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進忠被江瀚提在手上,嚇得差點暈過去。

聽江瀚的意思,要是今天自己搖頭拒絕,那他們這幫人全都要被拉出去砍了。

思索再三,還是小命要緊,他也只能硬着頭皮答應下來:

“咱家...咱家全聽將軍安排!”

但正所謂投賊一念起,頓覺天地寬。

答應了江瀚後,趙進忠的精明勁兒又上來了。

他畢竟是在宮裏混出來的,腦子轉得飛快。

趙進忠意識到,要想活命,要想把這謊給圓過去,光靠他一個人點頭是遠遠不夠的!

必須把所有知情人都拖下水!

他眼珠子骨碌一轉,連忙湊近江瀚,:

“將軍,這事兒要辦得天衣無縫,光是說動咱家一個人還不夠啊!”

江瀚聞言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看着他:

“哦?”

“趙公公有何高見?”

趙進忠諂媚一笑,眼底卻帶着幾分陰狠:

“將軍,您有所不知,咱家這一趟出來,除了幾個貼身伺候的小太監和文書,還帶了汾州千戶所的幾名錦衣衛隨行護衛。

“本來按規矩,應該還有四五個禮部的官員一同前來宣旨,但是他們不敢來。”

“所以禮部就派了下面的一個小官跟着我,負責宣旨時的儀程。”

“這些人,將軍都需要好生處理,免得走漏了風聲。”

他壓低聲音,給出瞭解決方案,

“全殺了是不可能的。”

“那幾個錦衣衛和隨行的文書、小太監都好說,都是見錢眼開的主兒。”

“只要將軍捨得下本錢,使點銀子,就能把他們拉下水。”

“但是...”

趙進忠話鋒一轉,面露難色,

“唯獨那個禮官,油鹽不進!”

“此人姓張,是個老頑固!讀了幾本聖賢書,滿腦子都是些忠君報國,捨生取義的酸腐念頭!”

江瀚皺了皺眉:

“那你的意思?”

趙進忠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抹了抹脖子:

“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宰了他!”

“到時候把屍首燒了,就說他水土不服,染了瘟疫,在半路上暴病而亡!”

爲了活命,趙進忠此刻已經徹底沒了退路,也顧不上什麼底線了。

他甚至開始主動替江瀚出謀劃策,查缺補漏。

畢竟,這可關乎着他的身家性命,馬虎不得!

江瀚聽罷,倒吸一口涼氣:

“要不說你們這幫太監下手狠呢,沒問題,就照你說的這麼辦!”

兩人湊在一起,仔細商討了半天,才敲定了細節。

江瀚先去宰了那個禮官,殺雞儆猴。

然後再拿出三千兩銀子給趙進忠,由趙進忠出面,去安撫剩下的幾人。

確保他們守口如瓶,統一口徑。

敲定好細節後,趙進忠便慢悠悠的回了自己的營帳。

反正他短時間內也不會離開,他必須親眼看着江瀚把所有事情都處理乾淨,才能放心回去覆命。

這邊江瀚剛剛送走了趙進忠,正要去殺那禮官,帳外又匆匆跑來一名守衛稟報:

“江大人!大營外來了一個自稱點燈子的人,說是您的舊識故交,想要求見您!”

“點燈子?趙勝?!”

江瀚聞言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這不是張存孟的軍師嗎?他怎麼找到這裏來了?

江瀚有些好奇,連忙吩咐守衛:

“快!請他進來!”

不多時,一個身形消瘦,疲憊不堪的文士被帶進了大帳。

江瀚一眼就認清了他,果然是趙勝。

趙勝一走進大帳,看清上首坐着的果然是江瀚,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將軍,可算找到您了!”

江瀚見狀,也是連忙起身,上前將趙勝扶了起來:

“果真是你,趙勝,你怎麼來了?”

趙勝一臉唏噓,緩緩講述了他這幾個月的行程。

原來那日趙勝和李自成等人突圍後,他本想直接來延安府投奔江瀚。

可當他趕到延安府附近時,江瀚已經撤到了甘泉縣。

而延安府四周都是官軍,趙勝也不敢再繼續南下。

無奈他只能回到老家清澗,找了個村子藏起來,靜待時機。

不久前他聽見江瀚等人打破延水關的消息,他才起身,一路從陝西追到了山西,投奔江瀚。

趙勝一臉憤慨:

“恨那張存孟不聽人言,一意孤行,最後兵敗如山倒!

“爲保活命,他殺了雙翅虎,綁了紫金龍,帶着幾個親衛降了官軍。”

“我和其他幾位弟兄詐降突圍,這才從官軍的包圍中逃出生天。”

趙勝嘆了口氣,

“弟兄們大多跟了闖將和蠍子塊,投奔王嘉胤去了。”

“如今我孤身一人無處可去,還望將軍看在往日交情,收留在下。”

江瀚聽罷,一臉無奈。

當初在延安府,自己好心提醒過張孟存,讓他不要死守,不要輕易投降,結果這人愣是一個字兒都沒聽進去。

屬實是自尋死路,等着吧,洪剃頭會教他做人的。

江瀚扶着趙勝坐下,繼續問道:

“趙勝,過去的事就不提了。”

“你能來投奔我,我江瀚求之不得。”

“只是不知,你這次來投,是想繼續在我麾下領兵征戰呢?還是...另有打算?”

趙勝聞言,苦笑着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慚愧之色:

“唉,將軍莫要取笑在下了!”

“我趙勝有幾斤幾兩,自己心裏清楚得很。”

“論起帶兵打仗,我是拍馬都趕不上將軍和將軍麾下的幾員猛將!實在不是那塊料。”

他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思緒,

“不瞞將軍說,在下也就堪堪讀了幾天書,僥倖考上了個秀才。”

“本想繼續參加鄉試,可不曾想被那幫貪官污吏逼得落草爲寇,跟了不沾泥那廝,當了個狗頭軍師。”

他看着江瀚,眼中帶着一絲期盼,

“要是將軍能看得上我這個小小秀才,在下倒是可以幫着將軍處理些軍中雜務。”

江瀚聽了,不由得點了點頭,他軍中也急缺一個文職人員!

軍中目前能寫會算的,就只有一個李立遠,但很多機密要務,李立遠現在還不適合接觸,或者說江瀚不太放心交給他。

這也導致軍中許多事情,都得江瀚分心親自處理,頗爲耗費精力。

趙勝雖然帶兵打仗的能力差了點,但畢竟是秀纔出身,肚子裏有點墨水,談吐條理也還算清晰。

若是用來處理軍中的日常雜務、管理錢糧,甚至參與一些軍務的謀劃,倒不失爲一個合適的人選!

不僅可以分擔李立遠的壓力,也能讓江瀚從繁雜的庶務中解脫出來。

想到這裏,江瀚當機立斷,點頭同意:

“好!既然趙先生有此意,那我自然是歡迎至極!”

“只是眼下軍中草創,條件簡陋,恐怕要委屈你,暫時先在軍中做個書辦。”

“主要負責軍中錢糧,以及戰後安排等事宜,當然也可參與軍議,爲本將出謀劃策。”

趙勝聞言大喜過望,連忙起身就要再次下拜。

江瀚連忙伸手攔住他,笑道,

“說起來,你來得正好!”

“眼下正有一樁棘手之事,需要你趙書辦幫我出出主意。’

“將軍請講!”趙勝立刻正色道。

於是,江瀚便將先前朝廷準備招撫一事仔細講給了趙勝,並把他準備李代桃僵,改頭換面的計劃也一併講了出來。

趙勝聽完,忍不住連連稱讚:

“妙啊!”

“要是這事兒成了,估計一年半載之內,朝廷都不會把眼光放在咱們身上。

但江瀚卻沒這麼樂觀:

“一年半載不至於,只要能修養個兩三個月我就燒高香了。”

“況且咱們也不能關上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脣亡齒寒的道理,你應該明白。”

“咱們得看準時機,幫一幫河曲的王嘉胤等人,不能眼睜睜看着他們被朝廷滅了。

“否則,等朝廷收拾了王嘉胤,咱們也是獨木難支。”

趙勝點點頭,他也明白這個道理,自然不會有意見。

江瀚隨即繼續講起招撫一事:

“我已經讓李老歪帶了兩個司的弟兄去清剿石樓山了,想必用不了幾日,就能將那匪首上山虎擒獲。”

“但光是上山虎一個人的人頭可不夠。”

“咱們還得解決廣武莊和窟龍關的官軍,以及收買石樓縣的一衆官吏。”

“事情很多啊,我也是分身乏術,不知趙書亦有何意見?”

趙勝也是聰明人,立刻就聽明白了江瀚的言外之意,意識到該自己出馬了。

這件事的關鍵就在於,要和那幫官軍守將以及地方官吏打交道,講究的是恩威並施,拿捏分寸。

而江瀚本人身爲主將,也不可能親自出面,跑到廣武莊、窟龍關等地去談判。

麾下的幾個把總,雖然帶兵打仗都是把好手,但論起這種需要口才、心計和談判技巧的差事,恐怕就未必擅長了。

正好,自己初來乍到,也該納個投名狀。

想到這裏,趙勝便不再猶豫,當即單膝跪地,朝着江瀚鄭重拱手道:

“將軍!在下新投,蒙將軍信重,委以書辦一職,感激萬分。”

“但寸功未立,恐怕難以服衆!”

“請將軍把此事交由我去辦,只需幾箱銀子,再派數十精兵與我隨行護衛即可!”

“要是不成,我趙勝提頭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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