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比起鄭家,江瀚現在更想立刻帶兵殺到介休縣,將那皇商範家連根拔起,抄家滅門!

可奈何路途實在太過遙遠,趕不過去。

介休縣距離此石樓山有三百多裏路,江瀚他們可是帶着輜重營的,光是趕路起碼都得要三四天。

眼下,還是先拿鄭家祭旗吧!

這次行動,江瀚並沒有大張旗鼓,他只帶了麾下兩個哨的精銳步卒,以及部分騎兵,總計四百餘人。

但他爲了搬運戰利品,輜重營的馬車倒是全拉了出來。

隊伍出發時,江瀚還特意打起了一面嶄新的大旗,旗幟上畫着一頭下山猛虎,旁邊還歪歪扭扭地用金線繡了“上山虎”三個大字。

還是老樣子,江瀚打算夜襲鄭家莊園,所以一行人特意等到傍晚時分才慢悠悠地出發。

一直到深夜時分,皓月當空,他們才終於抵達了鄭家莊院外。

藉着月光望去,只見這鄭家莊園修得十分氣派,佔地面積大約有四五十畝地,相當於四個標準足球場大小。

高高的夯土院牆環繞四周,牆頭上還有角樓、射孔,左右各有兩座小型堡壘,鎮守大門。

牆內隱約可見亭臺樓閣,燈火點點,各類亭臺樓閣,生活設施一應俱全。

江瀚這邊人馬剛一靠近,還沒來得及展開,莊園角樓上負責?望警戒的護院家丁便眼尖地發現了異常!

只見遠處黑暗中,影影綽綽地出現了一大片人影,更有不下數百火把同時亮起,朝着莊子這邊迅速聚攏過來!

“不好!有賊寇!”

那護院也是有些經驗的,一看這架勢,便知道是有大股匪寇前來襲莊了!

他連忙起身,狠狠地撞響了懸掛在門樓上的警鐘!

當!當!當!

急促而刺耳的鐘聲瞬間劃破了深夜的寧靜,在空曠的莊園上空迴盪。

莊子裏頓時雞飛狗跳,燈火也一下子亮堂了許多!

那護院敲完鍾,連滾爬帶地跑下門樓,直奔內宅,去向家主鄭運生稟報。

“家主!家主!大事不好了!”

“外面...外面來了一大羣匪寇!亮堂堂的一片!把咱們莊子給圍了!”

那護院衝進鄭運生的院子,不停地大喊。

鄭運生原本正在小妾溫軟的懷抱中酣睡,被這突如其來的警鐘和護院的叫喊聲驚醒,嚇得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聽到外面有匪寇圍莊的消息,他更是嚇得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好,光着腳就從牀上跳了下來!

“哪裏來的匪寇?有多少人?”

鄭運生看着那護院,急聲問道。

護院驚魂未定,結結巴巴地回應道:

“人...人很多!少說也有幾百號人!火把都連成一片了!”

“小的...小的遠遠看見,爲首的那面大旗上,好像畫着一頭老虎!旁邊還寫着“上山虎”三個字!”

鄭運生聽到這個名號,一臉詫異:

“上山虎?”

這上山虎的名號,他自然是聽過的!不就是盤踞在附近石樓山的一夥賊兵嗎?聽說行事極爲兇殘。

不過,這夥賊兵雖然兇殘,但向來懂規矩。

他們只會在鄉下劫掠那些平頭百姓,或是劫殺一些過路的小商小販,從來不敢招惹他們這些大戶人家!

怎麼今天突然轉了性?敢帶人來圍他鄭家的莊子?!

但現在也來不及多想,鄭運生連忙吩咐護院:

“快!快去把鄭鴻、鄭翔他們幾個都叫起來!”

“讓他們立刻帶着女眷,躲到地窖裏去!”

“告訴他們,沒有我的吩咐,千萬不能出來!”

護院點了點頭,領命而去。

鄭運生則隨便抓起一件棉袍披在身上,便急匆匆地朝着莊園的堡壘處趕去。

等他心急火燎地趕到堡壘時,只見他最倚重的義子,也是他鄭家的護院總領,已經帶着百十名精壯的家丁等着了。

一羣人披掛整齊,手持刀槍,火銃,在塢堡的院牆之後列好了隊伍,嚴陣以待。

自從陝西那邊開始鬧流賊,他們這些山西的地主老財們就人人自危,紛紛在自家的莊園修起了塢堡,

然後又加築了高牆,打造兵器,生怕哪一天在睡夢之中,就被那些餓紅了眼的流賊闖進來,砍了腦袋。

如今看來,這些投入果然沒有白費!

見到家主鄭運生到來,那帶隊的義子連忙上前行禮:

“爹!您怎麼來了?”

“外面賊人勢大,人多勢衆,好像還帶着炮!”

“咱們莊子裏的這點人,恐怕不是對手啊!”

他臉上帶着焦急之色,勸說道,

“爹!要不您先帶着幾位少爺,從後門騎快馬先走!我們在這裏,拼死頂上一陣!”

明朝對於蓄養奴僕的數量有着嚴格的規定。

太祖朱元璋開國之後,爲了鞏固統治,增加納稅人口,曾昭告天下解放奴僕。

並在《大明律》中明確規定,庶民不得存養奴婢,否則杖責一百。

功臣勳貴以及有官身的人家則不在此例,不過也對其蓄養奴僕的數量也進行了限制。

因此,爲了規避律法懲罰,許多大戶人家便通過籤賣身契,收義子義女的方法來收養奴僕。

鄭運生聽到義子的話,卻是眼睛一瞪:

“跑?往哪跑?”

“幾代人攢下的家業都在這兒,我跑了怎麼對得起祖宗!”

他靠着院牆,望向外面影影綽綽的火光,沉聲道:

“慌什麼?不過是一羣山匪罷了!能有多大能耐?”

“先喊話,問問他上山虎是什麼意思,是想要錢,還是要糧?只要他肯退兵,一切都好商量!”

他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哼!等先把這夥不開眼的狗東西打發走了,老夫明日就親自去汾州府告狀!讓官府調集大軍來他!”

“這狗日的上山虎,搶一搶那些窮鬼泥腿子也就罷了,今天竟然敢搶到老子頭上來了!不知死活!”

那義子得了鄭運生的吩咐,不敢怠慢,連忙爬上高高的門樓箭垛,深吸一口氣,朝着外面黑壓壓的人羣,運足了氣力,高聲喊話:

“外面的可是‘上山虎”大王當面?”

問完這話,他等了半晌,可外面的匪寇好像根本沒有回話的意思,一直沉默不語。

他不敢再等,繼續大聲喊道:

“不知大王因何深夜至此,突然派兵圍了我鄭家莊?"

“我家老爺說了,大王若是有什麼急用,或是短缺了什麼,只管派個人來莊子裏知會一聲便是!”

“無論是糧食,還是銀錢,都好商量!何必如此興師動衆,大動干戈?”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威脅的意味,

“大王,冤家宜解不宜結!”

“今日之事若是鬧得太大,驚動了官府,引來了官軍圍剿,恐怕對大王來說,不是什麼好消息吧?!”

“再說了...”

他自以爲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軟硬兼施,既給了臺階,又點明瞭利害。

想必那上山虎只要不是個傻子,就該明白該如何選擇。

然而,他話音未落,一隻冷箭破空而至,直直的在了他的腦門兒上。

正在門樓上唾沫橫飛,滔滔不絕的鄭家義子,聲音戛然而止!

"AP..."

他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和茫然,似乎完全不明白,爲什麼對方連一句話都不回,就直接下了死手!

可緊接着,下面的人羣中傳來了江瀚冰冷的聲音:

“傳令!”

“今晚,鄭家莊園,雞犬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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