎不止。

其他幾處,義軍的弓手銃手們居高臨下,朝着戰場裏肆意的放箭射銃,轉眼間,便有不少倒黴蛋應聲倒地。

“穩住!把炮再推進點!”

帶隊的左光先聲嘶力竭地呼喊,試圖挽回頹勢。

然而,山道狹窄,易守難攻,大軍根本施展不開,一連幾波攻勢都被打退了回來。

中軍處,洪承疇在臨時壘起來的土坡上,看得是眉頭緊皺。

麾下將士攻了半個多時辰,非但沒能踏上牆頭一步,反而在寨牆下丟下了數百具屍首,攻勢受挫。

他微微一擺手,示意鳴金收兵,再做打算。

接下來的幾天裏,洪承疇試了不少法子,像什麼挖地道,炸寨牆,結果統統都被打了回來,損失慘重。

更糟糕的是,得力干將尤世祿因連番苦戰,舊疾翻胃病發作,疼痛難忍,實在無法支撐。

無奈之下只能上書請辭,回鄉休養。

主將病退,初戰不利,洪承疇心中雖有幾分焦躁,但面上依舊沉穩。

這種險要之地,強攻傷亡太大,得不償失。

於是,洪承疇一邊繼續調集兵力,做出攻城的姿態,給鐵角城內的義軍施加壓力;

而另一邊,則是暗中派遣精幹的探子,打着招撫的幌子,翻山越嶺,潛入各個賊營之中。

這些探子不光攜帶重金,而且還帶上了洪承疇的密信,試圖在起義軍內部,尋找那些心志不堅之輩。

洪承疇許之以高官厚祿,策動義軍內部分裂,準備以賊殺賊。

這一招雖然老套,但對付農民起義軍可謂是一拿一個準。

一些本就搖擺不定的頭目,眼看官軍勢大,鐵角城旦夕不保,便動了投降的心思。

其中,白廣恩便是最早投誠的一個。

他率領本部兵馬,悄悄從小路繞出了山谷,向洪承疇請降。

一見到洪承疇,白廣恩納頭就拜,聲淚俱下地痛訴自己誤入歧途,如今幡然醒悟,願爲朝廷效死。

洪承疇端坐帥位,冷冷地打量着白廣恩:

“哦?”

“白將軍既然有心報效朝廷,那就得拿出點誠意出來。”

“否則,本督只會認爲你在詐降。”

白廣恩聞言,連忙叩首道:

“洪督師容稟!”

“白某在鐵角城經營已久,對此地的一草一木都瞭如指掌。”

“在下知道一條隱祕小路,可以繞過鐵角城的正面防禦,直插賊兵腹地!”

“在那裏,便是賊首可天飛的西營地!”

說着,白廣恩偷偷瞄了一眼洪承疇的臉色,見對方似乎來了興趣,立刻趁熱打鐵,

“那營地平日裏防備鬆懈,多是些老弱婦孺。”

“只要督師派一支奇兵,攻打那裏,可天飛必定會親率主力回援!”

洪承疇眉毛一挑:

“此話怎講?你如何斷定他一定會回援?”

白廣恩的臉上露出一絲陰狠的笑容:

“回稟督師,鐵角城中的幾個主要賊首,小的都有些交情,知其底細。”

“可天飛,本名叫做何崇謂。”

“而那處西營地,其實就是他何家的老寨,裏面住的,幾乎都是他何崇胃的血親族人!”

“爹孃妻兒,兄弟子侄,一個不少!”

“督師您想想想看,這不就是攻其必救嗎?他何崇謂就算知道有詐,也得乖乖回來送死!”

洪承疇聞言大喜過望,親自上前將白廣恩扶了起來:

“很好!”

“白將軍,你若是能助我拿下鐵角城,本督必定保你一個前程!”

白廣恩頓時大喜過望,他出來造反,本來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被招安,喫上皇糧。

如今夢想成真,他連忙跪地磕頭:

“謝督師栽培!小的願爲王師前驅,萬死不辭!”

就這樣,白廣恩搖身一變,從義軍頭目變成了官軍的走狗。

爲了招安,他將昔日並肩作戰的袍澤賣了個一乾二淨,成爲了明軍鎮壓起義軍的急先鋒和劊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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